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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谋 一夜无梦, ...

  •   一夜无梦,沈京墨早早地带着半夏来到她选好的藏身地,她特意让半夏晚几步再来,她小心的翻出木围栏躲在山壁突出的一块平台,这地方刚好卡在视野盲区,只是有点危险,她反复试了几次,趁半夏来的时候突然起身吓了她一跳。
      “啊!小姐!”半夏被吓得鬓边的小花都要飞起来了,刚稳住就立马过来拉沈京墨“这儿太危险了!小姐你要恶作剧也不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啊!”
      沈京墨看着丫头眼泪都要出来了还关心自己,怪过意不去的,她拉过她的小手,安慰了几句,说要带她去找点好吃的给她赔罪,小丫头过了一阵子忘了又欢喜的跟着沈京墨下山了。
      沈京墨顺着山路要去食堂,忽然余光瞥见食堂后围圈起的一片菜地,想来食堂的菜大部分都是僧众自己照看的吧。她刚要走就见薛莲卿左右拎着一桶水过来,看那轻松地样子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怪不得后期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这次薛莲卿倒是换了一件麻布做的僧衣,襻膊束好大袖,手里拎着桶,一手拿着葫芦给菜浇水。
      这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菜浇杨枝甘露呢,浇个菜都像施恩似的。沈京墨感觉到了薛莲卿的抗拒之后,没由来的一股无名火从昨晚烧到今天,现在看着他就莫名的烦躁,而薛莲卿全然不知,他在碧绿的菜园里穿梭,忽然一只黄色的小蝴蝶从菜花上飞起绕着他,沈京墨看着他周围被阳光环绕,又有蝴蝶绕身不得不承认他正常的状态真是不止迷人,连蝴蝶都为他倾倒。
      “咔嚓”沈京墨突然瞪大了眼睛,薛莲卿骨节分明的手指引诱蝴蝶落在他掌心,然后毫不留情的收拢五指,泛白的指节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沈京墨见他回头看向自己,丝毫不在意的丢了手里粉碎的蝴蝶,继续舀水浇园。
      不可理喻!沈京墨恨恨的甩袖离开,然后在食堂里发狠的啃咬老面做的硬馒头,把自己噎了个倒仰。
      “女施主,静檀禅师说,下午他会在静室讲经,请施主准时来。”一个小沙弥转达了薛莲卿的意思,沈京墨回了一礼,然后心里翻了个白眼,好,会会你,看看今天又准备了什么经书等我,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配!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沈京墨走出食堂,算着这会儿也差不多是郡主遇到登徒子的时候了,冯妙音估计也在附近,沈京墨先去山门口等着,果不其然,这不学无术的登徒子已经在门口埋伏着准备巧遇了。
      “哎呀!”一锦衣男子震惊的看着地上打碎的玉瓶,故作心疼的说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替我重病的母亲求来的圣水,已经供奉在佛祖身边七日了!”
      另一看着身形娇小白衣男子就是长公主的女儿安阳郡主,听说这是特意寻来的,秀气的眉毛都纠在一起了“实在抱歉这位公子,本郡....不,我不是故意的”
      锦衣男子抬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沈京墨看了真是想推荐他拍戏,安阳明显没想到会这样,有些不知所措的攥紧了袖子。
      “公子!公子你别急,你有心疾,千万别大悲大痛啊!”锦衣男子身边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和他前后唱双簧,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安阳说:“这位公子!你怎可如此!我家老夫人病了,我家少爷拖着病体漏夜爬山接了这一壶露水好不容易供奉了七日,这下可全没了!”
      安阳郡主身边的侍女一听就不乐意了:“放肆!怎么和郡...”安阳立马一个眼神制止,她立刻换了个称呼:“怎么和我家公子说话的!”
      那锦衣公子立刻伸手制止了自己的小厮然后看上去一副快要故去的样子:“五福,不许对公子无礼。我再去一次山上就是了”
      “公子!你的身体都这样了!你还逞强!”
      锦衣公子故作不悦的呵斥:“我说,够了!”然后转身对安阳作揖道:“实在抱歉,这位公子,我的小厮不懂事,您别见怪。”
      安阳见那公子虽然面色不佳确实像有病在身,但是又见他身形高大,面容俊俏,举止也很得体,心里不免生了几分好感,又考虑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于是开口道:“实在抱歉这位公子,我真是无心的,你既然身体不好,不如我派人去山上给你接露水,省的你身体受不住。”
      “多谢公子,公子好意我不应推辞,只是家母抱恙,我求这圣水也不过是借希望于神佛庇佑,这事我不好假手于人,多谢公子费心”说罢那锦衣男子捂住心口咳嗽几声,沈京墨看了直呼好家伙,这演技,真不错。
      “公子,公子你的身体真的受不住啊!那露水接满需要花一夜时间,山里夜深露重的您一个人怎么行啊!”好个一唱一和
      安阳怜他一片孝心承诺他,自己愿意陪他去山里采露水,身边侍女多次阻拦未果,那锦衣公子又道:“公子是贵人,不必如此为我”
      安阳一下子真是愧疚不已,她心意已决,锦衣公子假装咳嗽起身时眼睛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他很快就转变了脸色,识趣道:“既然公子决意如此,在下也要保证公子的安全,公子可带好随行人员,我乃都尉府公子李敖,为防止后山有猛兽,我自会安排人手保证公子安全。”
      这一遭安阳原是要去看法华寺那极好看的禅师的,也忘了个精光,在公主府的规矩束缚下时刻注意规行矩步的小女子,十分期待一次话本子才会有的邂逅。
      沈京墨看了一出大戏从暗处走了出来,刚好碰见树后的冯妙音,两人相识一笑就会意了,冯妙音是何等人物,远远地看着这戏,一下子就猜到了有人心术不正要借故亲近当朝郡主,只是她想不到,那李敖也想不到,原本一次英雄救美入郡主眼的小阴谋,被一场更大的阴谋套住。
      冯妙音听他们说夜里去后山采露水就知道有鬼,她心里有自己的成算,她不是圣人不敢说自己没有私心,如果那李敖心里没鬼,就当冯妙音白走一趟,如果真有人要害郡主,自己也不会袖手旁观。
      沈京墨走到冯妙音身边,小姐妹眼神交汇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找了个茶室坐下,沈京墨率先发问:“妙音姐姐也看了那出大戏了?”
      冯妙音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点头道:“自然”随后眼神一凛:“只是,对当朝郡主动心思,他最好不是真的要害人,如果只是想博得郡主青眼也就罢了。”
      沈京墨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女主,她明明没有见过郡主却能一下子猜到。
      冯妙音见她的表情,立刻笑道:“那女子虽然扮做男子的模样,只是那身上的料子一看就是内造的,那侍女的礼仪也是,我虽然是一介平民,受恩领赏时也是在宫门外见过了一次的。”
      沈京墨点头赞许:“不愧是姐姐,只是姐姐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冯妙音也眼露惊讶,她震惊沈京墨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妹妹!?你也.......”
      沈京墨继续道:“这满天下的人,谁人不想攀附皇恩,我们明知道那人不怀好意,跟着去,若是无事也罢,若是出了事情,救驾得宜,那长公主和郡主都承了情,何乐而不为。”
      冯妙音听她这么说,忖度片刻,娥眉微蹙:“妹妹不觉得,这样太过功利?”
      沈京墨笑道:“这世间男子为了名位可以使尽手段,却造书立传规训女子要守贤守德,这本就不公平,再说那李敖使劲手段想入郡主的眼,我们虽有自己的考量,但是若是那人心怀不轨,我们也实打实的出手相救,姐姐何必挂怀。顺势而为借东风之力扶摇直上,男子可以,女子亦可以。”
      冯妙音早先只是觉得沈京墨这姑娘温柔娴雅,心思巧妙,却不想她困在闺阁里的女子眼界竟比自己还要超前,思想更是豁达,她立刻举杯道:“妹妹今日之言真是道进我心中所想,眼界更胜我许多,我敬你一杯。”
      杯盏轻碰之间,沈京墨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去后山踩点选好了藏身之地的事情,冯妙音点头称是,顺便叫随行的小喜给沈观南送去信件,沈京墨虽然知道这次事件沈观南必定不能来,原书里写道,此时沈观南正受皇命监视庆王一党,那封求救的信并没有送到他手里,后沈观南得知冯妙音险些受辱,自责不已,两人的感情更是升华,窗户纸就差一点点捅破。而薛莲卿见冯妙音受辱当场诛杀了那些人,手段残忍,让冯妙音心惊,虽然没有疏远薛莲卿,却联想到了之前有人酒醉在芳华阁闹事逼冯妙音陪酒,冯妙音虽然没有计较,那人后来死了,伤口和这次竟然差不多,心里藏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结束谈话后,沈京墨起身送冯妙音出去,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要去讲经的时候,冯妙音听说薛莲卿要给沈京墨讲经,会心一笑,就把自己带来的艾粿交给沈京墨“我只知道皇家要到这儿参拜,却不想你也在,做的不多,你和泽之分着吃吧,下次去芳华阁,我那新来了个厉害的掌柜,他做的一手江南点心,你一定喜欢。”
      沈京墨连连点头称是,他自己就是江南的,心里期待起来了,她回道:“那我先谢谢姐姐啦,姐姐先去休息吧,今晚差不多时间,我们一起去。”
      辞别冯妙音,沈京墨找了个小沙弥带路去了静室,这静室原本是修习静心的所在,位置偏僻又在阁楼上,爬了三层楼,身边的小沙弥自觉退下了,这静室周围静悄悄的,沈京墨暗道:看上去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她表情还没收敛好,转角就见薛莲卿在不远处盯着她看,她立刻微笑行礼
      “静檀禅师。”
      薛莲卿引她进门,室内檀香萦绕,榻上挂了副巨大的静字,室中设了一方小几,几上放了一个瓷盆装了两个佛手瓜,小几边有两个蒲团,薛莲卿盘膝坐好,示意沈京墨坐,然后拿起紫砂壶给两人倒了茶,淡黄的茶汤泛着淡淡的菊花香气,沈京墨拿起一杯却被苦的变了脸色。
      沈京墨有些嫌弃的放下茶杯,她见桌上没有经文,问道:“今日禅师不是约我讲经?”
      薛莲卿品茶不语,片刻后放下茶盏道:“沈姑娘没有佛缘,讲了,也悟不出来。”
      沈京墨挑眉“哦?那禅师约我总不会是来谈情的吧。”
      “佛说,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姑娘还是不要执着了。”
      沈京墨虽然不懂佛经,但是谁小时候没看过佛子文啊,这一段她就读过,她嘴角勾起道:“噢?这段我倒是读过,不过不只是这句吧。”
      “佛言: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天神献玉女于佛,欲坏佛意。佛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去!吾不用。天神愈敬,因问道意。佛为解说,即得须陀洹果”
      薛莲卿点头,沈京墨却笑说:“神佛才可顺应道意守住本心,才有资格劝解世人,我是俗人自然耽于情爱,禅师也不过是红尘中的修行之人,你又能悟得几分,又又什么资格劝我?”
      薛莲卿愣住,沈京墨又起身坐进他的怀里,这动作大胆却不放荡,只因沈京墨眸中并没淫邪之意,温热柔软的女体溺进怀里,薛莲卿下意识地呼吸一滞,少女身上的甜香压过了佛手的香气,她趴在薛莲卿胸口,附耳听去心脏的震动在胸腔回响,薛莲卿不得不屏息,但却控制不住心脏如擂鼓一般,沈京墨轻轻的笑了,就这?还媲美神佛境界?。
      “这场辩经,你输了。”沈京墨起身整理衣服,薛莲卿还沉浸在思考中,她拿起冯妙音交给她的食盒放于小几上,径直走出了门。
      夕阳从窗中照进静室,薛莲卿隐匿在黑暗中,双眼失去了神采,思绪也飞到天外,出生时就有和尚说“这公子与佛有缘,舍了我罢。”老国公说什么都不允,十五年后慧能法师在府上讲经,碰巧遇上薛莲卿怒杀管家一事,法师与他清谈三日,终于让他顿悟虽法师出家修行。
      这五年来随法师学佛,清净心神,却还是克制不住杀念,薛莲卿常常迷茫,这世间诸人皆有喜乐悲欢,皆有缘法,独他一人孤立于世间,他迷茫时,得高僧度化放下屠刀,却又一次次失败,他甚至思考过,自己或许不是真的与佛有缘,他不过是阿鼻道中爬出来的恶鬼,须得有人度化方得解脱。无喜怒哀乐无情欲无心无觉,世间诸人于他不过是孽骨烂肉,他看不见什么爱欲深情,只看见铺天盖地的欲望,他见众生于他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爱欲,窥得内里,又要退避三舍,多么的虚伪可笑,世人给我虚情假意,我也回以虚情假意,从此在无人能近他分毫。直到遇到冯妙音,她告诉他,他没有错,她不怕他,只是,也不亲近他,而这个沈京墨,她像极了,“她”。
      他不懂了,他又不懂了,他叹一声佛号,彻底隐匿进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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