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鱼的回忆》东茶水瓶

63、三次入梦 双输好过单

　　这段时间，易鱼有三次梦到肖明。
　　梦境很散乱。
　　如果可以，易鱼并不想再记起肖明。但扪心自问，在随着时间流逝之后，她也不再排斥与肖明有关的记忆，而且那些记忆也不再折磨她了。毕竟，她认识肖明，至今已有30年。在这30年里，他是她人生中当之无愧的占据最重要位置的人。这种事实，是任何人都抹杀不了，易鱼自己也做不到。
　　是，她曾经对他说过，如果人生重来一次，愿意选择一种没有肖明的人生。
　　但问题在于，人生它不能够重来一次。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曾经存在过的人，就是已经在那里了。
　　梦境是最不受主观控制的一种存在。
　　在这几个月陆续的三次梦境里，一次梦境是易鱼回到了她和肖明都还在读初中的时期，那个时候她们之间没有多少芥蒂，可以说说笑笑聊学习，梦境平平淡淡，醒来也不觉伤感，没有惊惧。
　　另外一次梦境是易鱼梦见人生要结束了，脑海中突然冲出来的念头是，也许生命消逝之前应该还是再联系肖明一次。醒来之后，她哑然失笑。在现实中，这样的感受曾经发生过一次。就是那次易鱼组里的小病人，因为白血病复发转入重症监护室后昏迷，抢救无效死亡。虽然那是疾病预料中的结局，但那一天，下班后的易鱼头痛欲裂，哭到不能自己。曾经就是在那一天，她想到了“生离”“死别”。在那个时刻，她其实剧烈地动摇过，想过其实并不是非要跟肖明做彻底的切割。就是在那一天，她回头去找他，把他的微信加了回来。那时的她，其实很脆弱。她想过的，如果他也有强烈不舍，如果他曾经爱过自己，那么，也许，她继续忍着，后半生继续做他的好朋友，也未尝不可。
　　可惜，肖明太理智了。电话那头的他，那么理性地说着，易鱼你很优秀，你很好，好到就像肖明路过的那些豪宅，虽然他知道那很好，可是他从未想过去买去拥有。
　　这些话，易鱼不想听。
　　而对于“生离”，肖明有这种感受，但那种感受是对于前女友的，甚至是对于很多人的。当然，这个很多人里，易鱼相信有一个她。可惜，那不是易鱼想要的东西。肖明不想别人离开他，最好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与他有过感情链接的人，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距离陪着。所以，肖明宁愿让老婆不开心不舒服，也要找回前女友的联系方式，也愿意听大学同学聚会上老同学调侃前女友和他的段子，并且感觉良好。他太需要这些事实，来证明，他在别人心目中有位置。
　　易鱼能够看到肖明的这些心理需求。
　　站在成年人的角度来说，肖明的这些心理诉求，自有生存之地。
　　可惜，易鱼不愿意。
　　认真说起来，易鱼的竞争对手根本不是肖明前女友、肖明老婆，她貌似并没有对这些女性有过明显的不良感受。而且，平心而论，假如易鱼可以跟着两个女性调换位置，易鱼也并不想跟其中任何一位调换，一丝一毫调换的念头都没有。做肖明的前女友，做肖明的老婆，并不是什么有吸引力的职位。此外，易鱼也不认为这两位女性里谁得到了肖明的爱情，哪怕肖明后来认为自己对老婆有爱情。按照肖明的逻辑，如果往前逆推，大学时期采访一下肖明，他应该也会觉得他对当时的女友有爱情的。肖明这个人，心不狠，性格包容，不愿意主动做让人伤心的事情，所以说话也不说狠话。
　　这30年来，易鱼真正的竞争对手，是肖明的心。易鱼真正想问的一句话，也不过就是问那颗心，为什么不肯去爱她？
　　或者换言之，肖明这么多年对她的喜欢和欣赏，难道真的跟爱不相关吗？他真的就没有爱而不自知吗？
　　世界上会有一种爱，相处的时候没察觉，但是对方离开之后才开始意识到的吗？
　　如果有，那么要多久，一个人才会自己的喜欢变成了爱？
　　这些答案，都是易鱼不知道的。
　　如果肖明肯说一个“爱”字，将来的路，会如何演变呢？
　　第三次的梦境里，肖明在等着现在的易鱼回头，等着她回来做他的好朋友。易鱼很生气这种梦境。因为肖明不肯承认对她的爱，或者也可能他时至今日也没有对她产生爱，却贪心地想用于她做朋友，想要单赢，这种策略，就是易鱼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真的，双输好过单赢。
　　易鱼曾经没有得到的东西，肖明也只能被迫失去。
　　他有，她便有。
　　他若没有，她也没有。
　　就是这样。
　　如果他没有爱，那她也没有朋友选项。易鱼知道，肖明肯定认为拿爱情换友情是疯子的行径，只有始终只是友情才可能做朋友。但，现实就是这么胶着。在易鱼这里，只有肖明承认爱，她才愿意把过去的账一笔勾销，把曾经的爱情注销掉，保留友情过后半生。如果曾经他对她没有爱情，那，不好意思，这段关系就注定是同归于尽的结局，大家谁都一场空就好了。都输了，惨就一起惨，谁也别想得到自己曾经想要的东西。
　　好，非常好。
　　人生就是这么疯。
　　如果时至今日，肖明愿意破天荒地“承认一次”，是的，易鱼就是想要一次承认，只想要一个“爱”字，其他都不需要，她们之间的关系，会如何转折？
　　事实是，不会有任何转折，日子继续过下去，大家继续做朋友啰。
　　如果是在去年之前，易鱼想过与肖明一起过后半生的。但在去年再次断交之后，易鱼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肖明并不是一个适合跟易鱼相守相伴过日子的人。理性客观地评估，她俩各种选择的结婚对象，确实更适合她俩。她俩的后半生，也注定了要跟自己的结婚对象，一直过下去。
　　同时，非常万幸的是，在去年那个世界节点，肖明认为自己爱老婆，易鱼认为民哥对自己有了爱情，大家都已经在婚姻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种稳态，是不会有任何东西来打破的。
　　易鱼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字，让她去注销过去30年的旧账。有了那一个字，旧账就一笔勾销。没有那一个字，旧账就横亘在那里，绝对不会消失，注定了后半生易鱼和肖明的不联系，不想见。那，也很好。
　　易鱼不会去打破当前的僵局。
　　曾经的30年，受折磨的主要是她。如今她已经基本脱离了当初的折磨，没有什么痛苦，凭什么要她主动再去为这段关系做任何一点事？说起来，当下的局面，本来就是易鱼千辛万苦才达成的，她何必去破坏自己的成果？当下她的待遇，已经比从前好了太多。从前，只有她自己受苦。现在，她基本不苦了，也没有任何强烈的诉求了，已经算非常好了。至于当下肖明苦不苦，她不关心。谁痛苦，谁改变。谁苦得受不了，谁才会行动。如果没有行动，那就是不太苦。这个，易鱼非常有发言权。
　　至于区区梦境，虽然做了这些梦，让易鱼不是太舒服，但也仅仅只是梦而已。梦对现实，是没多少伤害度的。
　　易鱼不想有任何主动的行动。从前的她，主动得过了头，吃了太多苦头。现在的她，一步多余的行动都不会有。如果有新变化，她愿意去看看，会是什么。如果毫无变化，就这样了，再也没什么了，也是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