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就是这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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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那包糖，最终被苏问梨塞进陆屹飏牛仔外套的口袋里，随之附上的，还有一张小纸条。
——谢谢你的纸巾和水。
比起在收据上歪歪扭扭的字，这次苏问梨极尽所能地把字写得好看一些。
循规蹈矩了十七年，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忐忑了一整节自习课。
好不容易下课，又犹豫好久，才穿越大半个走廊，来到理科A班的门口。
相比其他班级，A班的氛围会安静些。
尖子生们下课后大部分都坐在座位上看看书，吃一点零食。
苏问梨视线在他们班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陆屹飏的身影。
就是这会儿。
身后响起一道音调温和男嗓，“找陆屹飏么？”
是周圳昂。
他比苏问梨高了快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苏问梨生生吓了一跳。
莫名有种被看破心事的尴尬。
苏问梨嘴角抖了抖，“……嗯，给他送衣服。”
周圳昂低眸看她怀里紧紧抱着的牛仔外套，眉眼温淡，“他不在。”
“……啊？”
“他不上晚自习。”
苏问梨睫毛一颤，眸光没克制住地泄露了一点失落。
“为什么。”
她声音紧巴巴地问。
“他要去培训机构。”
周圳昂的说话声永远比他的外貌看起来有温度，他朝她伸出手，“帮你转交？”
苏问梨一时没接话。
周圳昂看着她微微泛粉的脸颊，把手收了回去。
正要错开她进班级，苏问梨仓促开腔，把衣服递给他，“那……那麻烦你了。”
周圳昂停下脚步，接过她递来的衣服，冲她点了点头。
苏问梨回以感谢的微笑。
周圳昂走到教室的第一排，把衣服放在靠窗的座位上。
苏问梨从后门走到前门，刚好就听到A班的学委，连续两年都被奉为级花的付衫姗在说话。
她说，“陆屹飏回来了？”
“没，给他送衣服的。”
付衫姗嬉笑道，“他竟然会把衣服借给别人？女生吧！”
周圳昂没搭腔，转身回了最后一排。
苏问梨停住脚步，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陆屹飏的座位。
只见坐在外面的付衫姗，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那件叠好的衣服，塞进陆屹飏的桌堂，又顺便帮他整理好晚自习刚发下来的卷子。
少女侧影单薄纤瘦，天鹅颈线条美丽，饱满的后脑勺缀着柔顺黑亮的长马尾，低眸时，还能看到她浓长的眼睫。
如果说每个平凡女生的青春，注定要有一个仰望又渴望成为的少女偶像，那么苏问梨心里的这份模板，一定是付衫姗。
她自信，明媚，漂亮，无论何时，身上都充满鲜花般的香气，生活富足到没有任何烦恼，又同时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就是这样一个让同龄人自惭形秽的女生……是陆屹飏的同桌。
不自觉地呆立在门口，苏问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似乎也感知到门口传来的目光，付衫姗就在这时抬起头，朝苏问梨的方向往来。
仿佛枝头的麻雀被路人惊扰。
苏问梨心尖一麻。
瞬间红着脸收回目光，伴着上课铃声，朝文科B班的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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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一节晚自习，苏问梨浑浑噩噩地渡过。
隋新柔以为她怕被找家长心里难受，一下课就带她去小超市买可爱多。
李榆和周蕊也没少安慰她，说没事的，大不了就骂两句，谁还没被找过家长了。
苏问梨不是外放的性格。
什么心事都习惯藏在肚子里默默消化。
她没有告诉她们，她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继母，而她的父亲，也根本不可能替她来学校见老师。
没人会对她的人生负责。
除了她自己。
所以明天怎样，随便吧，反正地球不会毁灭。
拿出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苏问梨破天荒地早睡，第二天上午的第一节课就是语文。
苏问梨以为这位老师会在课堂上点她为什么家长没来，又或许会在下课时责问她这件事，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没多看苏问梨一眼。
后来的一整天，都风平浪静。对此李榆的看法是，“章鑫估计就吓吓你，她又不是班主任，凭啥叫家长，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章鑫就是语文老师。
也是学年里语文组组长，负责文理科的A班。
因为文科B班原本要负责的语文老师怀孕产子，她才临时接下这个班的担子。
这件事就这么蒙混过去，之后的一周，苏问梨没敢再在课堂上开过小差，也再没在学校里看到过陆屹飏。
每天的课间操，她都刻意走得很慢，就为等走廊对面的理A班的学生出来，可每次，她都看到周圳昂一个人的身影。
只有一次。
她遇到周圳昂和付衫姗一起出来。
人流拥挤在狭窄的阶梯。
走在前面的苏问梨，隐隐听到后面的付衫姗说，“陆屹飏跟我说他最近都快累死了，白天在艺考机构集训，晚上一对一补文化课，哎，这苦命的娃。”
周圳昂腔调淡淡的，似乎说了什么。
苏问梨没听清，也不想听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她和陆屹飏的世界，就像火车轨道的两边，从来都不是相交的，也不会相交。
她看到他。
亦如镜子里的花，水池里的月亮。
以为能触摸到他。
但其实，他早已开在远山的枝头，高高悬在天上。
无端的酸涩像青春期里无计可施的生长痛，扎根在苏问梨的身体里，如同一场连绵不断的梅雨季，不知不觉下了好久。
等回过神时，中秋就要来临。
和往年一样，春城一中要在中秋节前夕举办迎新晚会。
晚会前一周，班主任宣布了这件事。
她让文艺委员搜集能代表班级表演的节目，如果有多人想参加，就集体票选。
话是这么说。
但实际上，高二课业繁忙，B班的学生都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
一整天下来，报名节目的就只有隋新柔一个。
她最近在自学街舞，效果不错，李榆知道后直接就给她报了名。
隋新柔知道后气坏了，但没辙，名字都写上去，她只能硬着头皮上，至于表演节目，她选了王心凌的爱你，边唱边跳。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没上晚自习，专门在学校的舞蹈室练习。
宿舍里的三个人，有时会在下晚自习后去接她，再去校外买一份小锅米线，四个人抢着吃。
过了四五天，迎来了晚会第一次集中彩排，隋新柔的节目排到很后面，等她彩排完回宿舍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苏问梨她们都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结果隋新柔推门进来就骂了句脏话，“我服了！就为了等他！让老娘等到现在！”
李榆懵懵地从床上弹起来，“谁啊。”
“还能是谁，当然是大明星陆屹飏了。”
隋新柔把鞋子甩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原本节目名单没有他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回来彩排了，还两个节目！”
听到那三个字。
苏问梨心脏狠狠一跳。
不由自主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声音紧巴巴地问，“他不是在集训么。”
“谁知道了，反正就突然回来了。”
隋新柔往床上一趟，周蕊问，“那他的节目是什么啊。”
“一个吉他独唱，一个和他们班班花付衫姗的合作，付衫姗跳舞，他弹钢琴，可能是为了付衫姗回来的吧。”
“那倒也可能，他俩是同桌，关系本身就好。”
李榆说，“他们俩，加上周圳昂，A班铁三角来的。”
隋新柔说，“什么铁三角啊，我看付衫姗和陆屹飏之间八成有事儿，你都没看到付衫姗见到陆屹飏过来笑得可甜了。”
“那不也很正常。”
周蕊涂着护手霜说，“人俩俊男美女，多配啊，站那就养眼。”
李榆也跟着说了什么。
但苏问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抱着双膝靠在墙上不知所想，眼神失焦就像橱窗里没有灵魂的玩偶，还是隋新柔过来敲她的床板，她才回过神，“……怎么？”
隋新柔说，“过两天还有一次彩排，要是太晚了，你能不能给我送点宵夜过去啊？我问她俩了，她俩那天要回家。”
每周末苏问梨都几乎不回家。
这事儿全宿舍都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苏问梨想问陆屹飏会在吗，可话在嘴边兜了一圈儿，她到底没有问出来。
她没有资格，更没有底气。
苏问梨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
辗转两天，到了周末。
隋新柔果然要彩排到很晚，刚到八点，她就给苏问梨发消息，让她给自己送一份炒面过去，她快饿死了。
苏问梨收好没做完的卷子，随便套了件衣服准备出门，可刚走到门口，就从门上挂着的小镜子里，看到了素面朝天的自己。
她长得不算漂亮。
不管是眼睛还是鼻子，都不出挑。
但也不难看。
唯一的优点是她皮肤白，在春城这种城市，怎么晒都不会黑，五官凑在一起，看起来也算协调舒服。
以前苏问梨面对自己这张脸是无感的。
可那晚，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开始嫌弃这张平平无奇的脸。
如果，她可以再漂亮一点，就好了。
脑中莫名其妙地蹦出这个念头。
回过神时，苏问梨已经用润唇膏涂完了嘴唇，又用木梳梳好了刘海。
望着镜子里那张乖乖又呆呆的脸，苏问梨忽然就脸红了。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但可惜，老天没有如她所愿。
她带着炒面去找隋新柔时，偌大的礼堂并没有出现那个清隽颀长的身影。
反倒是逡巡了几遍。
无意间看到了穿着芭蕾舞裙盘着头的付衫姗。
脱了宽松的校服。
少女纤细姣好的身材全部展现出来。
苏问梨根本没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刚好付衫姗和朋友一起朝门口走来，付衫姗一眼就看中隋新柔手里色香味俱全的炒面。
付衫姗哇了声，“这在哪儿买的啊，看起来好好吃啊。”
经历过上次彩排，隋新柔和付衫姗已经成为了能说得上话的关系，隋新柔笑嘻嘻地回应，“我家梨子在校外小吃街给我买的，羡慕吧。”
说话间，付衫姗自然而然地看向腼腆安静的苏问梨。
她冲苏问梨友好地一笑，又对隋新柔说，“我可真羡慕你。”
“羡慕就让陆屹飏给你带过来呗，他不是还没到。”
隋新柔的话，瞬间就让苏问梨心头一紧。
付衫姗却说，“指望他，那我还不如饿肚子，我都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来。”
她抬腕看了眼表，“这时间，估计是不会来了。”
隋新柔深表遗憾地耸耸肩，付衫姗笑着和她挥了挥手，与同伴一起走了。
空气中浮动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好几秒，苏问梨才回过神。
隋新柔拉着她在礼堂的台下坐着说了会儿话，不过多数都是她说，苏问梨在一旁安静听着，再时不时望向门口的方向。
似乎也察觉出苏问梨心中的失落，隋新柔吃完面，关心她，“你怎么了，是不舒服么？”
不自觉攥紧指尖，苏问梨抿唇摇头，“没有……我想回去了，”
“哦哦哦，那你快回去，别留在这陪我了！”
“好。”
苏问梨冲隋新柔一笑，“你也尽早回来。”
从礼堂出来，苏问梨穿过塑胶跑道，去了趟超市。
本来她是想喝瓶冰镇可乐的，可不知怎么，脑中忽然就蹦出付衫姗穿着芭蕾裙腰细腿长，闪闪发光的样子。
青春期的自卑就这样无法遏制地涌上心头，她站在冷柜前犹豫几秒，到底拿了那瓶无糖的。
她转身去收银台结账。
超市的玻璃门被推开，随着一道机械的欢迎光临响起，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到冷柜面前。
苏问梨拿出零钱准备付账的时候，男生酥磁清透的嗓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扬在空气里。
“老板，还有零度可乐么？”
心尖倏忽间一颤。
苏问梨几乎不受控制地朝那道身影的方向望去。
感受到她的目光，身穿白T牛仔裤，腰间扎了件衬衫的陆屹飏顺势接住她的视线，蜻蜓点水地挑了下眉，“是你。”
“……”
心情像被摇晃后的碳酸汽水，咕噜噜的气泡雀跃地往外涌。
苏问梨不自觉地抠紧掌心，眼神闪烁，声音青涩：“……好巧。”
仿佛怀揣着一颗饱满的氢气球，腾了空，就是这一秒，她开始热爱这个世界。
这个拥有陆屹飏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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