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交融成水》花芙青

7、第七章 诗人的生命 深秋萧条的

　　在把建社申请和宣传海报的事情都忙完后，剩下的，就只有准备一周后的社团宣传日了。

　　希望能招到足够的人，让文学社成功组建起来。高一和高二有那么多人，在其中找出对文学有兴趣的三个人，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忙的了，在社团真正组建完毕之前，这应该是我和小果短暂的休憩时光了。

　　现在正是城市缓缓步入深秋的时候，树木的枝干渐渐变得干燥，青翠的绿色也渐渐被时间腐蚀成萧条的黄色，风一吹过，就摘下几篇叶子来。满园的秋叶遍布校园内，盖住了我们行走的道路，征求志愿者的告示也早就张贴在了校门口的巨大告示牌上，为接收助学贷款的自考生们提供报答学校的机会。

　　清理秋叶的工作要在这个周末进行，也就是说，这样的景色，在下周就看不到了。

　　不过在下周，我们就能使用旧校舍了。

　　“社团活动室的选址就在旧校舍，建立文学部的话，就能继续使用那里的教室。”

　　当时沈学姐向我提出请求时，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现在已经光明正大地拿到了旧教室的使用许可，但因为那里的设施太过老旧，直接投入使用的话存在安全隐患，因此正在修葺，大概要进行个三四天的样子。

　　躺在家里的床板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脑里想的全是当时小果朗诵时的模样。

　　我愿意帮她建立文学社……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她朗诵时的模样所吸引。

　　在看到她那副模样之前，我从未想过文字有这般磅礴的能量，能让从来不懂文学的我，心灵受到如此程度的震撼。

　　“小果，你最近还在读诗吗？”

　　被我冷不丁的这么一问，她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嗯……旧校舍那里不是在修吗？”

　　“是这样……听说很快就要修好了，大概过了这个周末就可以了吧。”

　　“想要再听你朗读一次。”这样的话，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口。

　　“希夏是想听我读诗吗？”

　　说不出口的话被她抢先一步，她看着我的双眼就像是钻入了我的内心一般，将我欲言又止的想法清晰地剥离出来。我有些惊讶，不知道是我把想说的话写在了脸上，还是她真的能够读我的心。

　　“嗯。”

　　“那……希夏家住的很远吗？”

　　“步行的话最慢三十分钟吧，但是我姐姐在家，她很邋遢的，要去的话还是等她不在的时候吧。”

　　“唔……”

　　希夏思考的时候喜欢用一只手去摸另一只手的食指尖，具体是摸那一只手的，我现在还没观察出什么规律。

　　“那要不要来我的宿舍，我住的是单人间，声音大一点也没关系。”

　　“要去。”

　　玖白北的宿舍分为三种，为了照顾不同情况的学生，分别设立了四人间、两人间和单人间，不同种类的宿舍每年要交的住宿费也不一样，但相比于外界还是要便宜许多，就算是最豪华的单人间，听说一年也只要1500元，条件不错，而且比外面的租金要便宜许多。

　　当然，上面那些话也只是我听说的而已，玖白北宿舍的照片，我也只在学校官网上和一些帖子中看到过。有能够亲眼一见的机会，还能再次听到小果的朗诵，这样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

　　“希夏，也有姐姐啊……”

　　“小果你家里也有姐姐吗？”

　　“嗯，我有两个姐姐，不过她们比我大很多，而且都工作了，所以平常很少见面。”

　　“这样啊……”

　　一转眼的时间，下午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我麻利的收拾好东西，等着小果和我一起走。

　　“希夏，感觉很期待呢。”

　　“欸，还好吧……”

　　说完之后，白小果看着我的样子，露出了让人害羞的微笑。是我没有把期待隐藏的太好，让她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我的内心。

　　自从加入新班级以来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班级里的很多人也已经找好了新的朋友，结成三五成群的小团体，欢笑着走在放学的路上。就和我所知晓的一样，不论怎样，人都会逐渐忘记过去的羁绊，在现在、或未来与新的相遇结缘，由此洗刷过去的一切。

　　明明知道如此，我却仍旧困窘于难忘的过去，那个让我伤心的人。

　　我和白小果走在人群之中，准确地说，是我跟在她的身后。

　　她的背影和她十分相像，表现出的性格也十分相似。但她的这份纯真……并不是演技，总带着面具生活的我，是最知道这一点的。

　　其实就算不是如此，听到她那澄澈的朗诵声时，我就已经明白了。

　　“希夏。”

　　“嗯？”

　　“你觉得……”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一半停了下来，突然沉默不语。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她还是那么沉默不语，尽管相比初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活泼了许多，我也已习惯性地不去追问，以最舒适的步调维持着我们的关系，让它每日增长一点点就好。

　　“我的房间……没什么东西，可能要让希夏失望了。”

　　“欸，那有什么关系。”

　　小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房间不大，但也配备了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玄关。和宿舍门正对着的是一张很宽敞的床，稍微侧过头去，能看到正对着床的书桌。宿舍的地板是木制的，而且很干净，大概因为经常有在打扫的缘故。整体看来，整个房间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除了很整洁之外，完全看不出来是女生的房间，十分朴素。

　　“哇小果，你的房间挺干净的啊。”

　　“抱歉希夏，只有一双拖鞋，穿着袜子就可以了，地上很干净。”

　　“没关系没关系。”

　　门口的鞋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学校的黑色皮鞋，还放着一双白色的棉拖鞋，上面印着帕恰狗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可爱。鞋架虽然不大，但盛放一个人的鞋已是绰绰有余，我将拖鞋来的鞋放在鞋架的空余处，同时观察着那双可爱的拖鞋。

　　“小果，你的拖鞋真可爱。”

　　我只是夸她的拖鞋好看，却也像爱屋及乌一般，让她的脸也微微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我夸她可爱、还是被人发现自己用着这样可爱拖鞋的原因。

　　“快进去了，坐在床上就可以。”

　　小果也同样没换拖鞋，和我一样穿着袜子走进了房间里。她拿过我的书包，和自己的书包一起挂在了角落的衣架上。我一屁股坐在她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这张床比单人的尺寸要宽上许多，看起来让两个人睡在一起也绰绰有余。

　　小果放好书包后，跑到了自己的书架前，思考了一会，然后从琳琅满目的树丛中抽出一本。书的封面上印着素未谋面之人的照片，那人带着黑框眼镜，留着古早电视剧里的知识分子经常会留的发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今天就读这个吧，诗人海子，他的诗我很喜欢。”

　　“嗯。”

　　就和那个傍晚一样，手中翻动起书的小果，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原先的羞怯与迟钝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奇异的感觉。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暂停下来一般，十分轻柔，却又充满力量，让她的身周散发出一股特别的气场，仿佛要将每一个人吞噬，把他们扔到书本中去，再去感染他们的情绪。

　　“诗人海子，在很多人看来，他的一生总是充斥着悲情色彩。可在我看来，却不认为是那样。”

　　“他的一生中，那怕以自我了解作为结尾，但也曾有一段幸福的岁月。”

　　“我不认为，只因为他的人生曾是一连串的苦难，曾经的幸福就逝去了意义。”

　　“但，不论怎样，他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痕迹，不是吗？”

　　小果一边轻轻地说着，一边翻动手中的书页。她翻动书页的动作十分温柔，那白皙的手指间洋溢着温柔的气息，轻抚上书页，就像拂过那诗人的人生一般。

　　诗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痕迹，让像我这样与他们不曾相见不曾熟识的人，也能窥探到那些生命的色彩。

　　而小果，就是让他们的生命重现于世的——最好的声音。

　　我被她的声音深深地迷住了，深深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