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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青鸾啼血 永宁三年的 ...

  •   永宁三年的春雨来得格外暴烈,惊蛰的雷鸣劈开江南阴沉的天空。雨水顺着九曲玲珑阁的琉璃瓦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万千银珠。这座江南织造府耗费十万两白银修筑的藏书楼,飞檐上蹲着七十二只青铜嘲风兽,每只兽首都衔着鸽蛋大的夜明珠——此刻这些珠子正被雨水洗得发亮,倒像是悬在雨幕中的星子。

      贴着湿滑的檐角挪动,蓑衣下露出一角鹅黄裙裾。她望着三楼雕花窗内透出的暖光,那里正是存放青玉案的密室。雨水顺着她纤长的睫毛滚落,在颊边凝成细小的溪流。

      "寅时三刻了。"耳畔传音蛊送来密语。小姑娘指尖轻弹,三枚铜钱破空而出,正正嵌进檐角三足金蟾的铜钱孔。机关转动的轻响被雷声吞没,那扇号称水火不侵的玄铁窗竟悄然滑开半尺。

      她如游鱼般滑入室内,蓑衣上的雨水在波斯地毯上洇开暗痕。青玉案就摆在紫檀木屏风前,案面流转的幽光映着窗外闪电,将屏风上的百子千孙图照得鬼气森森。正要伸手,忽见案面倒影中掠过一道黑影。

      "喀嚓——"

      惊雷炸响的瞬间,她旋身掷出袖中银针。十八根淬了曼陀罗汁的细针钉入梁柱,却只惊起一只黑羽红喙的怪鸟。那鸟歪头盯着她,金瞳在暗处灼灼发亮,额间一簇白羽形似箭矢。

      她心头一跳。这是北疆巫族驯养的报丧鸟,怎会出现在江南?她摸到青玉案底部凹凸的铭文,借萤光辨出"御赐暹罗"四字时,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那只报丧鸟振翅掠过她发间,箭簇状白羽勾走一缕青丝。

      "看来今夜,倒是让我先得了趣。"低沉男声自窗外飘来,惊得她后颈寒毛倒竖。青玉砖上凝着层薄霜,这是雪山寒蚕丝遇热化的水汽,当朝唯有一人会用此物做鞋衬。

      来不及细想,她扯下腰间锦囊朝青玉案掷去。锦囊中飞出数百只银翅萤虫,顷刻间将密室照得雪亮——这是南诏幻术,萤虫过处,万物皆会留下三日不散的磷粉痕迹。

      待她负着青玉案翻出高墙时,身后已传来侍卫的呼喝声。雨幕中隐约可见玄衣侍卫举着的龙纹灯笼,那抹黑影立在最高的嘲风兽首上,腰间玉佩在电光中泛着血似的红光,这是要这是要至她于死地了。

      戌时正,谢府三十六盏琉璃灯将前院照得煌如白昼。
      秋雨细如银针,刺透朱雀巷的青石板。谢明棠踩着绣金云头履踏过水洼,浅杏色裙裾分毫不沾尘,檐角铜铃轻响三声。

      "姑娘回府。"小厮躬身推开朱漆门,雨幕里十六盏琉璃灯映得前厅亮如白昼。她望着檐下新换的"明德惟馨"牌匾轻笑,这已是今年第三次重裱。

      "姑娘可算回来了!"嬷嬷捧着熏了沉香的衣裙候在角门,"老太君正在花厅发火呢,说各房小姐就缺您一个。"
      "姑娘,前厅开席了。"春莺在门外轻唤。
      谢明棠任丫鬟们褪去潮湿的劲装,温顺地垂下眉眼。月白襦裙系上鹅黄披帛时,她腕间的淤青已被珍珠粉盖得干干净净。铜镜中倒映出少女温婉的鹅蛋脸,眼尾那颗朱砂痣被描成含苞的桃花模样。

      绕过九曲回廊,丝竹声混着酒香扑面而来。花厅十二扇朱漆门大敞,鎏金鹤形灯将夜雨照成琥珀色的雾。谢明棠望着席间堆成小山的鲥鱼——每条鱼腹中都塞着夜明珠,厨子用银刀剖开时,珠光混着鱼油滴落,在青玉盘中积成汪汪一潭。

      "明棠丫头来得正好。"二叔父醉眼朦胧地招手,"尝尝这西域葡萄酒,一斛值千金呢......"

      "听说西市米价又涨三成?"舅母将翡翠虾仁掷在银盘中,"那些贱民竟敢拦我的轿子讨粥。"满座珠翠轻笑间,谢明棠瞥见墙角青瓷瓶微倾。昨日她在此处藏了南诏巫女的追魂香,此刻瓶口却结着薄霜。
      她屈膝行礼落座,鹅黄披帛掩住腕间淤,听着座上高谈阔论:
      "江南道今年上贡的鲥鱼少了三成..."
      "工部新制的龙涎香车需三百匹良驹..."
      想起来时路上瞥见炎武门外石阶下蜷缩的流民——前日运河决堤,这些被冲毁田舍的百姓,眼里流露出的纠缠与穷凶极恶。

      满室珠翠哗啦作响,丝竹声里突然传来环佩叮当,回神只见十二名西域舞姬赤足踏来,金铃随着腰肢摇曳发出蛊惑之音。领舞者足间银链——每片铃铛都刻着异兽饕餮。

      "三皇子到——"

      谢明棠随着众人垂首,满室珠翠哗啦啦跪了一地。余光瞥见玄色蟒纹袍角扫过门槛。萧煜执着一柄鹿竹骨扇,扇坠却是枚古怪的血玉铃铛。他在主位落座时,那铃铛正巧对着她表哥陆明修的方向。

      "听闻陆公子前日上了治水的折子?"萧煜漫不经心地转动酒盏,盏中映出陆明修骤然苍白的脸,萧煜抚过扇坠时,有缕青烟飘入陆明修杯中。

      谢明棠捏着银箸的手微微一颤。苗疆的"牵机引",遇酒则化作无形。

      "殿下谬赞。"陆明修举杯。

      "倒是巧了,今早工部王侍郎突发恶疾......"萧煜摇扇,血玉铃铛发出嗡鸣,谢明棠耳后传音蛊突然灼痛。裙摆带翻盛着樱桃酪的青瓷碗。甜腻的酪浆泼在陆明修袖上,尖蘸着酪浆在案底画出解咒符,琉璃盏上的曼陀罗花纹顿时褪色三分。

      老夫人皱了眉,"二丫头可是身体不适?"

      “小姐今儿淋了雨。”大丫鬟青黛说。

      萧煜看着这位二小姐不吭声,羞愧抿嘴,双目含泪,红脸擦拭污渍,青葱玉指拂过裙摆,在皇子面前丢了大脸,愧疚的脸,平日倒不像是毛毛躁躁的性子。

      "听闻谢公子擅辨古器?"萧景珩指尖轻叩琉璃盏,"此物可是真品?"

      表哥起身接过琉璃盏,谢明棠嗅到雪中春信香里混着曼陀罗气息。鎏金烛台突然爆出灯花,她假作拾簪俯身,袖中符咒悄无声息粘在萧煜袍角——这是用滇南巫王骨灰画的窥影符。横竖救了表格一回,难逃一死也怪不得她,却也不能让此人全身而退。
      三街之隔的槐花巷,裴砚之盯着手中发霉的黍饼。雨水顺着茅草檐滴进陶碗,混着隔壁传来的哭嚎:"娘,我饿..."
      "砚儿,明儿把玉佩当了买点米分给邻居。"母亲攥着褪色锦囊,似犹豫,最终还是交给儿子。从世家滑落这槐花巷,不能再端着架子,与同阶层的百姓和平相处才是平路。
      “母亲,万不可如此。”裴砚之将最后的铜钱塞包里,“会招来祸端,等日后翻身,也不可与邻居多牵扯。”
      裴砚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只见茜色身影从马车上滚落。穿金吾卫服饰的壮汉正扯着少女头发:"贱婢也配用苏绣?"
      "官爷明鉴..."少女怀中死死护着绣帕,"这真是家母遗物..."她抬起脸的刹那,裴砚之看清她衣襟内绣着琅琊王氏的暗纹。
      鞭稍破空声响起时,身体先于理智动了。裴砚之抓住执鞭手腕的瞬间,后颈突然挨了记重击。血雾漫过视线前,他听见金吾卫的嗤笑:"这穷酸倒会挑时候送死。"
      子时三刻,两道黑影掠过重檐。
      萧景珩站在诏狱天牢顶,看着谢府方向腾起的黑雾:"海棠血咒...这只逃走的小妖竟藏在谢家。"他抛玩着玉瓶,蛊虫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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