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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心 利他的“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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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林家的一处院落内,苍白而柔弱的少女正欲推开窗透气,她吃下借天丸短暂提升了实力,终究会伤害到身体,但休息几日也就转好了。
这几日里,林渊并未找过她,只让侍女送来些衣服首饰之类的物品,却连一字一句也不曾让侍女转告,甘棠似乎被他晾在院子里了。
但甘棠不是原主,她毫不着急,甚至于有雅兴天天趴在窗前,看满池荷花盛放,而不去理会侍女口中偶然提起的林渊。
可这次她还未推开窗户,便听到窗外走近几个侍女,正在叽叽喳喳谈论她。
甘棠转身紧贴墙面,她不动声色,倒饶有兴致的去听林渊想告诉她什么。
“你们说,渊少爷会娶甘棠小姐吗?”
这问题倒很能勾起侍女们的兴趣,几人停住脚步,离甘棠的窗户很近,仅有两步之遥。
凄凉月光下,洁白的窗纸上映着被放大到狰狞恐怖的怪影,而少女孤身立在侧边,显得十分弱小无助。
“她现在算什么正经小姐?甘家都被人灭族了!要不是她可怜巴巴的跑到咱们林府上躲灾,现在只怕早丢了小命。”
大意是说:甘棠命不好。
“是呀!甘棠自己就死了全家,还想祸害咱们林家吗?何况她本就天资平平,根本配不上渊少爷,更别说她以前还天天痴缠,简直是不要脸!”
这是骂她配不上林渊。
“好了。若是让甘小姐听到,她不免暗自垂泪,可你们胡说一通,除了嘴爽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哦,再来个骂人时爱劝和的人,更加真实了。
真是好一出唱念俱佳的戏,既贬低了甘棠,让她内心忧惧自卑,日日害怕自己是否会失去未婚夫林渊;又抬高了林渊,将他说的天花乱坠、高攀不起。
那接下来,等了几天就按耐不住的林渊怕是真要找上门来了。
可在来之前,他先命人作戏,让甘棠明白了他们现今地位的差距,她便轻易拒绝不得,最好对他百依百顺。
甘棠躺上床,先休养生息,明日多的是要与林渊虚与委蛇,而她自然也有自己的条件。
天渐清明,不一会出现了火红的云彩,从那缥缈云彩的里面,慢慢升上来一个顶圆的红日,照耀在荷花晶莹剔透的露珠上,散发出五光十色的亮彩。
林渊逆光而来,他今日打扮如往常在甘棠身边极像,看起来宛如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青锋剑正佩在他腰间。
而甘棠像是毫无察觉,听不到侍女们行礼时的声响,她自顾自的摘了一朵最盛大娇艳的荷花,放在胸前轻嗅花香。
自古美人配娇花,便如剑客佩名剑一样美得自然,合情合理
明明见过不知多少次的甘棠,林渊还是压抑不住的冒出欣喜,总感觉她是才见过不久的人,并不是记忆里无趣乏力的样子。
“阿渊,”甘棠不问他为何而来,只叹口气说:“我心知自己配不上你,若你是前来退婚,我并无不可。”
他还没说话,她怎的就要退婚?
“我却不可。”
林渊连忙打断这不好的发展趋势,谁说他要同甘棠退婚?
他虽厌恶甘棠,但自小心里明白甘棠定会成为他的妻子,和林渊他同生共死。
“可我夜里时常听见侍女们谈论,心下不安,夜夜难眠。”甘棠像是下定决心,她蹙眉道:“我终究不能连累你一辈子,那实在太过自私。”
夜夜谈论?
林渊心虚的安慰起甘棠:“是我自私,是我在你心中难受时,只顾修炼。若连累,也是你被我连累,只能一个人偷偷伤心。”
“何止伤心我甘家遭遇,更是害怕救我的小云,曝尸当街,无人收敛。”甘棠借衣袖拭去泪珠,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林渊身上:“你可以替我,为小云收尸立坟吗?”
甘家人只怕都被烧成灰烬了,唯有小云能辨识身份,下葬安息。
那个总是对他莫名愤愤不平的小丫头?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心,而林渊还不至于和死人计较,点头应下了。
“阿棠,我以真心待你,你可否以真心待我?”林渊试探性的反问她。
甘棠望向他的双眼柔和清澈,对林渊万分依赖:“我愿为阿渊做一切我能做之事,绝不推辞。”
少女发自内心的爱慕,如夏日最炎烈的骄阳,能将人心里的阴暗卑鄙照得一清二楚,让人不禁自惭形秽。
他偏过头,语气却冰冷的像是命令下属办事:“你的任务就是照顾林霄,取得他的信任,最好让他爱上你,主动把藏起来的宝物送给你,明白吗?”
林渊又看向自己迷茫的未婚妻,他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他的未婚妻甘棠有着动人心魄的花容月貌,可惜天资平平,性格懦弱。
做他动摇人心的棋子恰恰好,反正她的目光永远会落在林渊身上,像她的心一样,无法掩藏。
甘棠垂下头,目光游移道:“可我是你未来的妻子。若这样对林霄,是否太不道德了?林家的人,又会以何种眼光看我?”
他这个未来的妻子向来是如此心软,林渊难得带着笑,诱哄她:“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妻,现在我只是想让你帮帮我,你都不愿吗?”
见甘棠还是犹豫着,不给出肯定的答案,他面目一冷:“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妻子,可让你为我做一件事,你就瞻前顾后、左推右阻,这便是你待我的真心吗?”
“为了保护你,我们林家不惜承担了灭族的风险,要不然你还能站在这里拒绝我吗?希望你不要做那个,让我感到恶心的忘恩负义之人。”
林渊很是决绝,推开甘棠便要向前走,却被少女一把拉住手。
甘棠眼带泪光,满是真诚:“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会证明对你的真心的。”
她一如既往的为他退了一步。
他有预感,这个懦弱的未婚妻,将会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刃。
林渊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他只道:“真心不是拿来说的,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然后,他一如从前许多次的那样,拂开了少女的手,离她而去。
空留少女站在原地,等一个永远不会为她回头的人。
而如今的少女,她眼神饱含戏谑之意。
若不是系统说她不能违背人设,还容易让人怀疑被魔夺舍,甘棠才不愿与他周旋。
不过,林渊的想法倒是正如她意,她便假装被林家嫌弃,只能待在林霄的院子里。
至于林霄,他自然是不会信的。
可甘棠的任务,不就恰恰是改变他吗?
让他明知甘棠心有阴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为她辩解,这才是爱的力量。
甘棠转身向一个破落小院走去。
院中空旷凄凉,有几棵高大的榕树和树下的石桌石凳,那翠绿的树叶落了满地,主人也不曾打扫。
林霄该不会跑了吧?
甘棠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毕竟她原来就错过一回剧情点,还被妖魔追杀,可她算过时间无误的!
她索性提起裙摆疾步走向屋前,一把推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路走到里屋,才放下心来。
被人担心的少年正盘坐在木床上潜心修炼,他闭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常人无法看见的细小光点聚集在他身边,随他一呼一吸,流畅而极速的涌入林霄体内。
看来林霄已经遇到自己的老师——昊玄真人了,他如今修炼不仅毫无滞涩,反而如鱼得水,一定能很快重新变成那个少年天才了!
四次药浴后,林霄经脉疏通,修炼速度甚至快过当年,昊玄真人真怕他又给自己修伤了,看到甘棠来便心生一计。
“徒儿,有人来了,先停下修炼,不可操之过急。”
明知甘棠过来却将她晾在一旁的林霄,只好停下修炼,他睁开双眼,第一句话就是:“去做饭。”
他一直没怎么使唤过侍从,更是有五年自己照顾自己,不知道要如何说,干脆只说让她做饭。
师傅真是神机妙算,竟真的算出甘棠会来这里,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太平了,他必须先赶走她。
而甘棠想,这人不问缘由,使唤起她来倒真不客气,可感动人的第一步,不就是听从他的心意而为。
于是,甘棠便走进疑似是厨房的地方,她曾见过别人做饭,自己却是从没碰过锅炉的。
原主是水木双灵根,不能御火,她想了想拿出一张普通的焚火符,点燃后立刻塞进了炉子里。
又连忙往里添水,不料水火相激,腾一下炸飞了铁锅,火势蔓延竟往墙上爬,甘棠只好用御水术调动水缸的水,一下全浇在炉子和墙上。
火停了,厨房却全是水和烟,呛得她跑出了门外,直掉眼泪,就连裙角也沾上了污渍。
林霄刚听到锅炸翻的声音,还镇定自若,不理师傅谴责他糟蹋人家姑娘心意的声音,却又听到了泼水声和甘棠连连的咳嗽声,便拧眉出门。
见她发乱裙脏好不狼狈,更是直接下了逐客令:“甘小姐,我没有厨房给你炸了。”
甘棠知道自己把人厨房炸了很过分,可她还是厚着脸皮,怯生生的问林霄:“我有钱,可以给你买饭吗?”
见他没有拒绝,就找外边的侍女提了一盒子精致的饭菜,放在石桌上,不停的往外端菜。
“看见没有,人家小姑娘多贤惠呀!”
昊玄真人趁机夸赞甘棠,林霄则是坐在石凳上不言语,让昊玄真人直骂他是块石头,还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甘棠忍着指尖传来灼烧的痛感,想立即端到林霄身前,可太过用力,又泼到他胸前,乳白的汤浸湿了一大块,还腾腾冒着白气。
她吓得立即捻了个御水术,从井里抽出一股寒凉的泉水,劈头盖脸的浇了少年一身,连带地上也湿了大片。
林霄抹了把脸,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她:“报复够了?”
昊玄真人也没想到甘棠这么不靠谱,说是千金大小姐,实际倒像是没沾过人间烟火似的,这回她肯定不是自己羞愧走,就是林霄赶走她了。
“我想待在这里,我只是没做这些事罢了,多做几次,肯定能做好。”
甘棠并不服输,不就是做饭、洗碗、端茶、倒水……她不怕吃苦,因为她承受不了攻略失败的代价。
“会做这些很有意义?”
林霄又插了一刀,这些利他的“贤惠”,只有脑子不好的人才吹捧,因为会让他们感到轻松、感到被讨好,可他不需要。
“也许没有意义,可我想做些事来证明,我对你是有价值的。”甘棠不明白,但会说好听话。
有价值?
不等他拒绝,甘棠便坚定不移的说:“我不能不靠近你,即使是饮鸩止渴,对渴望活着的我,也是弥足珍贵。”
林家人对她不怀好意,那甘棠应该可以夸大成:非要她命不可。
林霄则没想到林家已经如此不能容她了,而他的伤痕累累,又何尝不是拜林雄父子所赐。
她或许说谎,可林霄知道,这对她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林雄不可能容忍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占据他儿子未婚妻的位置,那永远是家世好的女修专属,甘棠不再是了。
“可以留下。”
林霄惜字如金,不关心除修炼外的大多事情,吃完径直回了屋,不知是换衣服,还是修炼。
他住在左边的屋子里,甘棠便打扫起右边的屋子,所有东西都被她早装在了芥子戒里。
用了除尘符后,她就一一照着原来的屋子摆,将房间布置的温馨舒适。
可林霄直到晚上也没出来,她不饿,自己裹着被子慢慢睡下了,她一定能攻略成功林霄的。
少女饱含期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寂静的角落里,门“吱吱呀呀”的开了,一支木管伸了进来,吹出了徐徐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