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朔月的月亮

2、第 2 章 陈好怕

　　陈好怕这几个人影响班上的其他同学于是来班上守着的次数多了很多。以前只要不是她的晚自习她都不会来，现在每天晚自习她都在，而且每节课不管是不是她的她都会来班上转转。
　　好在那几个人也没在她眼皮子底下犯事，陈好也松了口气。
　　当她以为这个学期能安然无恙过去时，何美来找她了，刚开始她只以为是何美只是单纯来找她问题目，可是何美每次下课都来找她问题目，有时候问的题目都还是很简单的题。
　　陈好有些看不懂了，问她最近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何美没回答只小声说：“老师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陈好也没拒绝就把电话号码写在了她的草稿本上。
　　后面几天何美倒是没来再找她，但跟她请假说不舒服，何美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好学生，不怕何美请假去干其他事情于是也就批了假。可没想到请假第二天就接到她进手术室的电话。
　　陈好没有详细跟我说这么多，我是后面去警察局才知道的，现在她就只和我说了何美的家庭情况。
　　听见陈好说到她父母都不在身边时，我顿时反应过来眉头一紧说：“她被人欺负了。”
　　陈好没说话，显然从我打电话告诉她何美的情况时她就明白怎么回事，她双手颤抖着打开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校长，我们班的何美被人欺负了现在在医院。”说完就挂掉电话。
　　我不清楚对面的反应，但不一会儿一个瘦高的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来了。
　　陈好看见他来把发生了什么事都跟他说了，校长也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有她父母电话吗？我打给他们。”
　　陈好打开手机翻出电话号码给他，校长记下电话号码后去了其他地方打电话。
　　何美被推出来之后，校长的电话也打完了。
　　“他父母离得远再加上火车票没那么好买，要过四五天才来。”
　　“她父母是什么态度。”陈好问。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
　　“报警。”

　　何美醒了之后，陈好一直关心她哪里还有不舒服，但何美反而没回答而是眼神坚定一点都没有麻醉后应该有的迷离，对陈好说了句：“老师我要报警。”
　　说完又昏过去了。
　　于是校长带着警察来了医院，简单问了情况后就带我们去警察局做笔录。
　　我把情况又详细跟警察说了一遍，也知道了校长和陈好的协议。
　　警察问校长明明他们几个就有前科为什么要把他们招来时，校长弓着背原本就消瘦不知怎的现在看过去更显瘦小，像一支枯黄的树枝。
　　“警官你知道吗，我们这所高中已经是这临近几个镇上和村里唯一的高中了，我再不做点什么这个高中就没了。到时候像何美这样的再加上其他留守儿童就没书读了。”
　　“他们可以去市里读。”
　　“可他们也要有市里的户口啊！”说到这的时候校长的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他们的父母都在外打工，没有本地户口，如果去寄宿学校读又有几个家庭能负担得起。”
　　“而且我，我也只是想把学校建设好一点。”说到这校长已经开始哽咽了，“是我对不起何美……”
　　校长说完房间里一片沉默。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明是那几个插班生干的，但收集证据并不难，等明天何美醒了就知道了。
　　忙忙碌碌已经到了晚上，出了警察局，陈好和校长要去守着何美，我打算明天再来看何美于是就离开了。
　　离开后我向医院申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期，由于我这两年年假都没休，医院也很快给我批了。
　　至于为什么请这么长的假期，我想我得帮帮何美这个勇敢的女孩子。
　　她出手术室，只有片刻清醒却眼神坚定地为自己踏出这一步，这已经很难得了，毕竟我做不到。
　　我在孤儿院时也不乏被人欺负，大多数是身体上的打打闹闹，但有一次一对夫妻想收养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院长和女方出去了，屋子里就只剩下我和男方，男方先是叫我到他身边就去，我去了，后面他就开始抚摸我的身体。
　　我是抗拒的，但想到院长经常对我们说：要乖一点这样才有父母来收养我们。于是我忍住了，就在他已经开始亲我的脸时，院长叫我并把一动不动像木头的我带走了。
　　从那以后我拒绝见任何一对夫妻。

　　第二天，陈好和校长要去学校医院里就只剩下我和何美。
　　我本来还想安慰何美，正当我开口时何美想先一步说话：“季梓姐姐，我没事，有罪的是他们我也不会有阴影，该有阴影的是他们。”
　　我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何美又在我之前开口说：“昨天校长和陈老师已经安慰过我了，我真的没事。”
　　“你不恨他们吗？”我这里指的是校长和陈好。
　　何美显然也听出来了说：“有什么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而且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
　　听她这么说觉得陈好说得对，何美是个好姑娘。
　　我削了个苹果给何美吃，她吃了没一会警察就来了得我离开。

　　何美的笔录和嫌疑人的取证都挺顺利的，就是那几个插班生。
　　去抓人的时候那几个插班生还在上课，把他们带走的时候他们都没反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明校长和陈好没通风报信告诉给他们父母，不然他们早就不会来学校了。
　　他们被抓走时正在上陈好的课。陈好就这样看着他们被带走，什么话也没说，他们走后陈好还是正常上课，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
　　那几个的家长当天就来看何美，何美不想见，她的态度很坚决：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接受调解。
　　于是我们三就不让他们见，加上时不时来看她的警察。
　　又了两天，何美的父母来了。
　　何美的父亲瘦高黑，听说才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多、深；她母亲只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但被日子蹉跎得黑、瘦，不知道是不是背着孩子的原因，她整个人都是弓着身体的；她背上的小男孩也黑黑的，脸上还有哭过的泪痕和挂着的鼻涕，现在已经睡了。
　　她父母先去看了何美，何美没事后她父亲、陈好和校长去警察局，她妈妈和我也留下来照顾何美。
　　她妈妈知道我救过何美之后，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并且眼泪婆娑地跟我谢谢，哭声还把背上的小孩惊醒了。她妈妈把孩子放下来，还好孩子哄了一会儿就又睡了。
　　之后她妈妈用方言跟何美说话，具体什么内容我不知道，但看何美眉头没有前几天那样皱着了，也就放心了。
　　据陈好说，来之前她父母就知道何美的态度也支持她，在警察局里她父亲的态度也没变，应该是不会谅解了。
　　后面几天假期，插班生的父母们是又送礼又写保证书之类，但何美的父母都没给他们一个好脸色。

　　没过多久我就去上班了，发生这些事情期间我也全部告诉男友，他一开始还说：“你才进这个医院两年，请这么久的假期不会有事吧。”
　　“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我去帮何美吗？”
　　“你想好就行，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和何美也有联系，时不时发聊天信息问她缺什么，什么时候出院。
　　她也都说不缺什么出院来她家吃饭，有时候也跟我吐槽她弟弟淘气，但更多的是晒她弟弟可爱。
　　是什么时候发现何美不对劲的？
　　我给何美发了消息，她一天都没回，我打电话也不接，于是我打电话给陈好。
　　陈好这次接电话她那边倒没有嘈杂的声音，相反是哭声。

　　“何美呢，她怎么样了？”

　　“她，她跳楼自杀了。”

　　我的手机“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知道确切的消息是陈好晚上通过聊天软件发文字给我。在这期间我都处于混沌状态，写病例、下医嘱、跟手术，直到晚上才缓过来打开手机。

　　那些人跟何美父母说：他们在市区给何美买了一套两百平的房，而且赔偿给她家两百万再加上全家人在市里的户口。
　　“我们知道自己的孩子罪不可恕，但这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最好的条件了。你们要知道光是这套房子就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了，这些钱也是多少人一辈子挣不到的。我看你们也还有个孩子，这孩子要是有市里的户口，他的教育医疗就都不愁了。”

　　“我们孩子犯的事我们知道该罚，但可怜天下父母亲，我们也想为自己的孩子争取一下，要是你们不原谅也情有可原，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你们说的话是对的，我们不值得原谅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会教育好孩子的。”

　　永远不要高估人心。

　　当何美上学第一天看见那几个插班生完好无损地坐在教室时，她绝望了。
　　“跳楼时她对我说：‘老师，所有人都没放弃我，都支持我，除了我的父母，你说这荒谬吗？为什么要牺牲我来成全他们美好的生活。’”

　　有时候至亲之人来带的伤才是最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