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鱼的回忆》东茶水瓶

58、有一段关系只有她能救 但她不想救

　　易鱼从前没有想过“有一段关系只有她能救，但她不想救”是这种感受。这并不意味着从前她没有断过其他关系，但只能说那些关系在她心里没有大的波澜，并不是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去断成功的，那些关系都比较浅，断了也便断了。事实上，除了肖明，她生命中再无第二个羁绊如此之深的人。
　　她这些年耗费了无数的功夫和心血，就为了有一天能够脱离肖明，再也不会害怕生命的尽头没有他，因为早就没有 。但真的断成功之后，偶尔的瞬间回想起来，心头的酸涩是难以抹去的。
　　如果真的在乎，为什么不去回头呢？她问自己。
　　不，恰恰就是因为真的在乎，所以真的没法回头。
　　如果回头意味着回到朋友的位置上，日日接受心里的酷刑，她不舒服，更不会好过，肖明也并不能从中得到一个朋友的反馈，因为她给不了他一个朋友的反应。那样的回头，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怎么去回头呢？回头的意义在哪里呢？
　　有些人，注定再也做不了朋友，只能是泛泛之交，陌生到再无交集。
　　如果肖明问，为什么从前易鱼可以做他的朋友，现在却不行？易鱼会苦笑，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们相遇的时机太早了，那时她是个小学生，他也是个小学生。在成为朋友的那一年，她们不过都是初中生。在学生的世界里，不管是什么样的情感，都可以囊括到“朋友”这个范畴的。而一旦成为朋友，惯性太强大了，是可以一直在朋友的轨道上走下去的，直到有一天有人有能力可以脱离这条轨道。
　　如果肖明和易鱼是中学毕业之后才有交集，她俩确实这一生会毫无瓜葛，最多就是一个连名字都记不清楚的同学，真正意义上的泛泛之交。但生命没有假设，在某个时间点遇到某些人，在那个时刻会彼此需要，生命轨迹交缠在一起，这是说不清楚的事情，存在了就是存在了，不值得讨价还价。
　　如果肖明现在想找易鱼吵一架，把所有问题都吵开，两人关系虽不至于复原，但是否有修复一点的可能性？易鱼推想了一下这种可能性。
　　其实易鱼跟肖明的问题，不仅仅源自以前肖明对她的痛苦无视，也源自肖明当下的无意识傲慢。肖明想强迫易鱼承认，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在稳固的夫妻关系基础上，一个人是可以拥有多个异性好友的，这才是一种成熟的观念。但肖明的这种观念，恰恰是易鱼深恶痛绝的，或者说肖明会秉持这种观念是因为他既往从类似的关系中有获益，而易鱼从前的行为恰恰助长了肖明的这种观念。在从前的双边关系中，她是助纣为虐，或者说是自作孽不可活，BE结局配得起她曾经的苦难。那么，从肖明前几天的“我有急事找你”这句话里，仍然透露着他固有的傲慢，他是真的不觉得他的观念有问题，而且他并没有给予易鱼应有的尊重和态度。
　　在易鱼此前就明确地把所有话都说开了的前提下，在有足够久的时间间隔后，肖明仍然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打扰态度，他连些微的歉意和反省都没显示出来，丝毫诚意都没有。如果这样，就算修复友谊，修复回去又有何意义？这段关系，确实只有易鱼能救，但易鱼不想救。
　　肖明的想要朋友，更多地是出于他自身的需求，不是为了对方考虑。但如果肖明只是想要一个能聊天的朋友，人工智能不要太强大，比真人好使多了。所以，肖明想要的并不是聊天，而是现实世界中有人对他持续的偏爱和关注，以及配套的现实资源和温暖，但不好意思，他不配得到，她也不配给，她俩现在已毫无关系。有病去当地挂号看医生，心里不舒服就自己忍着。谁也别惯着谁。
　　易鱼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并不是站在什么道德制高点上评价肖明，她做决策也纯粹是从她自己的角度出发的。如果她观念与肖明一致，倒是无妨。但她确确实实与肖明观念非常不一致，她就是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追求，要么有，要么无。要么爱人，要么路人。她曾经是很窝囊很懦弱过，因为得不到又无法舍弃，不得不忍了很多年的痛，但那是她自己的虐，她也硬生生扛下了、忍了，她不为此怨任何人，那也确实跟任何人无关。
　　当她终于攒够能力可以离开之后，要她继续忍虐，她当然要问一句：凭什么？！
　　然后再问一句：图什么？！
　　肖明身上，还有什么易鱼想要的东西吗？很抱歉，没有了。作为聊天对象打发时间，易鱼不需要。作为事业出谋划策之人，肖明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心。作为经济顾问，肖明整一个愤青，并不合格，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发展的意识。
　　说来说去，“朋友”不过是一种情分，当两个人合得来的时候，随便聊聊什么都觉得开心。而当情绪散去，用现实而理性的眼光去衡量一段关系时，这种羁绊越深的感情，越经不起衡量。因为它内里只有感情。一旦感情没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易鱼只能回复自己，这段关系，她是真的不想救，没有任何吸引她回去的点。虽然从前三十年的情分让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些岁月，而那些岁月总伴随着一点酸涩，但也仅限于此了。往事早已烟消云散，真实的现生里彼此再无关联。
　　现在的断，就是她曾经无数个日夜里想要的“得”，因为她想放下。
　　她确实也终于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放下了。
　　她从前并不是一个心狠之人，但生活终究帮着她走到了这一步。
　　这是她心甘情愿想要的结局。
　　所得皆所求。生活诚不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