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少女心事悄 ...
-
Chapter.6
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在意陆屹飏这个人的?苏问梨记不得了。
她只知道,遇见陆屹飏那天,是个风清日烈的好天。
繁荫绿貌的城市在雨季的洗礼下生机勃勃,蓝花楹抓紧最后的花期,在六月花开如瀑地盛放。
那是2012年的夏天,苏问梨中考的第二天。
不像别的同学,在考试期间都会有父母保驾护航,苏问梨那几天过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无非是任秋凤每天多给她十块钱,让她在外面吃得好些。
考场离住处不近。
苏问梨中午便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饭。
小馆子老板人不错,知道她是中考生,特意免费给她加了份小菜。
距离下午考试的时间还很充裕,苏问梨吃完后便在这儿复习,差不多两点,她才收拾东西离开。
可还没走到学校,苏问梨就发现随身携带的钱包不见了。
钱包里有两百块钱,身份证,还有与父亲合拍的一张老照片,每一样对小小年纪的她都至关重要。
苏问梨惊慌失色,立马折返回去,她的那桌却被老板收拾干净。
想着老板人不错,她就上前去问老板,有没有看到她的粉色波点钱包,老板眼神无辜,“没有嘎,我什么都没看到。”
苏问梨急得脸红燥热。
只能沿路返回找一遍,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老板见她焦急,也帮忙找,他热心地说,“不行我叫我儿子回来帮我调监控?不过他过来怎么也要半小时,你来得及嘎?”
苏问梨看了眼手表,距离考试还差四十分钟,她需要提前进考场,可能会来不及。
见她无助得快要哭出来,老板手足无措,能帮的也就是赶紧给儿子打电话,叫他回来快点过来。
却不想这时,一道磁性中带着一点青涩的少年音在身后响起,“拿出来。”
闻言,苏问梨和老板一同朝身后望去。
只见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少年,身姿颀长,高拔如松,就这么站在另一张桌前,面色冷峻地命令正在吃面的一个男青年。
明明男青年年纪更大,可眼前男孩就是临危不惧,目光蕴着极强的压迫感。他说,“我亲眼看见你把她的钱包拿走,把东西拿出来。”
“……”
不知道是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还是老天安排的命中注定,苏问梨心口猛地一缩,紧跟着便像过了一道电流,鬼使神差地冷静下来。
就好像她能感知到,眼前的这个少年会为她撑腰。
三道目光齐齐落在男青年身上,他脸色燥红的样子俨然漏了馅,可就这样他也不承认,“谁拿了,别在这污蔑人。”
“我污蔑你?”
少年讽刺地笑,眉清目朗,是一眼就能让人悸动的清俊长相,“你要不拿出来也行,现在我们就报警,涉及中考这么重要的事,相信警察叔叔很快就会过来。”
眼看事态朝着严肃的方向发展。
男青年面色青白交加,这才认了栽。
他拿出钱包递给苏问梨,找补,“我不是偷的,我是在地上捡的。”
老板当时就急了,“我们找这半天你都不给,要不是人家帅哥抓到你,你都不吭声,这跟偷人家小姑娘的有什么区别!”
懒得和这人计较,老板对苏问梨说,“你看看有没有少东西嘎,确定没少他才可以走,不然我们就克报警!”
“真没少,我都没碰!”
男青年表情冤枉得有点滑稽。
这点他倒没撒谎。
苏问梨仔细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少。
她红着眼抬头,想和眼前少年道谢,却发现对方早就在看她,甚至抢白一步,“都在?”
男生漂亮清透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青春期的少女心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开第一页。
心跳无端加快。
苏问梨轻轻咽嗓,乖顺点头,“没丢。”
此话一出,少年这才松开钳制着男青年的手,眼神流露出一丝嫌弃。
男青年颜面无存,连剩下的面也不想吃,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跑了。
老板替苏问梨谢谢眼前少年,但还忍不住笑着说,“你说你嘎,知道东西在他那也不早说,妹妹快急死。”
苏问梨想替少年说话,却听他平声静气地解释,“我也是猜的,刚刚那个人眼神不对劲,一直在朝你们看。”
……竟然是猜的?
他好聪明。
苏问梨心生钦佩,却嘴笨腼腆到说不出话。还是老板替她给足情绪价值,直夸少年眼尖厉害。
少年眼中并无骄傲之色,他很轻地笑了下,干净又清爽,“其实还挺明显的。”
说着,又好心提醒苏问梨,“你是不是该走了?”
“……”
苏问梨终于回过神来。
距离考试开始就差三十分钟,她仓皇对两人道谢,转头匆忙离开。
或许是考试这件事太让人心神紧绷,苏问梨无暇顾及其他,等考完出来,她再度看见自己的粉色钱包,才想起她竟然没有问那个少年的名字。
那个少年……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但又远比她成熟聪慧。
小小年纪的苏问梨并不清楚那种无端雀跃又念念不忘的感觉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像是系了个小小的绳结,唯有再见那个少年,才能解开。
奈何缘分这种东西,向来转瞬即逝。
她后来去那个小餐馆谢过老板,可即便是老板,也不知道那天好心帮忙的少年姓甚名谁。
他就好像掉落在她平淡生活中的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却又很快消弥不见。
中考后漫长的假期,苏问梨每天都会去那条街晃一晃,可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哪怕和他相似的身影也没。
在无数个期待落空的瞬间,她好像终于体会到身边同学口中说的,踏入青春期后的莫名失落滋味,可惜没人告诉她,这种感觉该如何消解。
就在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那个少年时,命运来了个急转弯。
是在春城一中开学典礼那天,她再次看到了他,闪闪发光的他。
他穿着春城一中改版后青春又洋气的校服,站在领导台最瞩目的位置,站在全校学生面前,代表整个高一新生发言。
他说他叫陆屹飏。
陆地的陆,屹立的屹,‘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的飏。
他和她同一年出生。
是春城一中初中部保送上来的。
在她为中考彻夜复习,在考场奋笔疾书,只为争得这所重点高中的席位时,他早已预定成为这所学校的尖子生。
所以中考那天,他才可以气定闲神地坐在那里吃一碗豆花米线,仗义执言地为她解围。
他们所处的。
从来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只是看似与她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
……
接过奶茶,苏问梨垂眸,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该谢谢周圳昂,他买的。”
陆屹飏语气听着随意,却又有种微妙地意味深长。
可惜苏问梨太生嫩,没有品出他话里的意味,只微微错愕地抬头,朝周圳昂的方向扫了眼,“那,那你帮我谢谢他。”
女生单单纯纯的一张脸,说起话来像糯叽叽的麻薯,叫人心软,无可奈何。
陆屹飏看她懵懂的样子,鬼使神差就笑了。
苏问梨:“……你笑什么。”
陆屹飏耸肩,“没什么。”
苏问梨被他眼里残留的笑意莫名晃了下,心跳有点儿快。她下意识道,“……你今天的节目很好看。”
本来扔下这话,就准备转身离开的,却不想陆屹飏挑眉,“你看了么。”
苏问梨脚步一顿,眼神清白无辜,“看了呀。”
“看了你在这儿?”
陆屹飏眼神透着一点顽劣审视与拆穿,有种苏问梨从未见过的桀骜不驯。
那瞬间,两人的距离仿佛被拉近。
苏问梨悄然红了脸,温吞地说,“就看了第一个。”
“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开心。”
身后传来付衫姗清亮的说笑声,打断两人的对话。陆屹飏转过头去,站在窗边的周圳昂终于开了口,“还不是你太慢。”
“好啦好啦我错啦,请你们吃铁板烧赔罪!”
付衫姗笑眯眯的朝苏问梨看来,那眼神,透着一点意外和疏离,像在好奇她怎么还在这儿。
寄人篱下长大。
苏问梨对这种信号再敏感不过。
避开付衫姗的目光,她对陆屹飏说,“我先走了,再见。”
-
那天的后来,这杯奶茶被李榆享用了。
不是苏问梨不想喝,而是她对坚果过敏,刚喝一口,就发现奶茶里面放了被碾碎的碧根果。
转念一想,又合情合理。
这奶茶本也不是给她买的。
熟悉的失落,在那晚再度干扰了苏问梨的神经,她听着晚上忽然下起的雨声,不知不觉失眠了一整夜。
半夜吹了风,苏问梨第二天便感冒了。
最严重的那天,她发烧快四十度,在宿舍里孤零零地躺了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周,郝柠来了。
她像个来春城探望孩子的“老母亲”,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来找苏问梨,样样稀罕样样贵,把李榆她们羡慕坏了。
苏问梨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吃不起饭,你这是干什么。”
郝柠长得像个娇小姐,其实一点也不娇。
她像个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把两袋子吃的举起来说,“这都是我爸要我带的,他说你一个人在这孤零零念书,得多关爱一下!”
说着她又笑吟吟地看向隋新柔周蕊李榆,“而且这吃的也不止给你一个人带,你的舍友们也要分的啊。”
隋新柔听了一拍手,“大妹子,你可真仗义!”
郝柠娇憨又羞涩地一笑。
周蕊对苏问梨说,“看见没,人家还给我们准备了,多有心啊!”
李榆已经接过郝柠送来的鱿鱼干了,她狂点头,“就是就是!”
年轻姑娘就是这样,稍微聊几句就能热火朝天,更别说这一宿舍里有好几个外向的,不到半小时,四人就打成一片。
刚好隋新柔想吃校外新开的一家烤肉,说什么都要请大家吃。
苏问梨觉得郝柠好不容易来一次,这顿饭她应该请,不想隋新柔直接把她拦住,意味深长道,“你别管,这顿饭就我请。”
等到了烤肉店。
苏问梨看到早就等在那儿的崔树,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顿饭请客的人不是隋新柔,是崔树。
正因为这顿饭,崔树认识了郝柠。
像是被随手推翻的多米诺骨牌,悄无声息就将几人命运的脉络改变。
那时被泡在丰厚友情中感受着幸福的苏问梨,从未想过年少的友谊,会这么易逝短暂。
更没想过,在郝柠离开春城后的一周。
她会被孤立。
看到这里还不给我收藏我真的会伤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