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鱼的回忆》东茶水瓶

55、他取关了她 一点售后

　　易鱼与肖明有很窄的交集圈。有一个地方，哪怕从前有两年以上的初次断交期，肖明也没取关易鱼。但二次断交后，不知道是哪天，肖明取关了易鱼。
　　易鱼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但最主要的感受，还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易鱼很确定，在她跟肖明二次断交时，往前推所有的岁月，肖明确实从未对她产生过友情以外的任何感情。换言之，在易鱼曾经存在于肖明真实生活中的所有时光里，肖明只当她是一个朋友。这种冷冰冰的事实，在当年虽然很伤易鱼，但在离开的时刻却是求之不得的，因为易鱼毫无心理负担就可以离开。甚至在离开的时候，易鱼仍然会心理不平衡，为什么痛苦的只是她自己，肖明并不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肖明后来的取关，平衡了易鱼的心理。取关这件事，折射出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肖明终于看见了易鱼，至少他真正感受到了从此他的后半生里再也不会有易鱼，哪怕他只是一直把她当做一个朋友。在曾经的关系中，肖明与易鱼终于对等了一次。
　　他俩谁也没有真正得到自己前半生中认为最重要的一段关系，终于两败俱伤了一次。当然，也是唯一的一次。
　　能有这样一次平淡，易鱼已经知足了。
　　没办法，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不对等。想要更多的那个，天然就是被拿捏的，处在关系里的被动位置。被动位置唯一一次能够转换为主动位置，就是祭出唯一的杀器，真正离开的时候。
　　易鱼苦笑。
　　其实这个唯一的杀器她甚至用了两次。第一次持续了两年，但奈何那个时候的肖明尚有迷之自信，即便两年没有联系，他都没有认为易鱼会真的离开他的生活。在易鱼再次回来后的一点时间，肖明并没有展示出任何不安和患得患失的感觉，他似乎就是笃定易鱼不可能真的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但这次的取关，却是真实的，而且是里程碑式的。它意味着，肖明终于感知了现实，终于失去了双边关系中的高高在上感。
　　这就足够了。
　　至于肖明的取关，是因为他在乎并且因为二次断交而觉得受伤，看到易鱼的消息会觉得不舒坦，还是他也彻底厘清，跟易鱼一样打算以后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与无关的人员彻底断交，易鱼都不在乎。
　　不管肖明的缘由是什么，对易鱼来说，都没区别。易鱼曾经的所求，是能够真实地与肖明相守过一生，如果没有一生，只剩半生，也仍然能够接受。
　　当然了，在经历了曾经二十七年的打击后，易鱼发现了那个所求从无可能，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况且，易鱼这个所求也经不住细细推敲，她本身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即便心有所念，从前也一样该恋爱恋爱，该结婚结婚，这谁能看得出来她对肖明的心念呢。别人又不是易鱼肚子里的蛔虫。易鱼从来也不是一个坚定到一心一意的人。
　　肖明从前不选择易鱼，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从不爱她，也不为她心动，他从未动念想要主动追求过她，但次要的原因跟易鱼有关，易鱼并没有展示出人生非肖明不可的架势，她甚至并没有选择生活工作在离肖明很近的地方。
　　说一千道一万，离别的理由千千万，双方都有巨大的贡献。终究，合力才能造就后来的离别。
　　那，与离别不同，反过来呢？曾经又是什么理由，造就了一对并不相爱的人们，愿意不离开对方，保持在一种很友好的状态里那么多年呢？不堪回首的曾经，其实漫长无比。
　　易鱼一直以为，是因为她的不舍得，才导致双边关系维持了那么久。现在回头想，她当年当然需要肖明，但未尝不是肖明更需要她呢？在离开之前，除了离开本身，易鱼从未跟肖明闹过脾气，从未任性过，对肖明的情绪反应她总是事事有回应。真是难以想象，在一个人的生活中，会有这样一个长期存在。无怪乎肖明不希望易鱼离开。被那样无条件地关注着，终究是很暖的。所以肖明才会定义曾经是那么“好”，他想回去。确实，在肖明的感受里，曾经的感受肯定是好的。
　　曾经漫长的双边关系，是情绪的供需决定的。她先需要的他，后来他也习惯了需要他。在一种共生的情绪关系里，虽然有各种暗流涌动，但终究没有强力到可以破掉这层关系。
　　直到后来的某个节点。
　　离开是必然的事情。易鱼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后半生。她想要一点好，想要很多暖，她必然会终结与肖明的关系。她觉得自己不错，值得一份爱情，值得一份全心全意的看见。谁最终对她展露了这种爱意，她自然会往谁那里转向。肖明与她，注定了“要么爱人，要么路人”的结局。已知绝无爱人的可能性，路人就是早晚的事儿。
　　其实在与肖明二次断交前，易鱼仍然是谁也不爱的，因为在那个时间节点里，她的生活中仍然是没有爱情的，看起来是一片荒芜的模样。易鱼的婚姻，并不是一种轻松美好的模样。只不过，万物万事皆会变化。一片荒漠的婚姻，也是可以长出绿洲的。
　　易鱼想要，易鱼得到。
　　不知道取关前的肖明，会不会有点气苦？易鱼揣摩着。肖明会不会真的认为易鱼只是找借口残忍地终结了两人的关系，会不会认为她是一个为了目标不惜伤害手段的人？肖明是不是真的觉得他自己只是易鱼实现她目标的一个手段，被用过就弃掉了？如果肖明这样认为，易鱼也不会有任何多余解释。不管肖明是平静愉快地取关了她，还是心怀怨恨地取关了她，都可以。
　　事已至此，相忘于江湖是肖明跟她最好的结局，也最体面。再掰扯下去，从前的一份善意回忆，可能都会变形。不管怎么说，曾经漫长的岁月里，她与他，彼此看得见对方，愿意各取所需地提供给对方所需要的情感价值，彼此从一个孩子长成了后来的模样。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被自己在乎的人看见，被自己在乎的人暖心地回复，可能是人生里最重要的事情了。过去那么多年，怎么会毫无价值。
　　只不过，肖明与易鱼，没有办法再是一个孩子了。
　　她们都长得太大了。
　　易鱼曾经想过，也跟肖明提过，如果从前，她从未认识过他，可能人生会更好。这种假设，易鱼没办法验证，毕竟修改人生的一个参数，就会改变后来无数的事情。她不想认识过他，初衷是想规避掉她自己生命中那些过去的剧烈痛苦回忆。
　　但如果这种规避，改变的不仅仅是易鱼的人生轨迹呢？如果她从未认识他，在平行时空里，她的生命确实会被改变。那她有没有想过，其实他的人生也会被改变？如果她的一个选择，不仅仅改变她自己的人生，也必然会改变他的人生，那么她是不是应该问一句他的意见，问他是不是愿意也从未认识过她？
　　抱歉的是，易鱼并没有问过肖明这个问题。
　　只不过，从肖明的态度来推断，他大概率愿意保留易鱼在他过去的生命轨迹中。毕竟，多一个对他人生有益的朋友且没有多余的痛苦回忆，何乐而不为？
　　那么，肖明取关这种态度转变，就很好品了。如果他的内心在二次断交后没有发生任何剧烈变化，他就懒得取关。把易鱼的动态就那么放在那里，并不会影响到他什么。毕竟肖明媳妇儿就毫无变化，仍然很随意地关注着易鱼。懒得取关，可能是一种更真实更无所谓的态度。
　　易鱼很庆幸，二次断交之后的很久之后，肖明终究展示了一点不是那么无所谓的态度。虽然已然江湖相忘，但至少在她还知道的时候，她最后一次知道了肖明还发生着的一点变化。这比从前的毫无变化，已经是里程碑式的变化了。可惜，这也是易鱼与肖明关系的一个余音了。
　　写出来，算一点售后吧。
　　毕竟，虽然双边从未有过爱情，却也是那么漫长那么痛苦过那么意难平的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