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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三收房(下) 时曜寒久去 ...

  •   时曜寒久去未归,盈盈等在屋里,环视着时曜寒的房间。屋内的陈设跟她以前的闺房极其相像。盈盈极喜欢这间屋子,仿佛回到了闺中那时。而屋里燃着的龙脑香,就像时曜寒仍在她身边,给她一种安全感。

      她解去了面纱,走到桌案旁,拿起时曜寒写的诗。

      时曜寒的字端正清雅,隽秀有力却不出格。

      那诗中写道:
      琼枝冷蕊立霜天,疏影横斜映雪妍。
      不与群芳争艳色,独留清气满人间。
      全诗隐喻梅花。

      盈盈脸上泛起红晕,心里甜蜜蜜的——她在意的人,恰巧懂她。

      她拾起笔,即兴而发,借诗陈情。

      写道: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我陷幽境,彷徨踯躅。
      有君子兮,如玉如竹。引我出谷,脱离困辱。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月栖松杪,风动衣襟。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溯洄从之,心楫暗驰。

      盈盈放下笔,读了一遍,满面潮红。

      这诗会不会写得太露骨了?

      她复读了一遍,又觉得隐晦。

      终于,她再三思量,羞答答地把题诗的宣纸折了又折,夹进桌案上的书里。

      时曜寒推门进来,正看见站在桌案边慌张无措的盈盈。

      时曜寒想起自己清晨即兴写下的一首咏梅诗。

      想必她已经看到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昨天见过梅香之后,他有感而发,今晨题下一首,还没来得及收了,却被当事人看到了。

      龙脑香萦绕满屋,两人似醉似醒,半知半解,或甜或咸,暧昧不明。

      “方才我跟马总管说过了,以后你只来我这边。膳房那儿,你、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时曜寒吞下了后半句。

      盈盈乖巧地点点头,道了声谢。她来的时间尚短,不懂时曜寒的话中含义。

      “哥哥!”

      门‘哐当’一声被彩翼推开。

      彩翼方才从膳房丫鬟口中听说哥哥和梅香的事,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跑来了。

      恰好看见哥哥和梅香姐姐在屋里。

      哥哥和梅香姐姐不是谣言!

      彩翼像吃到了大瓜一样,连忙捂住眼睛,脸都快笑烂了:“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门‘哐当’一声又被关死。

      屋子里的气氛又变得既暧昧又尴尬。

      盈盈脸上发烫,结结巴巴道:“房主、你、你还没吃饭吧?我、我去给你拿食盒。”说完,戴上面纱小步飞快地跑出门去。

      时曜寒赶紧走到桌边,把自己的诗收了。他拿起桌案上的书,正准备把诗夹进书里,却见一褶宣纸落在桌上。

      一段极清秀的行楷小字跃然于纸上。

      笔迹竟学了王羲之的几分神似。

      时曜寒读了诗,如获意外之喜。

      是她写的吗?

      而她诗中隐晦他岂会不懂?

      时曜寒将自己的诗与她的夹在书中一处,放回了书架上。

      ******

      盈盈回到膳房,春雪、秋霜不在,蔷薇、娇杏等人正窃窃私语。

      话题正主一到场,气氛变得紧张,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蔷薇的声音故意放大了些,“我就说吧,她是假清高。”

      娇杏在旁赔着笑,蔷薇不依不饶,语气尖酸,“在大伙儿的面前装出一副连一两银子都出不起的样子,转头就抱上了天三的大腿。你们几个能比吗?”

      在排挤新人的阵营里,丁香和蔷薇等几个杏黄衣丫鬟自动连成一线。

      丁香帮腔,“还得是人家有手段,咱们可比不了。”

      玉兰一贯跟着丁香,在旁附和,“装纯洁,真恶心。”

      众人的目光如蜂群围攻盈盈各个部位,盈盈躲也躲不开。

      因为盈盈,绣球、翠竹也被杏黄衣的提防了,担心新人争宠将她们这些‘老人’比下去。

      绣球把盈盈拉到一边,急问:“你跟时曜寒怎么回事啊?”

      盈盈脸一红,不知从何说起。

      众女在一旁含沙射影,绣球又赶紧问,“你不是给天十六送饭去了吗?”

      绣球的问题正好问到大家心坎里,膳房里静悄悄的等梅香回答。

      盈盈略作思索,如实回答:“天十六对我意图不轨,是时曜寒救了我。”盈盈亲口道明原委,自陈清白。

      “原来是这样,是时曜寒救了梅香。”绣球故意放大了声音,“那就不是某些人说的,故意勾引!”

      这话是说给杏黄衣听的。

      丫鬟们已经自动站成两队,各执一词。

      蔷薇却不依不饶,尖声厉喝,“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真要是那么简单,时曜寒会跟马总管要人?谁不知道那就是收房的意思!”蔷薇见绣球帮梅香,便想着离间二人。把绣球拉拢过来,继续挤兑梅香。

      盈盈一听‘收房’二字,怔在原地,“收房?时曜寒没说过收房啊……”

      蔷薇冷笑,给众人一个眼神,“你们瞧瞧,她可真会演。我们都知道时曜寒准备收了你,就你不知道?”

      盈盈急得摇头加摇手,“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说他帮我、我不用再给天十六送饭了。”

      盈盈想起当时的情形,时曜寒说‘只给他送饭’。

      ‘只给他送饭’,不用再伺候别人,不就是‘收房’吗?

      盈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没听懂话外之音。

      可现下她的处境不允许她解释更多,她必须把眼前这关过了。

      蔷薇可不看盈盈‘傻乎乎’的表演,语气中透着满满的尖酸刻薄,“帮你帮到收房呀?”蔷薇故意加重‘收房’二字读音,就像梅香和时曜寒已经发生了不清白的事。

      众女跟着嘲讽。

      玉兰嬉笑道:“我是真没见过哪个房主帮丫鬟帮到‘收房’的,你们见过吗?”

      丁香笑着附和:“没见过,着实没见过。”

      娇杏跟了一句,“我们都被你这个戏精给骗了!”

      水仙嘲讽意味拉满,“我们在府里这么久,可没见过哪个房主‘这么好心’。梅香,你是可以的!”

      杏黄衣气势如虹。

      蔷薇厉声道:“你说你,勾引就勾引,坦率点不好吗?一边勾引,一边装纯洁,真恶心!”

      另几人附和:“对,真恶心。”

      “我跟天三房主是清白的,我没有做过那种事。”无论梅香怎么辩解,众人依旧不相信。

      她们坚信:时曜寒是不可能喜欢梅香的。一定是梅香勾引的时曜寒。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蔷薇冷笑着,领众人走了。

      绣球冲杏黄衣做了个鬼脸,拉过梅香,“她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只有天十八收了房,她们就是嫉妒你。”

      梅香十分感激绣球的宽慰,翠竹施施然走过来,悠悠道:“恭喜你啊。”

      翠竹的恭喜更像是下战书。

      梅香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假笑了一下。

      墨屏看完整场大戏,她有自己的看法。

      蔷薇高估了梅香。

      这傻丫头哪会勾引男人啊!

      采莲叹了一气,“这丫头傻成这样,真不知时曜寒看上她什么。”

      凝露挽起采莲的胳膊,“那是梅香的造化,咱们可没那么好命,走吧。”二人手挽手去了万春园。

      ***

      盈盈拎着食盒,去了天三房。

      时曜寒手执一管竹箫,吹得正是盈盈最喜欢的那首‘兰亭雅集’。箫声空明悠扬,如置身山林丛中,远离世俗纷嚣。
      盈盈立在一旁,心驰神往。

      一曲毕,时曜寒向盈盈温柔一笑,“这首兰亭雅集,我想你是喜欢的。”

      盈盈脸上泛起两朵红云。

      时曜寒,他一定看到了她留下的诗。

      她喜欢临帖,尤爱王羲之的‘兰亭序’。

      盈盈会心一笑。已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也许真的是缘分。

      命运安排她和他相遇。

      此时此刻,荣王府里一切的烦心事烟消云散,在这里,她认识了时曜寒。

      她不虚此行。

      她想和时曜寒在一起。

      因为他懂她。

      盈盈摆饭,时曜寒一起帮忙,她微微抬头看他,巧遇他看她,眼神交汇一处随即散开。

      她唤他‘曜寒’,他唤她‘盈盈’。

      他们一起看书,一起写字。

      她和时曜寒似乎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在时曜寒身边,盈盈放下了伪装,畅快地做自己。

      “想弹琴吗?”

      时曜寒看穿她心中所想。

      盈盈兴奋地点点头。时曜寒陪她坐在琴边。

      这是一把陈旧的古筝。盈盈调了调音色,素手一挥,清扬婉兮。

      “好美的音色。”

      时曜寒凝望着盈盈欣喜的眼睛,更添了三分柔情,“我来和你。”

      他拿起竹箫,伴着她的筝音,加入她的节奏。

      盈盈妙手一扬,琴声时而悠扬婉转,如置身于山林间。时而欢快活泼,如活泉涌动。时曜寒萧声以和,两道清音如两条丝带缱倦缠绕,扶摇直上。

      柴玉笙外出回来,一身疲惫地走在天庐道上。忽而一曲筝箫合奏飘扬而来。是‘菩提清心曲’。那筝音干净纯粹,如山林清泉,洗净他一身疲惫。

      他站在原地,遥遥远望,贪飨这一曲仙音。

      是谁弹的琴?

      他腿不由脑,向那仙音源头走去。

      仙音停了。

      天三房门打开,一袭绿衣从天三房里走出来。

      时曜寒身穿雅致的月白儒袍,在门口相送。

      绿衣丫鬟拎着一个食盒,双手绑着雪白的绷带。

      她戴着面纱,发间只簪了青玉簪,眼里含着温润的柔光,“曜寒,我去领膳,片刻就回来。”

      “好,我等你。”时曜寒微微低下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对她笑了笑。

      她含羞地转身,他惊觉地躲藏。

      墙角处,他看着她从天庐道上走过,迈着欢快的步子,轻哼着婉转的小调。

      方才弹筝的是她么。

      时曜寒亲身相送,已然跨越了主仆的束限。

      他想起方才的旋律,筝箫合奏,亲密无间。

      故事里的人离开,故事外的他徐步走回天字第十五号房。

      “柴大人!”兰溪拎着食盒站在天十五院子门口,面带喜悦地向回来的柴玉笙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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