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废土]》肆她

18、第 18 章

　　六区的暴动来的奇怪，基地分不出人手，只能让军事安全总署去解决。

　　费尔斯星的体系与地球有些不同，嵌合体管理局虽掌管三个区，但他终归只是一个独立机构，并非费尔斯星五大议会之一。
　　嵌合体管理局的前身是机设管理局，一个平平无奇而又招笑的名字。后来SOMA实验室被机设管理局收购，创造出嵌合体的同年，正式改名。

　　嵌合体的出现让五大议会开始警惕，为了拿到嵌合体管理局的管理权，五大议会逐渐开始内斗。但最终归属还是落在了科学会的手上，因为管理局所需要的晶核被科学会直接掌控，他们不得已妥协。
　　五大议会觉得不能让科学会一家独大，于是让军事安全总署协助科学会，因为两家一直以来就不和。

　　嵌合体管理局本来是领头老大，可突然空降两个机构骑在他们头上，他们也心有不甘，于是就套用了军事安全总署的简称，让后来的人以为“军方”这个名号其实是两个机构。

　　军事安全总署的统御长是个年过五十的女人，这次替管理局收拾这个烂摊子也是科学会的主意，只是她处理完嵌合体并没有丢给管理局，而是就这么大剌剌地放在科学会的大门前。

　　那次爆炸后医院彻底被毁，管理局已经着手修复之事，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五大议会之一的公民自治会又不乐意了，他们认为这场灾难就是嵌合体带给他们的，纷纷请愿联名写状书，将管理局告上了法庭。
　　陆湮也没闲着，他答应监察局三天后会带着新的晶核回去，可眼下只剩一天，他还在这个临时实验室研究嵌合体。

　　六区的那批嵌合体是AT和少部分CT，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嵌合体会突然发狂，在查看自爆项圈的程序时，他发现自爆芯片被人篡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用途的芯片。
　　自爆项圈的构造并不复杂，但难就难在控制嵌合体的那一撮电流之中，电流过小就无法正常启动，电流过大就成了一个装饰项圈。

　　虽说陆湮对自己的技术颇为满意，但失控的嵌合体谁也说不准。

　　“他们都回基地了吗？”
　　问的是边上的新搭档，陆湮不记得他的名字，这两天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事情一多，脑子就装不下其他东西。

　　“是啊，今晚基地就来接我们走。”
　　“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我还有事。”陆湮埋头收拾东西，将几支药剂揣在身上。
　　实验员也不多嘴，在陆湮走后帮他收拾了那些东西。

　　离开三区时，陆湮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昨晚他在实验室睡得不错，罕见的做了次梦。

　　梦里是一片深海，是霍澜的生源地珀尔维亚。
　　珀尔维亚是费尔斯星最大最深的一片海域，是除了人鱼族之外，无人敢再探索的深海。

　　第一次发现人鱼的踪迹，是在撤潮纪元后的第十八年。

　　此时的世界还叫地球，还保留着十八岁成年的标志，他们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这个外来物种。因为他们觉得，只要地球上还有新物种的存在，地球就不算被覆灭。
　　更何况人类是幸运的，只在科幻小说中出现的人鱼，竟真的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并且他们不吃人。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在废墟上建立新世界的种子，种下了。

　　梦里的他那年十八，跟着创始人去了一个新的地方，因为据说那个地方还有其它生物的存在。那是一片火山，在人类未能探索火山背后的秘密时，都以为火山之后是一片世外桃源，但只有陆湮知道，那是一片更为黑暗的世界。
　　火山背后只有成片的火山，没有人类的乌托邦。

　　他在火山之后看到了成群令他叹为观止的东西，那便是S嵌合体的核心结构，诺特晶核。
　　创始人告诉陆湮，这些晶体几乎与天地同寿，但他也只在一些科幻探探索类书籍中见过。所以鲜少有人知道，SOMA计划开始的真正含义。

　　陆湮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一共挖走了六块晶体。
　　只是他们进入火山的消息不胫而走，媒体开始大肆报道，起初是报道，后来是造谣。那段时日陆湮和其他几个学生被勒令不准离开实验室，他们也安心跟在创始人屁股后学了不少。

　　现在想起来，创始人就像是从超维度被投递过来的人，就是为了拯救新世界而生的存在，只是他没有坚定自己的想法，偏离了轨道。
　　梦境到此为止，他醒了，泪眼惺忪，若是细看还能看见浅浅的泪痕。

　　他长叹一口气，这辆越野的空调有点不好使，他降下车窗，风灌进车内，吹得他发丝翻飞。
　　等待放行时，电话响了。

　　中控台的那串号码没有备注，他摁下接通键，那头却迟迟不说话。陆湮嘴角一勾，既然你不说，我也不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通话时间来到五分钟，还是没有人开口，中途陆湮还伸脖子出去骂了个加塞的人。

　　眼看着车载列车要到达目的地，陆湮忍不住开了口：“说话。”
　　那头是滋滋的电流声，然后传来一句模糊的男人声：“你又走了。”

　　陆湮听出了他的小脾气，也知道这是一句肯定，汽车被套在列车车厢里，进入隧道后信号就断断续续。三区的隧道就是如此，因为公民自治会舍不得加装信号基站。
　　“你受伤了吗？”

　　陆湮已经戴上耳机，平放座椅躺下了，他侧着身，耳里全是霍澜的呼吸声。神不知鬼不觉地，他加了一句。
　　“你呼吸声好大。”
　　也不知怎么就惹怒了那位祖宗，竟一把挂断了电话，陆湮失笑，要是回去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原来位置上，想想也知道那张脸的表情得有多好看。

　　离开实验室后他先去了趟一区，一区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生活，只有部分高楼还在修补，一些被暂存在此的三区人类融合的很自然，尽管其中大部分是年轻人。
　　这次回一区是因为另一个佛寺出了问题。

　　世人常道喜怒哀乐，自然喜与怒便在一起。

　　泽尔则佛寺与妮尔拉斯佛寺呈对角线，还坐落在半山腰上，今天是车辆限行日，只能蹬着腿往上爬，但有下山的索道。
　　陆湮上去检查了一通，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有些老化的零件需要更换。他还顺手帮他们修复了一些程序bug。

　　他看过一本野史书，讲的是百年前的地球，里面有一种叫电子木鱼的东西，陆湮想，大概他这种工作就是修复电子木鱼的吧。
　　上山一小时，下山十分钟。

　　离开佛寺时已经是晚上六点过，若是开车回基地得到明天早上。本来打算在车内对付一晚，却偶然在后备箱翻到了裴曜衡的ID卡。
　　管理局有个所有机构都羡慕的优待，就是所有出行工具一律半价。陆湮眼珠子一转，果断去开车去了车载列车站。ID卡内还有近三千的余额，感叹一句裴上将的财大气粗，他心安理得的刷了卡，将车开进了列车里。

　　列车在七区停下，他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达基地门口。
　　基地门口有一个黑黢黢的身影，远光灯一照，那身影连连后退，然后消失在视野中。陆湮急忙停了车，回到原来的实验室。
　　S-09收容所内，令他意外的热闹，反倒是他的出现令在场所有人诧异。

　　“陆工？你不是升职了吗？”
　　回到首席工程师的位置上，他就该去S-03收容所。
　　“我的东西还在这里，回来收一下。”陆湮在人群中看到了熟人，点头打招呼。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能装下。

　　出电梯时，有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他的面前。
　　陆湮抬眼看向身影：“干嘛，这么晚了不回去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累了，霍澜的眼尾似乎有些红晕，开口时带着一丝鼻音：“你不是不回来了？”

　　陆湮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的？还是你不欢迎我回来？”
　　“那你来S009这里做什么，你要接手他的设计？”
　　“你猜？”陆湮不惯着他，弯腰从他手臂下溜走，留下一个只会生闷气的人鱼在原地发愣。

　　毕竟是十年未见，霍澜这闷骚的性子也不知是从谁身上学来的，陆湮可没教他。
　　以前的霍澜还算是个开朗大男孩，有着极致的美貌，陆湮领他出去可谓是赚足了面子，不少情窦初开的女孩都以为他是个人类，眼巴巴凑上来要联系方式。

　　“你站住，把话说完再走。”
　　“四肢退化了？不能边走边说？”陆湮头也不回，步子越发快速。
　　霍澜几步跟了上去，见他抱着箱子有些吃力，顺手拿了过来。箱子离开手臂时，露出白色的绷带，陆湮还来不及缩回手，就被霍澜一把扣下。

　　“你干嘛去了？”
　　“打仗。”
　　霍澜嘴一歪，明显不悦：“这嘴还跟以前一样，欠收拾。”
　　“嗯，反正不是你收拾我。”

　　他直奔S-03收容所大楼，可能是大门的信息还没更新，红外识别不了陆湮的脸，一直发出滴滴的警告声。霍澜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下一秒就被男人一把拽了过去，大门开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
　　收容所的构造基本相同，去电梯间的路不是左拐就是右拐，他站定调出了脑海中的记忆，右拐。电梯间两侧墙上依旧是那些照片，陆湮扫了一眼，站在了S001的照片前，按下电梯。

　　“这是我的地儿，我不来谁来，还是说你希望谁来？”
　　“你……回到首席的位置上了？”
　　“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是什么国家大人物一样，虽然我本来就是。”
　　霍澜的眼睛明显亮了，电梯间空空荡荡，只有他洪亮的声音在回荡：“谁把你调回来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什么级别，为什么要通知你？”
　　电梯直达九层，这里一整层都是休息室，陆湮轻车熟路拐进熟悉的房间，除了内部的陈设被完全打乱，似乎其他的都没变。

　　从霍澜手中接过自己的箱子，又对着他晃了晃手机，显示12：38。
　　“该睡觉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