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栀棠未眠

7、第七章 热闹是她们

　　周馨然放学一回到家，就立刻上前，轻声向妈妈询问安叙的情况。

　　在得知他已经退烧、没有大碍之后，她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终于轻轻落下。

　　她转身回到卧室，从书包里拿出早上喝完牛奶剩下的玻璃瓶，瓶身还留着淡淡的奶香气。

　　她握着画笔，安静地在光滑的瓶身上慢慢勾勒，画完后盯着瓶子看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随后，她拿出一张星星纸，认真地折了一颗星星，轻轻放进了玻璃瓶里。

　　“然然，下来吃点水果。”

　　“来了！”

　　周馨然将那个瓶子放好，随后愉快的跑下了楼。

　　这边，安叙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爷爷安志军正弯腰忙着干活，连忙上前拦住：“爷爷，放着吧，我来就好。”

　　“小叙回来啦，没事，爷爷身子骨还硬朗。”
　　安志军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立刻带上担忧，“你们老师打过电话了，说你发烧了，现在怎么样？”

　　“没事，已经好多了。”安叙轻轻扶着爷爷坐下。

　　“哎哟……”安志军刚坐下，就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腰。

　　安叙见状，立刻转身去拿膏药，快步回来蹲在爷爷身边：“爷爷，是这里吗？”

　　“还是我们家小叙懂事。”安志军欣慰地叹了口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微迟疑，还是慢慢开口，

　　“今天……你爸打电话过来了，说……”

　　“爷爷。”安叙打断他，声音轻却很明确，“我对外人不感兴趣。”

　　“你爸怎么能算外人呢。”安志军无奈又心疼地看着他，轻声劝了一句。

　　“爷爷，我先去做作业了。”

　　安志军望着少年略显疏离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隔天安叙提早来到教室，推门进去却愣了愣——班里居然已经坐了大半同学。

　　他低头看了眼表，才七点过几分，早读明明是七点半才开始。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旁的蒋明哲瞥见他，立刻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意外：
　　“可以啊你，这么反常？”

　　“居然提前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平时不都是卡点冲、要么干脆迟到的吗？”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安叙没接他的话，只轻声问：“你们平时都来这么早？”

　　“喂，我先问你的好吧，好歹回我一句再反问啊。”蒋明哲撇了撇嘴，还是老实说了，

　　“平常的话，六点五十分班里人基本就齐了，要是快考试，六点半就差不多坐满了。”

　　他顿了顿，又神神秘秘地朝讲台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知道最夸张的是谁不？”

　　讲台上，周馨然正站着，手里捏着一张试卷低头演算，几缕碎发垂下来，她便轻轻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

　　“就是咱们班长。你知道上学期期末，她最早是几点到教室的吗？”

　　安叙没说话。

　　蒋明哲伸出手，比了个六：“六点，比住校生起得都早！”

　　许是他们说话的声音稍大了些，又或是教室里太过安静，蒋明哲话音刚落，周围的同学便齐刷刷朝这边看了过来。

　　“聊什么呢蒋明哲，要不上来讲给大家听听？”

　　“该不是在偷偷议论哪个小学妹吧？”

　　原本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哄笑声一片。

　　“好了，自习。”周馨然出声制止。

　　“叮铃铃铃——”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黎佳佳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揉着发酸的大腿，唉声叹气：“哎呦喂，我的屁股，坐了一上午都快没知觉了，真是辛苦你了。”

　　“谁让你一上午动都不动，课间也不肯起身活动。”周馨然指尖划着手机屏幕，随口接话。

　　黎佳佳凑过去，晃了晃她的胳膊：“然然，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周馨然头也没抬：“不知道，你问荞荞吧。”

　　“荞荞，中午我们吃什么啊？”

　　桑荞的座位在第二组，和周馨然、黎佳佳所在的第四组隔着一条过道，闻言轻声应道：“随便吧，都可以。”说完才慢慢收拾桌面，准备朝她们走来。

　　“每次问你们都是不知道、随便、都听你的，真服了你们。”黎佳佳一边整理桌上的课本，一边笑着打趣，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提议，“不如我们去学校附近新开的火锅店吧？”

　　说完，她抬眼等着周馨然和桑荞的反应。

　　此刻周馨然正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面朝斜前方安叙的座位，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她以为早自习结束，安叙早就离开了教室，压根没留意座位上的人。

　　下一秒，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消息，她瞬间眼睛发亮，忍不住小声尖叫一声“啊！”，情绪一上头，就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黎佳佳的肩膀。

　　她本就跪坐着，重心不稳，方才还下意识地翘着椅子前腿玩，只靠后腿勉强支撑。

　　这一激动，力道彻底失控，椅子猛地向后一仰，瞬间失去平衡。

　　“啊——”

　　短促的惊呼声刚出口，椅子轰然朝后翻倒，周馨然身子猛地一沉，又被惯性带着往前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斜前方、安叙的课桌狠狠撞去，额头眼看就要磕在坚硬的桌角上。

　　一旁的黎佳佳吓得瞬间僵住，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

　　而安叙自始至终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未曾起身。

　　他原本正低头整理桌洞，听到动静的刹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快速侧过身，长臂猛地往前一伸，稳稳扣住了周馨然的小臂，手腕用力往回一带，稳稳将她下坠的身子拽住。

　　周馨然踉跄着晃了好几下，慌乱间抬头，才发现安叙就坐在原位，眉眼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沉稳又克制，刚好将她牢牢稳住，避开了桌角的撞击。

　　直到她彻底站稳、不再摇晃，安叙才缓缓收回手，重新坐正，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馨然站在原地，心跳乱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方才的惊吓全被心底莫名的慌乱取代。

　　“谢谢。”

　　“嗯。”

　　“然然，你没事吧？”桑荞连忙上前问。

　　“没事。”周馨然还有点惊魂未定。

　　“到底什么事啊，激动成这样。”黎佳佳揉了揉肩膀，“我肩膀都被你拍疼了。”

　　周馨然连忙双手合十道歉：“抱歉抱歉！”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馨然眼睛亮晶晶的，压不住笑意：“我哥今天回来了，还说放学请我们吃饭。”

　　“真的？！”黎佳佳瞬间眼睛发亮，“亦琛哥今天回来啊！”

　　“对啊。”周馨然笑了笑，“要不我们中午吃食堂吧，好久没吃了。”

　　“不要，学校食堂那菜你又不是不知道。”黎佳佳立刻垮脸。

　　“哎呀，就换个口味嘛。反正晚上我哥请客，这样——中午食堂，晚上我哥带我们吃火锅，我再请你们喝奶茶！”

　　“行吧，那我就勉强陪你吃一顿食堂。”黎佳佳故作妥协。

　　桑荞在一旁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安叙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站起身，淡淡环顾了一圈四周。

　　确认教室里已经没人后，他走到周馨然的座位旁，往她桌洞里轻轻放了样东西，才转身离开。

　　食堂里，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黎佳佳，周馨然和桑荞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嘴上还嫌这嫌那，这会儿吃得倒挺香。”桑荞轻声打趣。

　　“荞荞，你怎么跟周馨然学坏了，我那个安安静静话少的荞荞去哪儿了啊！”黎佳佳伸手捧着桑荞的脸，故作惋惜。

　　“我这不是太饿了嘛。”她嘟囔了一句，又补了句，“不过说实话，今年食堂确实有进步，至少没再吃出过头发、钢丝球、虫子那些了。”

　　周馨然喝了口水，站起身：“吃完了吗？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嗯，走吧。”

　　一进超市，周馨然和桑荞各自拿了一个面包。

　　黎佳佳一脸疑惑：“你们俩刚没吃饱？”

　　“我们俩就吃了没几口，难吃得咽不下去，剩下的全被你解决了。”周馨然无奈道。

　　黎佳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瞬间捂住脸，有点不好意思。

　　“好了，快走吧，我还想回去刷道题呢。”桑荞轻轻搭上两人的肩膀。

　　“行，回去我也再翻翻错题。”周馨然点点头。

　　“两位学霸，给我这个学渣留条活路行不行啊！”黎佳佳夸张地哀嚎一声。

　　桑荞和周馨然对视一眼，同时跑到她面前，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就往前跑。

　　“你俩给我站住！”黎佳佳笑着追上去。

　　三人闹闹哄哄地跑了一段，笑声在走廊里飘着。

　　“好啦好啦，不闹了，”周馨然喘着气摆摆手，“回去午睡吧，下午还有课呢。”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不远处的树荫下，安叙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他安静地望着她们打闹的背影，眼底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

　　只是那点笑意很浅，很快又淡了下去。

　　热闹是她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教室，周馨然把刚买的零食一股脑塞进桌肚，又翻出错题集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没多久便撑着脸颊，趴着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轻，呼吸浅浅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后排的安叙看似在低头看书，目光却时不时不动声色地往前扫一眼，确认她安安稳稳地趴着，才慢慢收回视线。

　　下午上课上到一半，没吃饱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周馨然坐得笔直，肚子却在底下偷偷抗议，她悄悄抿了抿唇，不敢乱动。

　　教室里安安静静，老师的声音不紧不慢，她实在饿得有些发慌，手悄悄伸到桌肚里摸索，想找块小面包垫一垫。

　　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冰凉的小盒子，她愣了一下，悄悄摸出来一看——是葡萄味的曼妥思。

　　周馨然微微一怔，侧头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黎佳佳，压低声音：“佳佳，我中午有买曼妥思吗？”

　　黎佳佳凑过来瞥了一眼，摇摇头：“好像没吧，我没太留意。怎么了？”

　　“就是……感觉多了个东西。”她小声嘀咕。

　　一下课，周馨然又拿着糖跑去问桑荞，桑荞想了想，也不太确定。

　　黎佳佳一把抢过糖，拆开包装，笑着哄她：“哎呀，肯定是你之前塞进去忘了，要么就是中午随手拿的，你记性这么差还说别人。再说了，你不就最爱葡萄味的曼妥思吗，每次都必买。”

　　“是这样吗……”周馨然还是有点疑惑。

　　“别想啦，来——张嘴。”黎佳佳捏起一颗糖，喂进她嘴里，自己也丢了一颗，“好吃不？”

　　清甜的葡萄味在嘴里化开，周馨然轻轻点了点头，可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却没那么容易散去。

　　她不知道的是，后排的安叙，从她摸出糖的那一刻起，指尖就微微顿了顿。

　　他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耳尖却极淡地泛红，嘴角压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听着她小声疑惑、被黎佳佳糊弄过去的模样。

　　安叙垂了垂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