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浅】没有委曲求全哦》篆点

13、第 13 章 覆水难收

　　金繁呆住了，他知道宫子羽有时会意气用事，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在这种场合如此冲动行事。
　　月长老和后山族人震惊失言！
　　“宫子羽！”宫远徵咬牙切齿，好的很呐！他宫子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彻底否定了他哥的为人，否定了宫尚角日夜辛劳做的一切！当那些卷宗都是白翻的吗？！他宫子羽是什么东西！当他哥是他宫子羽呀！为了一个无锋细作，不顾家族安危！
　　宫紫商屏住呼吸不敢喘气，脑中思绪疯狂乱串：“我天，宫子羽发的什么疯！再怎么想为云为衫和金繁开脱，都不能这么扯呀！”
　　“执刃！”花长老连连拍桌大声怒喝。
　　“子羽，不可胡说！”雪长老难得冷肃了一张脸，厉声喝斥。
　　被怒喝声拉回理智的宫子羽......
　　完了，事情已经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了......
　　“宫！子！羽！”阴沉而冷戾的嗓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一字一顿，宫尚角感受到身旁的上官浅在听完宫子羽的质问后瞬间僵住而后止不住颤抖的反应，怒气不断上涌......
　　一道恐怖至极的威压气息以宫尚角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个口不择言的人一掌击毙......
　　场面一触即发，紧绷得让人呼吸不畅。
　　几位长老和后山族人都在暗自蓄力......不为别的，无论是哪一方，都是宫门血脉，他们肯定是要出手阻止的。
　　金繁悄悄靠近宫子羽，一脸警惕地看着宫尚角。
　　宫紫商一脸惶惶，紧张得指甲深陷掌心却犹然不自知。
　　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宫尚角身上，都怕宫尚角会突然动手......
　　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覆上了宫尚角垂在身侧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宫尚角偏头看过去，只见低垂着头的上官浅作抬袖拭泪模样，而后抬头朝他露出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微笑。似在安抚宫尚角的情绪，也似在告诉宫尚角让他看她如何反击回去。
　　众人的目光这下都汇聚到眼眶发红的上官浅身上。
　　“上官姑娘，我......”宫子羽想道歉，确实是他慌不择言了。
　　纵然再相信阿云，但已过二狱试炼后的他也不该如此质疑宫尚角。在未成为执刃之前，他一直以羽公子的身份看待宫尚角，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是嫉妒宫尚角的，能得到他父亲的认可赞赏和宫门上下的敬重。父兄惨死，他愤而生怨，百草萃由徵宫负责，宫远徵嫌疑是最大的。宫尚角当时都能把宫远徵交出来让羽宫审问，宫远徵是谁呀，他宫尚角最疼爱的弟弟，一心护着的弟弟都如此，更遑论是上官浅这个进宫门才不久的新娘。
　　除了这些年宫尚角对宫门的付出，以及长老们都信任和认可的为人处事，如果他真想包庇上官浅，他能做的有很多，又何至于多此一举地同意他提出的试探。
　　宫尚角多疑是真，谨慎也是真，但更真的是他一心为宫门，讲求真凭实据，毋庸置疑上官浅确实是孤山派遗孤。
　　上官浅却直接打断了他，对上宫子羽充满愧疚的眼神，但她不会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执刃质疑我孤山派遗孤的真伪，想必是云为衫的缘故。我猜定是云为衫同执刃说我上官浅也是无锋之人。执刃心悦云为衫，故而也信任云为衫。小女猜的可对？”
　　但没等宫子羽回答，上官浅再次发问：“但我敢问执刃大人，您为何如此坚信云为衫的一面之词，怎知不是云为衫的刻意栽赃？”而后带着不容争辩的厉色：“执刃如此行事，着实难以令人信服。”
　　上官浅话一出，殿上众人均是认同的保持沉默。
　　有什么可辩驳的呢？事实就摆在跟前，连一向站在宫子羽这边的宫紫商都没法为宫子羽说话了，虽然云为衫是无锋之人，但她觉得云为衫是个好的，不似无锋那么残恶，毕竟目前为止云为衫也没做出什么伤害宫家的事。
　　然而为了云为衫就这么质疑上官浅的身世，确实是宫子羽过分了！
　　一直维护宫子羽的金繁也无法反驳，为了云为衫，宫子羽真的做了太多身为执刃却不应该做的事了。
　　沉默被骤转的话锋打破，只见上官浅突然敛起了厉色，转而温声细语地问宫子羽：“执刃大人，我漂亮吗？”
　　话音刚落，宫子羽楞住了，不明所以，他不解上官浅的变脸，不明白她这个问题的意图。
　　其他人也怔愣住了，都不懂为何话题会转得那么突然。
　　上官浅怎么可能不漂亮！虽此刻面容苍白，眼窝红红，未施粉黛，但依旧能识得姿颜姝丽,绝异于众。更遑论平日略施粉黛的她......
　　没得到回应，上官浅也不在意，预料之中的反应，又轻柔问道：“我和云为衫，哪个更漂亮？”
　　宫尚角皱眉，身体有一刻不自觉的僵硬，他似乎意会到了上官浅这两问的意图，但他不喜欢......
　　上官浅没看宫尚角，只是覆在宫尚角手背上未曾移开的纤纤玉手略微施了点力。
　　“若我和云为衫同为无锋之人，我的目标也应该是执刃大人，不是吗？”上官浅一针见血地反问，丝毫没有将自己和无锋挂钩的犹疑。
　　因为足够坦荡，所以无惧假设。
　　而后嫣然一笑，双瞳剪水，漫不经心地调侃道：“虽执刃现在同云为衫情谊深厚，但小女可依稀记得，当初在地牢里我和云为衫之间，执刃大人第一眼留意到的可不是云为衫。”
　　此言一出，殿上一片鸦雀无声。
　　宫子羽尴尬地怔愣住了，无言辩驳。毕竟当初在地牢中，所有新娘里第一眼令他心生惊艳的确实是上官浅。
　　众人恍然，上官浅的变脸和突如其来的发问都是有原因的。
　　的确，若上官浅真是无锋之人，必定会千方百计接近执刃。
　　进宫门之初，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拿到金色令牌，接近前少主宫唤羽。然而谁都想不到老执刃和前少主会双双遇刺身亡，如果当晚宫尚角留守宫门，他是执刃之位的不二人选，那样的话上官浅确实是有无锋之嫌。但当晚宫尚角不在，缺席继承让宫子羽成为执刃，那么新娘肯定会重新选择，若是无锋之人，上官浅肯定会往宫子羽身上使劲。
　　若上官浅真的心机深沉，以她的美貌，和宫子羽对她的初印象，云为衫肯定不是她的对手，拿下宫子羽也只是早晚的事。就算宫子羽对云为衫一见钟情，上官浅还不会为自己的目标谋算吗？
　　无锋之人，只有任务，谈何感情。
　　然而上官浅没有，反而是被宫尚角选中，要知道，当时宫尚角可是没有选亲的打算的，是雪长老提议才定下的婚娶之事，但是宫尚角接不接受提议，那也是未可预知的。
　　太多的意外和不可预测，真有人能预测所有并掌控所有吗？有人聪慧不假，但智多近乎妖？难如登天。难以想象。
　　宫尚角眉头紧蹙，他感觉到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白皙到隐隐透着青色脉络的手有渐渐收紧之意。
　　上官浅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孤山派当初力挺宫门，遭清风派和无锋血洗之时未能得宫门相助。我的确对此心有芥蒂......”上官浅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人非圣人，说不怨是不可能的。
　　声带颤音，“然无锋猖獗，能侥幸存活下来，我便也不敢奢求其他。”如何奢求？这世道多艰，没有强大的背景倚靠，没有强硬的本事傍身，人命如蝼蚁，更遑论女子，还是如此貌美的女子。
　　语带哽咽，“我本不愿进入宫门，但四年前机缘巧合下是角公子救了我，所以我才萌生了进入宫门寻找依靠的计划。趁宫门选婚替上官家女儿嫁入宫门一为报答养育之恩，二为自保，三是想着若能借助宫门的力量，我才有可能报仇雪恨。但更重要的一点是......”
　　泪水滑落脸颊，一颗一颗狠狠砸落在地，“为我孤山留下一条血脉！”
　　整个孤山派就只剩下上官浅一个人了......她不能让孤山派就这么断了后......尽管对宫门有心结，但江湖上能让无锋忌惮并与之有一抗衡之力的只有宫门，唯有宫门才能护住她......
　　闻者皆为之心酸，令人动容......
　　“上官浅......”宫尚角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担忧地看着她，心口在一阵一阵的抽痛。
　　上官浅依旧没看宫尚角，目光直视宫子羽，带着悲愤屈辱地道：“执刃没有真凭实据，光凭云为衫一言，就将我污蔑成无锋之人。敢问执刃大人，老执刃和前少主都是被无锋所害，为何您还能如此坚信身为无锋细作的云为衫？灭门之仇，孤山派三百二十七条鲜活的生命，一朝之间，就这么没了......您能感同身受吗？！”
　　字字泣血，说道最后，近乎嘶哑。
　　上官浅突然将手从宫尚角手背上抽了回来，强忍伤痛，她终于看向了宫尚角，深吸了一口气平缓激动的情绪，才幽幽说道：“而且，宫二先生也知道的吧，两年前清风派点竹在武林大会上中毒一事。”
　　宫尚角惊诧，他听出了上官浅的意思。“是你？”虽是疑问，但却透出了对上官浅的赞意。
　　“是我。”上官浅眨掉眼泪，眼眶通红，但目光坚定地回望宫尚角，“侥幸得活，但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复仇。两年前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以宫门送仙尘做底......”上官浅看着宫尚角，再一次重复了上辈子她对他说的话，那时她只想要取得宫尚角的信任，让他帮她复仇。
　　但现在，她不止要宫尚角的信任，还要宫门所有人对她的恻隐之心，怜悯也好，愧疚也罢。只有彻底地刷去她无锋的嫌疑，才便于她之后的行动！
　　殿上所有人都震惊于上官浅所说的话，却也颇为钦佩她的胆识和聪慧，特别是花长老和雪长老。
　　“送仙尘剧毒，更何况我又混入了其他剧毒，解毒条件苛刻，近乎于无。虽然点竹内力高强可以暂时压制毒性蔓延，但是没有解药也必有一死......”
　　“然而点竹还活着......”一旁的宫紫商满是遗憾道，清风派已归顺无锋，点竹是无锋的一把刀，要是点竹两年前就死了该有多好，殿上所有人的想法在此刻形成共鸣。
　　“是。”上官浅反而一脸平静，眼神无波无澜。毕竟她已经消化完了......上辈子听宫尚角说的时候所升起的悲愤和痛苦，她都消化完了......
　　宫尚角看着一脸无悲无喜的上官浅，眼底盛满了担忧，她太平静了，仿佛说的不是她苦心谋划的一切......
　　“虽然清风派归顺了无锋，但区区一个点竹，无锋不会大费周章替她偷药，除非点竹身份十分特殊，不然无锋绝对不会轻易招惹宫门。这个点竹到底是什么身份?”雪长老犹疑地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怀疑点竹是无锋的首领。”上官浅幽幽地道出自己的猜测。
　　平地一声雷，众人大为震撼。
　　“为何......”会如此猜测？
　　似乎看出了宫尚角未尽之言，“因为太恭敬了......”上官浅神色恍惚，她没说得太明白，但也足以让听者联想到什么，想必是上官浅在灭门当日还是看到了什么。
　　看着她越来越空洞无神的双眸，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孤山派灭门当天......
　　着实让人不忍向下深究......
　　“我苦等一个多月，不懂为何还未传出点竹死亡的消息，直到后来我听说有无锋刺客的尸体被宫门挂在城门之上暴晒......我才由此怀疑点竹和无锋的关系......然而我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点竹为何还能活......”那个刺客不是已经死了吗？
　　计划失败的困惑不解，仇人未死的失落，大仇未报的痛苦等情绪随着上官浅的娓娓诉说而一一倾泻。
　　有反应快的已经意会过来了，上官浅猜测的没错，点竹极大可能是无锋的首领，不然无锋不会轻易招惹宫门，派出刺客潜入宫门，而能解送仙尘的只有宫门秘药——可解百毒的百草萃.....而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名无锋女刺客的尸体被盗走了！
　　上官浅不知道百草萃的事，是宫门泄露了百草萃......
　　“是百草萃！”宫紫商没忍住惊呼出声，话一出口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然而晚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