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夜七星

69、第 69 章 梁哲打

　　梁哲打开信封果不其然没看到什么煽情话语。

　　亲爱的小哲：

　　信是这么开头的吧，诶，八百年没写过信了，格式都忘了，我都没给你daddy写过信呢。不过你daddy倒是给我写过情书。

　　上来就是一口狗粮，梁哲都已经习惯了，习以为常地继续往下看。

　　你老师让写信，说什么给你们高考加油打气，或者写一些之前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真心话，嘶～关键你也不高考，咱家也没啥家庭问题。算了，瞎写吧，儿子，你多担待，没办法，娘也是被逼的。

　　硬要挑一个，那也确实有，你从小呢，就非常聪明，无论什么都上手很快，你爸当初还开玩笑你以后说不定会是个天才。

　　但是随着你越来越大，问题就显露出来了，你简直就是个小说里标准的冰块脸，都不是不爱笑，你是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一般智商高的人多少会有点精神问题，你都不知道，我跟你爸当时多担心你，变着法逗你，但是都收效甚微。

　　不过你再大一点，好像又变像个正常人，其实我知道，你内心还是觉得没意思的对不对?待人温和，谦逊和善，都是因为我们教你对人要有礼貌。你好像天生就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又生来就拥有一切，你该感谢你妈妈我，要不是你爸爸就要装咱家破产，让你去体验民生疾苦了。诶，你说说他，也真会想。

　　我和你爸爸其实一直都有些担心，直到某天有个男生在你那里存在感变高，我特意去学校看了看他，也看到了你，你的眼神有了温度，那一刻，我甚至是感谢那个男生的，或许，你们本来就很有缘分吧。而有些缘分是说不清楚的。

　　本来是想随便编两句的，怎么又显得这么正式，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总之，我看小晞也很喜欢你，既然遇见了，那就不要错过，别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儿子，去人生很长，也很短，去体验属于你的人生吧。

　　梁哲收起信，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问题，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是问题，因为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妨碍，但是没想到他父母一直在关注着。倒是让他们担心了。

　　梁哲叹了口气，想看看夏晞怎么样，就注意到他状态不太对劲，他看见信情绪难免比自己激动，于是梁哲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了他头上。

　　夏晞双眼都被泪水模糊，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然后打开了另外一封信。

　　剩下的这封信显而易见只能是沈诗婉写的。

　　开头就是：小晞，对不起。

　　还是先说高兴的事吧，你外婆生前给你留了信，她原本让小区里的你沈叔叔代为转达，可能连她也知道我是一个多么不合格的妈妈。不过你沈叔又交给了我，他希望我能来你的成人礼。

　　我确实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说到底，我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失败罢了。事业不顺心，婚姻还被我搞得一塌糊涂，连带着还拖累了你到头来，我还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以此来逃避我不愿面对的过去。

　　直到现在我才懂了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从你那里离开之后，我回了趟老家，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我在那里随处可见你小时候的影子。

　　那时候你才三四岁，每天跟在我后面，我去帮你外婆摘玉米，你就站在玉米地里抱着水等我，事后才发现你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包，你居然也一声不吭。

　　我还翻到了怀你时我写的日记，真稀奇，我居然也会写日记，连我自己都忘了，我怎么会忘了呢。

　　我知道说这些都没有用，妈妈只是想告诉你，妈妈知道错了，一直都是我错了。还有骂你和那个男生的事，妈妈也和你道歉。其实妈妈根本不在乎你喜欢的是女生还是男生，妈妈只希望你幸福。

　　而那时候的我被情绪蒙蔽，专挑你的痛处……小晞，对不起。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妈妈会永远支持你。有空也带那个男生回来吃顿饭吧，我能看出来，你很爱他，我相信你的眼光。

　　高考不要太有压力，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落款是沈诗婉，她甚至没有勇气写爱你的妈妈。

　　夏晞同样把信小心翼翼塞回去，怕泪水滴落打湿信封，然后一个人默默低头闭上眼，任由眼泪落下。

　　夏晞的小半张脸都隐没在帽子的阴影之下，操场上的其他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没有人会注意他，唯有头顶的太阳始终悬挂在天空中，平等地照耀每一个人。

　　亲爱的，如果你愿意摘下帽子，你就能看到光明。

　　典礼是下午举行的，黄主任原地解散，让他们直接去吃晚饭，也算给了他们缓冲时间。

　　人太多，梁哲也不好做什么，只能拉住他的手以此来安慰夏晞，拉着他离开。

　　等晚饭结束后，晚自习的时候夏晞已经调整回来了，至少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晚上下课回宿舍路上，夏晞主动提起：“两封信，一封是我妈妈写的，还有一封……是我外婆写的。”

　　梁哲知道他外婆早就去世了，有些惊讶地问：“外婆?”

　　夏晞点点头“嗯。”随后简单解释道：“她是我们一中的老师，知道一中有这个传统，估计是在住院期间写的，然后托人转交给我。”

　　“看来外婆很爱你。”梁哲更心疼了，至亲之人离世本就是一大打击，而对那时候的夏晞来说，外婆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了。

　　多说无益，梁哲摸了摸夏晞的头。其实也过了很久了，那些伤口也早就结痂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来，可能是因为晚风和煦，路灯晃眼，也可能是因为今夜星空很美，亦或是……单纯因为他想说。

　　一百多天跟一千多天比起来确实算不了什么，快的像手里握不住的流沙。

　　“诈骗!绝对是诈骗!我要告到中央!”周子熠看完成绩单回来坐在座位上疯狂吐槽。

　　这也不怪他，数学本就是周子熠的优势学科，就没怎么下过一百分，高三下学期之后更是没下过一百二十五。现在都六月一号了，没几天就高考了，整这么一出，简直搞人心态啊。

　　“说好的考前热身呢!?快给我热死了!啊啊啊啊啊……”

　　夏晞看着自己答题卡上写着的七十分，无言以对。这是当时对答案的时候他预估的成绩，实际成绩他刚刚看了，七十五分，还高了五分，他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夏晞一手托腮，一手转笔，拖着嗓子半死不活地跟梁哲说：“首城有什么大专吗？我提前筛选一下。”

　　梁哲拿笔敲了夏晞一下，“说什么丧气话呢。”

　　夏晞撇了撇嘴，嘴上这么调侃着自己，其实心碎了一地。

　　梁哲安慰他：“正常来说，你的成绩考首美是没问题的，不要担心。”

　　“万一高考也出这么难呢？”

　　“不会的，高考只会比平常简单。”

　　夏晞有被安慰到，但也只有一点。

　　杨姐走进来安慰他们：“好了，这次联考确实难了点，这……谁也没想到它会出这么难啊。都不要灰心，就当练手了。都收拾好心情，咱们下午就要拍毕业照了。”

　　梁哲旁边做的那个男生说：“谁懂，我英语D篇全错，但是涂答题卡涂错了一个，结果对了一个的救赎感。”

　　另一个男生，看起来眼生，应该是别的班的，坐在他的桌子上说：“你这什么狗屎运。”

　　那个男生反驳他：“什么狗屎运，这是英语之神看到了我虔诚的心。”

　　他同桌插嘴道：“行了，从答题卡发下来你对完答案到现在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确实，夏晞可以证明，基本来个人都得听他说一遍。

　　杨姐继续交代：“中午吃完饭回宿舍午休的时候，都把校服穿好，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穿校服了，都给点面子。“

　　“大家也都知道咱们要拍个年纪大合照。为了区分，有的班穿校服外套，有的班不穿，咱班分的是不穿。所以到时候不用穿外套。把校服短袖穿好就行。都记住了吗？”

　　班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拖拉声：“好～”

　　周子熠跟林安碎碎念：“台子搭建了两天，这么大排场，拍出来真的能看清每个人的脸吗。”

　　林安写完选项，说：“应该能吧。”

　　周子熠感慨：“诶，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林安跟他坐这么久同桌也熟悉了，语气带着点熟稔：“谁说不是呢。”

　　中午吃完饭午休完回到教室，，班里都在兴奋地讨论着下午拍毕业照的事。

　　许莹莹走到周子熠面前，眨了眨眼，期待地问：“你看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周子熠仔细看了看，奇怪地说：“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许莹莹瞬间收起笑容，瞪了一眼周子熠，“你才奇怪!”说完回自己座位了。

　　“诶?不是……她……”周子熠无辜地对着林安吐槽：“这不是我的问题吧？我可没干什么。”

　　梁哲闲的无聊，听见后友情回答：“你问题大了。”

　　周子熠不理解：“我怎么了？”

　　梁哲往后一靠，一条胳膊搭在椅子上，另一只手转着笔，说：“人家小姑娘明显特意化了妆，问你是想等你夸呢，结果你来一句奇怪。”

　　周子熠心虚：“是……是吗。”他探头去看了看许莹莹，纠结半天，走过去争取宽大处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