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废土]》肆她

10、第 10 章

　　“没时间了！我都躺在这病床上半个多月了，真不知道那群AT的脑子是不是缺根线路，非说我还没痊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能不知道嘛！”
　　陆湮躺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耳边是裴曜衡的吐槽。

　　“上次在一区是谁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说一定会好好休息的？俗话说的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半个月，早着呢。更何况你中的是枪伤，估计得翻倍。”
　　“翻你个大头鬼，我的肱二头肌都躺没了，半个月没健身的痛苦不是你这种弱鸡能感同身受的。”
　　弱鸡本人对此非常淡然，翻了个身，背对着电话：“弱鸡很累，让弱鸡休息一下成吗？”

　　隔着手机他都能听出陆湮声音里的疲惫，他正了正神色，问道：“霍澜的修复进度怎么样了？”
　　刚正经没两秒，陆湮又开始吊儿郎当：“在你出院之前肯定能修好，说不定他还能亲自来接你出院。”
　　“滚蛋。”骂完，裴曜衡果断挂掉电话。

　　陆湮懒洋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落在折叠床边的毛毯上。他盯着柜子出神了几秒，耳边只剩下门外实验员们的交谈声。休息室内只留下远远的一盏晴空灯，陆湮闭上眼，拉下眼罩，再次醒来时，已是凌晨两点过。
　　他揉了揉眉心，坐起身子活动僵硬的四肢，敲醒熄屏的电脑，调出霍澜的修复进度报告。

　　修复进度已经走到92.36%，大脑的主神经反馈已经渐立，那几个实验员写的交叉逻辑部分还算完美，他只是上手优化了一些。那块旧的核心模块在他体内融合的非常融洽，从体内取下的那块他也开始着手修复。
　　“还差一点啊。”陆湮喃喃，在电脑上调出最新的模拟图。

　　图像上霍澜的结构图呈现一种诡异的对称状态，身体上的所有逻辑链互相交合，像一张庞大而有序的蛛网在身体内攀附着肌体。他没有醒，但身体上的各种数据都在表示他趋近完好。陆湮盯着那条起伏有律的心跳曲线，思索良久，忽然起身。他脱下外套，换上实验服，走向十四楼的深层改造仓。

　　进入十四楼需要S级权限，陆湮只是在门口的感应器前站了几秒，随即从腰间的修理包中掏出改刀，三下五除二就把感应器拆的七零八落的。缠上绝缘胶带，再重新接上一个外置感应器，警报就不会响。陆湮在门口捣鼓了不过三分钟，深层改造仓的实验室大门顺利打开。
　　他的一切行为都被监控探头拍了下来，坐在办公室内的谢云廷将这段影像反复播放，目光始终落在他拆解权限的那双手上。

　　陆湮顺利进入深层改造仓，实验室内的灯光自动亮起。这里早已废弃多时，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连中控台都因为太久未使用而卡顿加载，但他就没指望这些仪器能完好使用。他径直走向尽头，掀起那仪器上的盖布，露出一台老式情绪剖析仪。陆湮看了眼设备型号，产自十一年前，不过这台仪器在最初开发嵌合体情绪模型时，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还能不能用啊……”他低声嘀咕着，找到电源开启，感应板“滋”的一声响起，竟还亮了起来。但紧接着，屏幕上便跳出了一串红色警告：
　　【通道校准失败，请更换识别模板】

　　“果然不行。”陆湮笑了笑，蹲下身翻找线缆，边接电边抬头扫视四周，这些旧设备如果能利用起来，可以给霍澜的修复带来最大收益。
　　陆湮埋头在实验室挨个重启机械，搜刮出能用的东西不多，扫扫灰尘，把能用的全部用拖车装上。就在他校准完实验舱时，外头电梯一声缓缓停下。一道干净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逐渐靠近房间，最后落在陆湮身后。

　　“你知道这个实验室被封多久了吗？”
　　陆湮垂着眼睫：“大概和藏着我权限的时间差不多。”
　　谢云廷没有否认，也没有笑，只是抬脚走到拖车边，轻轻拍了拍最上面那台仪器：“这些东西早就淘汰了，拿着也没什么用。”
　　“所以呢？”陆湮抬头看向他，语气不冷不热，“来制裁我私闯十四楼，把我关进监狱？”

　　谢云廷看向他，目光温和却锐利：“倒也不必，不过我更想知道一件事，S008的修复进度到哪儿了？裴曜衡都快出院了，总不能让他刚出医院就进监狱吧。”
　　“所以呢？”陆湮依旧是那副状态，“关我什么事？”
　　谢云廷轻笑一声：“堂堂一个管理局上将，因为包庇一个工程师而失去官职，这传出去未免也太丢脸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实验室内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陆湮重新垂下眼继续调式，不再看他。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可以不追究你私闯十四楼，不追责你修改权限、盗窃高层权限ID……”谢云廷自己都说笑了，“我发现你挺能耐的，短短十几天就把管理局搅得翻天覆地，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所有东西。”
　　陆湮手指一顿：“代价是什么？”
　　“再造一个S008。”

　　“复制品？”陆湮笑了，“玩呢？都这么多年了，你们管理局的脑子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啊？”
　　“随便你怎么说，”谢云廷并不否认，“也不算复制，我们会提供给你一个S级嵌合体的肌体，你直接复制一张核心模块，晶体我们提供，再让你重回首席工程师的位置，怎么样？”
　　“你疯了？”陆湮低声开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谢云廷走近一步，“放心，监控我关了，这件事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我劝你同意，毕竟你修复S008本来就是为了重回首席工程师的位置，我可以越过所有权限，直接签字。”
　　陆湮果断拒绝：“不可能，九年前的爆炸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谢云廷回答得很快：“你放心，爆炸不会重演。”

　　“不可能，霍澜不是你们的战争武器。”
　　“他已经是了。”谢云廷盯着他，“你忘了吗，你是制造者。”
　　这句话像一把刺刀扎进陆湮的心脏，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沉默下来。
　　谢云廷趁胜追击：“你可以控制复制品的程序，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你真把人当代码在谈，”陆湮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说，“免谈。霍澜只有一个，再造一个不可能。”
　　“陆湮——”谢云廷还想挣扎一次。
　　“等我收拾完东西，我自己去监狱报道，”他冷冷打断，“你走吧，别在这碍事儿。”

　　谢云廷站在原地没动，灯光直直落在他西装笔挺的肩头，将他半边脸落在阴影处。他沉默几秒，再劝诫：“有什么用呢，裴曜衡的军衔还落在我们手上，只是一句话就能决定他是掩护犯罪还是配合调查。你不配合我，我就救不了他。”
　　“你高看我跟他的关系了，我还欠他钱呢，巴不得他死后一笔勾销。”陆湮一一关掉器械，从从操作台后出来，“对了，他那套房子我也挺喜欢的，如果他死了，我能顺位继承他的房产吗？”

　　谢云廷眉头缓缓蹙起，走到门口后留下一句警告：“你最好记住今天的选择。”
　　陆湮站在门前，手里是一拖车的设备，下到十二层实验室内。
　　“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吗？”他将东西丢在门口，直接走向操作台，“我从十四楼搜刮了一些东西，你们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沈珂行坐在电脑前面，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操作着：“陆工，我这个代码运行到一半总是会卡住，但连接到核心模块上又是没问题的，也通过了冒烟测试。”
　　陆湮走过去看了一眼，盯着屏幕上的运行进度条半晌，回到另一个竖屏上，眉头皱起：“神经连接四肢反射的判定逻辑有问题。”

　　“可我是按照正常逻辑写的。”沈珂行一脸苦恼，“按理说这是标准代码，跟教科书上写的几乎一模一样，不该在这里出现问题的。”
　　陆湮没说话，弯腰从刚才拖过来的设备里翻出一台老式测试仪，将接口零件拆接下来，连接到自己电脑上：“模块都换新的了，你还在用教科书上的代码，你觉得合适吗？”

　　沈珂行小声“哦”了一声，在电脑上埋头苦干，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了，实验室的人天天都在熬大夜。好几个实验员都撑不住，午休时间不吃饭都要在工作间补觉。
　　“上午弄完就回家吧，下午不用来了。”
　　“真的？”实验室内顿时有几道精神一震的声音，但大多数人都趴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皮打架地敲着代码。

　　“谢谢陆工！”有人反应快，立刻道谢，“明天给陆工带早餐！”
　　陆湮勾嘴笑了笑，点开主控屏看了眼进度条：“临走前各组的最后一次测试日志抄送给我，尽快啊。”
　　“明白。”众人应声。

　　陆湮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回到休息室，将设备单独接入电脑，进度条缓缓滑动至97.58%。这段时间的高强度修复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已经连着两天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裴曜衡不管是在什么阴间时间给他打电话都能做到秒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展开折叠椅，就地躺下。

　　他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睁眼便看见坐在他桌子上的蒋澈。
　　“吃饭没？我多带了一份。”
　　陆湮松了松筋骨，从椅子上起来：“来总部干嘛？”
　　“看你死没死。”

　　“谢谢关心，还活着。”陆湮揭开饭盒盖子，是他最不喜欢的红烧肉。
　　蒋澈翻了个白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陆湮边吃边打开电脑，进度条来到了99.32%，蒋澈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但右下角的进度条已接近末尾，他开口问道：“你说，霍澜醒来还能不能记得你？”

　　陆湮筷子一顿，没立刻回答。
　　“万一他不记得你怎么办？”蒋澈追问。
　　“不记得又怎么样，记得又怎么样。”陆湮回答他。

　　蒋澈往后一缩，眉头上挑：“你不喜欢他？”
　　“喜欢啊，我的人鱼，我为什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