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潮初现1 嘀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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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锈蚀的气味从记忆深处渗出来，像无数只蚂蚁啃咬着林予安的神经末梢。笼顶端的铁链随着他挣扎的动作摇晃，在水泥地投下蛛网般的裂痕。
林予安手腕被精钢镣铐磨破的皮肤开始渗血，血珠顺着小臂滑落时在肘窝处积成小小的水洼。第六百五十三次默念到"9"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臼齿摩擦的咯吱声。
一道黑影瞬间笼了下来。林予安听到男人毒蛇吐信般嘶哑的声音：“又到游戏时间了，幽灵。”
"嘀嗒。"
血珠坠落的声响突然扭曲成机械秒针的跳动。林予安从行军床上弹起的动作带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冷水泼在写满符号的笔记本上。
老式闹钟的铜制铃铛刚要炸响就被他动作迅猛地卸了电池。
林予安平息着狂躁的心跳，净透冷汗的衬衣被他一把扯起丢到一边。他举起不受控制颤抖着的右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走向设备简陋的浴室。
浴室花洒喷出带铁锈的冷水，冲刷着青年嶙峋的蝴蝶骨。镜面水雾中，那双总是低垂的丹凤眼此刻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他对着虚空扯动嘴角，水珠顺着喉结滚进洗得发皱的白衬衫领口，在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晕开深色水痕。
晨光透过防窥膜滤成诡异的青灰色。林予安蜷在二手沙发上核对笔记，泛黄的纸页贴满剪报：《江州首富坠楼案疑云》《私募大佬吞枪自尽》。荧光笔标注的死亡时间连成等差数列，最后一栏写着"赵振海"——现任江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名字被红墨水圈成靶心，旁边画着枚生锈的银杏叶。
上午九点零七分，江州市警局。
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林予安背着一个看不出新旧的纯黑电脑包，抱着一盆绿萝站在技术科门口，白衬衫扣子系到最顶端，像株刚从温室移栽的含羞草。
活脱脱的标准程序员模板。
门牌歪斜地挂着，夏萤跷着缀满铆钉的马丁靴，正用美工刀给键盘清灰。"欢迎来到警局后勤保障中心。"她吹开遮住视线的紫色挑染，指甲上的夜光骷髅头在日光灯下泛着荧荧绿光，"那边抱着泡面桶的是我们首席网络安全顾问周明启，上个月刚把禁毒支队的监控系统整成午夜凶铃特效。"
老周从堆积如山的电路板里探出头，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小林是吧？赵局说你实习期破解过交通监控...诶来来来，坐这儿。"他忙不迭地起身就要帮林予安搬绿萝，后者则慌忙护住，几近一路小跑地冲向自己的空桌。
老周只好尴尬地收回手。不过技术科的奇葩有一个赛一个的多，他多少有点见怪不怪了。这位看起来只是略显害羞，不算什么难事。
他忙着处理手上的工作——近来富豪案的设备报告，立马就埋头回到自己桌子里去了。结果这时候才听到林予安怯怯的回应："只是帮忙恢复了几段被覆盖的行车记录..."
他低头擦拭显示器，刘海在鼻梁投下阴影，微微缩着脖子显出一副畏手畏脚的样子，"其实更擅长给碎纸机换刀片..."
新人的第一个早上就该无所事事...就当林予安还在调试设备准备开始装些小玩具的时候，夏萤的一声"小林，来活了！"中断了他的计划。
她一脸抓狂地放下刚接的催命电话：“艹！证物科那台老爷机又吞纸了！第三起自杀案的现场照片全卡成俄罗斯套娃了！”
十一点二十分，证物科长廊。
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气味在走廊交织成无形的蛛网。林予安默数着步数，余光扫过天花板的监控探头，心中暗暗和记忆内容作着校对。夏萤的马丁靴在转角处溅起回音："本来该带你熟悉正式工作环境，但连环自杀案第三个死者今早出现了——房地产大亨在自家泳池溺亡，遗书用血写在防弹玻璃上，痕检科那帮人刮样本刮到快哭出声。我们技术科本来就没几个人，还得被他们抓去帮着分析富豪家里的各种高科技产品..."
她的声音突然被警铃声切断。透过走廊的玻璃可以瞥见三辆黑色SUV正碾过庭院积水冲进地下车库，防爆轮胎在潮湿地面拖出蛇形痕迹。林予安驻足望去，看见法医助理抱着裹尸袋跑过时，透明密封袋里漏出一缕铂金色的长发。
夏萤帮他领到地方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火急火燎地跑去处理其他技术问题了。留着林予安一人在空无一人的证物科面对一台半死不活的打印机。
百叶窗切割着正午阳光，在打印机外壳上投下监狱栅栏般的阴影。林予安蹲在机器前拆卸进纸器，听见齿轮间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一皱眉，拆开机器后盖，只见齿轮间卡着枚银色U盘。
他仅在私吞和上报中犹豫了0.1秒，便毫无负担地选择了前者。
当银色U盘从传动轴缝隙滑入手心时，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蛇形纹路缠绕着天平浮雕，指腹抚过表面时能感受到0.1毫米精度的激光刻痕。
"需要帮忙吗？"
低沉的男声裹挟着雪松香逼近。林予安迅速将U盘滑入袖口，抬头时撞进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男人黑色高领毛衣下起伏的肌肉线条充满压迫感，胸牌上的"傅临川"三个字被斜射的光线切开，犯罪心理顾问的职称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傅...老师？我该这么叫您么？"他慌乱中碰倒工具箱，改装过的光谱分析仪滚到对方脚边。
傅临川挑眉，用鞋尖抵住了圆筒状的分析仪。
仪器侧面贴着卡通熊贴纸，但镜头却是专业级的多频段滤光片，"这个是我网购的..."
"警用级痕检设备改装的紫外线灯？"傅临川弯腰时露出后颈的旧伤疤，那道疤痕沿着脊椎蜿蜒没入衣领，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切割形成的，"淘宝链接发我看看？"
林予安耳尖泛红地摸出手机，锁屏壁纸是只正在拆家的哈士奇。解锁瞬间，通知栏闪过加密邮件的推送提示，发件人显示为【打印机维修客服】。打印机突然吐出张测试页，《黑猫警长》简谱的休止符位置有个针孔大小的缺口，透出的光线在纸面投射出极微小的光斑。
"傅老师，加个微信？"
十二点十五分，天台。
铁网挂着未化的冰凌，折射出七彩光晕。林予安将小鱼干掰成3毫米见方的碎块，三花猫的胡须扫过他虎口的茧。他的身后传来皮革摩擦声。
傅临川倚着锈蚀的排气管，指间转着枚没拆封的戒烟糖："你貌似很熟悉警局的布局，可我并没见过你，新人。"
林予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手上喂猫的动作并没停下："早就听说傅老师是天赋异禀的犯罪心理专家。我之前在警局实习的时候没见到您真是太可惜了。"
"我叫林予安，您喊我小林就好。"
楼下传来夏萤的哀嚎："谁把痕检科的指纹粉倒进复印机了！现在每张逮捕令都自带嫌犯掌纹了！"
"我得去工作了，现在我全权负责这儿倒霉催的老古董打印机们。"林予安摊手，向傅临川比了个再见。
犯罪顾问冷眼审视着青年离去的背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排气管。近日来连轴转的频率过高，纵使傅临川体质再强悍也终归有点吃不消。没想到一向没人闯的天台据点也不让他有避世的机会，不过这位新鲜的闯入者倒是相当有趣。
"演技拙劣的小猫啊..."
他玩味地笑了笑，一份计划正在心底慢慢成型。
如果有危险因子，就该处于绝对的监视之下，不是么。
十八点零九分，青年旅社302室。
暮色浸透薄窗帘，在墙面上晕染出病态的青灰色。林予安将薄荷糖盒改装的信号干扰器贴在墙缝，笔记本电脑的加密界面跳出新消息：【夜莺：货轮明晚靠岸，3号集装箱】。他咬碎第三颗柠檬糖，酸涩汁液刺激着舌侧溃疡，回复框里的光标闪烁如心跳：【已定位七台可疑设备，建议静默】。
监控画面切到副局长办公室。赵振海正用鹿皮绒布擦拭相框，二十年前的合影里，戴银杏叶项链的女人眉眼温婉——与林予安放在抽屉里的照片如出一辙。当副局长转身取咖啡时，镜头捕捉到他后腰处不自然的隆起，像是皮下植入物的轮廓。
鼠标滚轮停驻在傅临川的医疗记录页。"锁骨枪伤"的X光片下有行小字备注：弹道轨迹与三年前卧底行动报告不符。雨滴拍打着窗棂，窗外昏暗的路灯在细微的雨幕中晕成金黄的瞳孔，倒映在青年漆黑的眸子里。
次日晨七点二十二分，技术科。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晨雾。老周举着冒热气的电路板冲进来，主板上的电容正以诡异频率闪烁："临江分局所有打印机在吐带二维码的纸！墨盒温度升到80℃了！"
纷纷扬扬的白纸如同招魂幡。夏萤扫码后跌坐在转椅上，手机屏幕映亮她惨白的脸："是...是陈警官...三年前银行劫案中弹的那个警卫...他的尸检照片怎么会..."画面中弹孔周围的灼烧痕迹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与当年法医报告的圆形创口截然不同。
林予安迅速拆开打印机主板，焊点上的锡珠异常发亮："有人在墨盒里掺了磁性碳粉，通过电磁脉冲..."他的手腕突然被扣住，傅临川的拇指按在他脉搏处，不由分说就要拽人走。
"走，跟我去现场。路上解释。"男人指腹有枪茧粗糙的触感，风衣下摆还沾着证物室的封条碎屑。当他们跑过长廊时，林予安注意到傅临川刻意避开了3号监控探头的覆盖范围——那个摄像头昨天刚被他调整过仰角。
八点零四分，跨江大桥。
警笛声碾过积雪。林予安从后视镜看见傅临川摩挲左手小指，那里有道淡得几乎消失的环形疤痕——像是常年佩戴婚戒留下的印记。
"所以，您的解释呢？"林予安以一个较为紧绷的姿态把自己扣在后座上。昨日下午高度警戒的渗入工作和夜间一刻不停的分析让早晨的他控制不住地连连哈欠。
傅临川开车相当迅捷但稳健，不偏不倚地目视着前方："我问过赵副局了，现成的技术助手送上门，不能不要。第三起自杀案的现场，我需要一个能出现场的技术专家。"
纵使林予安已经有所准备，事情的发展还是相当微妙。按他原先的计划来说，待在警局的时间越多，一切就能结束的更快，节外生枝向来是大忌。现在却貌似不小心遇上了一只老狐狸。
为什么傅临川上来就抛的是赵副局？是他们二人私交比他查到的还要好，还是说他意有所指？
为什么要来找我这么个新人？因为派系斗争？还是说他已经察觉了什么？
林予安摩挲着指甲盖暗暗思忖，盘算着备用方案，殊不知一切都透过车内后视镜落在傅临川的眼中。
当警车驶入隧道时，黑暗吞没了所有表情。林予安忽然开口："傅老师知道墨菲定律吗？越精密的设计，往往毁于最微小的失误。"
傅临川调整后视镜的手停顿了0.3秒，镜面角度刚好将青年侧脸框入视野。他缓缓道："事实上我并不相信这条神神叨叨的所谓定律。"
轮胎压过冰棱的脆响中，两人呼吸频率出现了瞬间的重合。车载电台突然炸响："各单位注意！临江分局发生二次..."逆行车的喇叭声吞没了后半句话，但林予安读懂了傅临川的唇语——那分明是"打印机"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潮初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