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Ting桃

1、冷宫生存指南

　　我蹲在霉斑遍布的廊柱后，数着第七只从藻井掉落的蜘蛛。

　　它们肥硕的肚腹在晨光中泛着油光，让我想起穿越前常吃的脆皮炸鸡。

　　"吱呀——"

　　生锈宫门被推开半掌宽的缝隙，崔嬷嬷那张橘子皮似的脸挤了进来。

　　她浑浊的眼珠扫过墙角发霉的贡米，最后落在我腰间鼓囊囊的布袋上。

　　"小主近日气色见好。"老妪枯枝般的手指叩着食盒，"昨儿御膳房丢了三两燕窝，九千岁震怒呢。"

　　我慢条斯理地搅动陶罐里青灰色的糊状物，腐殖土混合着经血的腥气在殿内弥漫："嬷嬷说笑，冷宫连耗子都饿得啃墙皮，哪来的燕窝？"

　　话音未落，布袋里突然传出窸窣响动。

　　崔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条通体赤红的蜈蚣正从袋口探出触须。

　　"啪！"

　　老妪的指甲深深掐进食盒漆面，指节泛着青白。

　　我欣赏着她抽搐的嘴角，将蜈蚣捞起扔进陶罐："前日暴雨冲垮了西偏殿，倒是在梁木里寻着些好东西。"

　　师父教习毒物知识时曾说"赤链蜈蚣入药需佐以童子尿"。

　　少女盯着陶罐里翻腾的毒虫，想起穿越前实验室的酒精灯

　　"小主可知..."崔嬷嬷突然压低嗓子，腐坏的牙齿间溢出阴笑，"昨儿夜里，浣衣局的春桃投了井。"

　　她枯槁的手掀开食盒，露出半块发绿的糕点，"捞上来时，怀里揣着这个。"

　　我盯着绿豆糕上熟悉的十字刀花，喉间泛起苦杏味。这是师父最爱的暗记，但三日前我才在神武门外见过相同的纹样——刻在九千岁的白玉扳指上。

　　少女想起师父失踪前夜将狼牙链系在她颈间，冰凉的链坠贴着锁骨"这是你娘留下的"，而九千岁颈侧朱砂痣与师父描述的叛徒特征完全吻

　　“嬷嬷这般殷勤，本宫倒不好推辞了。”我捏起糕点时袖中银针微颤，针尖瞬间染上靛蓝。

　　“只是这江南进贡的杏仁粉..."指尖突然发力，毒糕擦着老妪耳畔飞过，"还是留给九千岁配药罢！"

　　糕点击碎窗棂的瞬间，少女借扬尘掩护将真绿豆糕调包，假货早在袖中备好

　　崔嬷嬷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我抚过腰间布袋，十二条毒蜈蚣正在晨光中舒展肢节。

　　师父说过，赤链蜈蚣的毒液遇银则蓝，而刚才的银针...

　　"轰隆！"

　　西偏殿突然传来梁木坍塌的巨响。

　　我趁着老妪分神，将真糕点塞进她袖袋。

　　九千岁最恨背叛者，今夜司礼监的地牢里，想必又能多听一曲人皮鼓的韵律。

　　暮色染红冷宫残破的琉璃瓦时，我在井台边发现了春桃的耳坠。珍珠表面布满细密的齿痕，像是被什么动物啃噬过。

　　"想要新鲜的？"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刘美人倒挂在梧桐枝头，褪色的宫装下摆滴着浑浊液体。

　　她残缺的指尖捏着半只腐烂的鸽腿，蛆虫正从森森白骨上簌簌掉落。

　　我数着她脖颈处新增的淤痕，第七道指印恰巧压在动脉上："娘娘的胭脂花了。"

　　递上沾着鹤顶红的丝帕，"用这个擦，保证九千岁看了移不开眼。"

　　夕阳将枯井染成血色，井壁青苔间隐约可见抓挠痕迹，少女的裙摆扫过井沿时带起细碎骨粉

　　疯妃突然扑到跟前，腥臭的气息喷在耳侧："他在看着呢..."

　　枯枝般的手指戳向我心口，"你的这里，藏着前朝龙脉的味道。"

　　腰间布袋突然剧烈鼓动，十二条毒蜈蚣齐齐竖起尾刺。

　　我按住躁动的毒虫，瞥见井水倒影中一闪而过的玄色衣角——是九千岁的东厂番子。

　　"娘娘说笑了。"我笑着退后两步，袖中滑出淬毒的银簪.

　　"冷宫哪来的龙脉，不过是..."簪尖突然刺向身后.

　　"偷食的野狗罢了！"

　　银簪擦着番子咽喉掠过，挑断他腰间的信号烟花。少女顺势将毒粉撒入对方口鼻，动作行云流水

　　黑衣人轰然倒地时，怀中的密信飘落。火漆印上清晰的"玖"字让我呼吸一滞

　　——这是师父当年给前朝遗孤的暗记。

　　"小主果然聪慧。"阴柔的嗓音随风而至。

　　九千岁蟒袍上的金线枭鸟在暮色中振翅欲飞，他苍白的手指捻着块带血的玉佩："可认得这个？"

　　我盯着玉佩中央的狼首纹，后槽牙几乎咬碎。

　　这是师父从不离身的信物，此刻却沾着暗红的血渍。

　　八岁生辰那夜，师父将同样纹样的玉佩系在我腕间"这是你娘用命换来的"，玉佩内侧刻着前朝年号

　　"本督近日得了个有趣的玩意儿。"宦官用玉佩挑起我下巴,"冷宫地下埋着前朝秘库，据说..."朱砂痣在颈侧若隐若现，"只有萧氏血脉能开启。"

　　布袋中的蜈蚣突然暴起，赤红毒液直射对方命门。

　　我趁机翻身跃上宫墙，却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告诉萧老贼，他女儿在本督床上时可没这般烈性。"

　　少女在疾奔中撞倒神龛，破碎的牌位上赫然刻着"昭惠萧皇后"，而供桌下埋着的铁盒里，褪色的襁褓绣着狼首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