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他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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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校园新生活怎么样？”方许期问。
方许期是柳梨的闺蜜，两人从小家住在一起，可惜升入了不同的高中，柳梨被欺负后就搬家了，两人的联系倒是没断。
这次双休，方许期特意来找柳梨玩。
两人找了一家网红甜品店，坐下闲聊。
“还不错，同学们人都挺好的。”对方许期，柳梨总是无话不说，“虽然一开始和同桌是有点小误会和波折，不过现在都解决了。”
离研学已经过去了一周，柳梨和杜聿解除误会关系并没有跃升为朋友。
然而柳梨却十分满意，她原本就只是想好好相处。
方许期是个急性子，听话只听进去了半截，一听到说有误会和波折立刻问她：“什么误会？！”
“您的草莓芭菲好了。”服务员的声音插入两人的闲聊，打断了方许期急迫追问的心情。
方许期的情绪稍微缓了下，看着柳梨不急不忙地吃着草莓芭菲，又忍不住着急了：“你快说啊。”
“期期，我都说了只是有点小误会和波折，误会已经解开了。”柳梨无奈地安抚她，有时候方许期比柳梨的妈妈还要过度保护，生怕柳梨吃一点亏。
“好吧。”方许期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她撇了撇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们挑的座位靠窗，吃甜品的时候还能顺便欣赏风景，方许期偏过头目光忽然落在路过的一个人，脱口而出叫出了他的名字：“杜聿？”
柳梨闻言抬头，顺着方许期的目光看去。
杜聿即便在人群里依旧扎眼，只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腹肌轮廓若隐若现，他单手抱着一个约莫四岁的男孩，男孩似乎是累了，趴在他的怀里已经睡着了，另一只手提着几个购物袋，看上去重量并不轻，可杜聿却没显现出任何吃力。
有玻璃挡隔，对方没有听见方许期的声音，目不斜视地径直从两人的眼前走过。
“期期，你认识杜聿？”勺子碰撞杯璧发出清脆的声响，柳梨将勺子放下问道。
“他转学前和我同校，就在我隔壁班。”喊完杜聿后方许期就后悔了，什么时候自己能改掉口快的习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毕竟他在我们学校挺有名的。”
方许期解释完又意识到不对劲：“梨梨，那你怎么认识杜聿？”
“他是我同桌。”
方许期刚吃下一口冰淇淋闻言差点被呛到，猛烈地咳了好久才缓过劲，她艰难地开口：“你？和杜聿是同桌？”
“嗯，他帮过我好几次。”柳梨怕方许期不信，特意加强了语气，“真的。”
“我信。”方许期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就是......你还是离他远点好，他的体质还挺招麻烦的。”
方许期和杜聿是同校还是隔壁班同学，杜聿又出名，她自然知道他不少消息。
比如，被霸凌。
“被霸凌？”
对上柳梨不敢置信的目光，方许期无奈地点了点头：“你也不敢置信吧，我当时也是。”
刚开始，是外班的庞博一伙人看他个高健壮，想招他一起玩，说是一起玩其实就是混的意思。
方许期毕竟和杜聿不是同班，详情不清楚，只听说杜聿无视了庞博。
再之后方许期见到杜聿时，他的脸上就添了伤。
听人说，庞博带人找了杜聿的麻烦。
杜聿从来寡言少语，方许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恶闻，但很快关于杜聿的谣言开始散播。
所有人都说，杜聿是个一言不合就打架的疯子。
杜聿的反抗不仅促进了流言，还成了庞博一伙人的刀，他们向老师告状了。
“倒打一耙？”柳梨声调都变高了，脸上浮现出怒火，“他们怎么这么不要脸？那老师有没有教训他们？”
方许期一言难尽地看了柳梨一眼，说出了柳梨从未想过的回答：“老师信了。”
“庞博家世好，成绩优异，最关键的是他身体瘦弱，根本不像是能欺负杜聿。”
庞博是个聪明人，一直给老师留下的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形象，即便同学们都知道他的真面目，可老师们从不知道他是坏学生们的领头。
反观杜聿，沉默寡言，更像是性格孤僻的人，还有愈演愈烈的谣言。
“老师找了杜聿的家长，杜聿的爸爸似乎是个警察，低声下气地替杜聿道了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只是对杜聿的霸凌并没有结束，甚至变本加厉。
“大概是怕影响到他爸爸的声誉吧，杜聿没再反抗了，就一直默默承受那群人的呼来喝去。”
“直到有一天，不知道杜聿发生了什么事，一反常态没再忍受庞博，他一个人打翻了庞博一伙六个人。”想到那天方许期打了个寒战，过去这么久她依旧记得杜聿当时满脸鲜血的样子，他像是疯了，根本不在乎自己受多少伤，也不怕自己会被打死。
“那天后他就转学了。”
方许期说完这件事，柳梨久久都没回过神，她没有想到一个人的长相和体型会招来这样无端的麻烦和指责。
“梨梨，所以你还是离他远点吧。”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方许期更在意柳梨，“他说不定就会给身边的人引来麻烦，毕竟坏人的思想我们不了解，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你认识他就要找你的麻烦。”
和方许期分开后，柳梨显得心不在焉。
知道了杜聿的过往，她这才明白杜聿为什么三番两次让她不要靠近自己，他是真的为自己着想。
可柳梨难以接受，凭什么？杜聿和自己一样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被指责？凭什么要被欺负？
无论是他的外貌、体型，还是她的脸盲，这都不是他们的错。
柳梨下定决心明天一见到杜聿就要告诉他，他没有错。
计划好像总是不能按照想象中进行，柳梨在前一天打好的稿子甚至都没有派上的用场。
因为杜聿今天又没有来学校。
最后一节课是王远道的课，王远道按照惯例拖了十分钟的课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了课本，临走前朝柳梨瞥了一眼。
柳梨心里咯噔一声，果不其然听见王远道对自己说：“柳梨，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柳梨只好放下收拾好的书包，跟在王远道身后。
柳梨乖乖站在王远道面前，绞尽脑汁也没记起今天的题目哪里犯了离谱的错，正忐忑的时候又响起了王远道的声音。
“柳梨呀～”王远道又用他特有的语气拉长了音调，慈眉善目地看着柳梨，“最近和杜聿相处怎么样？”
“还行。”
就问这个？柳梨茫然地诚实回答了王远道的话。
王远道的笑容更加真心实意了，他果然没看错柳梨！总算杜聿肯和人好好相处，他必须好好抓住机会，说不定杜聿就能有所改变。
哎，上哪找像他这么关心学生人际关系的好老师了？王远道不禁被自己感动了。
“是这样，杜聿今天生病了，你能不能帮忙把作业转交给他？”王远道把一叠作业递给柳梨，最上面是张写有杜聿家庭地址的纸条，“这是他的家庭住址。”
柳梨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什么事呢。
不过，杜聿竟然也会生病？她还以为杜聿从来不会生病呢。
柳梨没有犹豫就接下了，落在王远道眼里简直释放着善良的光。
居然有人愿意送作业给杜聿那个臭小子！
柳梨根本不需要那张写着杜聿家庭地址的字条，直接揣在了口袋里。
她站在杜聿的家门口，先整理了下衣着，又在心里面练习了下等下见到杜叔叔要怎么开口，这才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一共响了三声，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柳梨不禁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她记得是这户啊。
柳梨甚至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字条确认，没错，就是这户。
“嘟嘟嘟。”担心杜聿家里没人，他自己晕了过去，于是柳梨在微信给杜聿拨了语音通话。
在响了一分钟后终于被接通了。
“喂。”手机贴在耳边，电话接通后响起了杜聿沙哑的声音，柳梨甚至能听清他绵长的呼吸声，似乎是刚睡醒，声音都无力，带着不自觉的鼻音。
耳朵像被电流渡过，激起细密的战栗，仿佛他就贴着柳梨的耳朵在说话，柳梨甚至有一瞬间的忘词。
“嗯？打错电话了吗？”
再听到杜聿的声音，柳梨被唤醒自己要说什么赶忙对着手机说：“没，没。”
“你在家吗？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杜聿接着道：“等我下。”
这次柳梨没等多久，她听到拖鞋踩在地面发出的声音，门紧接着被打开了。
杜聿只穿了件衬衫，似乎是匆忙套上的，他扣好领口的扣子，衬衫被肌肉撑得微微隆起。
“王老师让我给你带作业。”柳梨把作业递给杜聿，接着又往他家里看，“你生病了，家里怎么没有人来照顾你？”
杜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语气慢悠悠的:“生病？我没生病。”
柳梨愣在原地，她仰着头茫然的样子像小花：“可是王老师说你生病了啊。”
“哦，那是我想的借口。”杜聿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头往下垂，声音都有气无力，“早上睡过了干脆就请了假。”
作为乖学生的柳梨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操作，她呆呆地重复着杜聿的话：“睡过了就请假？”
“嗯。”杜聿声如蚊蚋，好似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他抬眼看向柳梨，“还有事吗？”
“没了。”柳梨干巴巴地回答。
“那我就回去睡觉了。”杜聿总算离开了门框的支撑，他手撑在门把手上，门眼看着就要关上，柳梨却见到他的身体微不可察的摇晃了下。
只是一瞬间的摇晃，下一刻便再无法察觉到，柳梨却产生了怀疑。
在门合上的前一秒，柳梨的手挡住了门，对上杜聿讶异的目光，柳梨将门推往外拉。
杜聿的力气似乎早已丧失了，只强撑着装作无碍，他没有料到柳梨会往外拉门，所有力气像潮水般褪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柳梨慌忙上前双手抓住杜聿的肩膀，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不仅没有稳住杜聿，反而带得她也往后摔去。
柳梨吓得闭了眼，耳旁碎发随风飘动。
今早下了雨，地面湿哒哒的，水渗进了柳梨单薄的衣料，冰冷刺骨。
她摔在了瓷砖上，然而疼痛却没预想中的强烈。
她睁开眼，杜聿离自己只差分毫，嘴唇几乎是擦着她的下巴，就悬在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若即若离。
他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护住了柳梨的后脑。
柳梨脸在一瞬间就全红了，她下意识想摆脱这令人尴尬的姿势，双手往后撑却忘记这样会带动上身不自觉往前。
嘭。
柳梨的下巴直接撞到了杜聿的嘴唇，两人皆是一痛。
“唔。”杜聿痛得闷哼了一声，声音透着无奈，“别动。”
柳梨在下巴撞到杜聿嘴唇的那刻起就没动了，现在更是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板。
杜聿缓缓松开垫在柳梨脑后的手，他的动作足够缓慢小心，防止柳梨的头磕碰到瓷砖，手撑在了柳梨身侧。
柳梨不知道她该往哪看。
往上看？她会与杜聿直视。闭上眼？更奇怪了，她只能希冀杜聿能快点从她身上起来。
五感似乎都被放大了，她听见鸟雀扇动翅膀的声音，听到杜聿衣料摩挲的窸窣声，还有自己心跳的怦怦声。
杜聿粗重的呼吸不经意扫过她的脖颈，滚烫的体温仿佛通过空气传导给了她，她被灼得一缩。
柳梨垂着眼皮，长睫止不住地颤动，逼迫自己放空注意力，视线往旁偏。
她瞥到杜聿撑在身侧的手，修长的手指配上麦色的皮肤多了分粗犷的美感，手掌撑在着瓷砖，藏在薄薄一层皮肤下的筋脉凸显，像纤细的蛇游走在皮肤之下，一条斜贯在手背的疤痕颜色比皮肤更浅，因此而更显目。
柳梨不知道他的手背上还有道陈年疤痕，他的手背上总贴着创口贴。
柳梨在瞬间想起了方许期曾提起的事，应当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他，真的吃了很多苦。
一次次的误解又消解，柳梨对杜聿依旧一无所知，可现在她不禁对杜聿生了好奇。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为什么受人误解却总是一言不发。
鬼使神差地，柳梨抬起头，她忘了如今的情境，直直坠入了他的眼里，她能清晰地看见眼瞳中的自己。
这是柳梨第一次近距离地端详一个人的脸。
杜聿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表情，可现在却少了些锐利，不是因为他生病变得虚弱。
而是因为看他的角度不同。
杜聿的眉弓突出，眼狭长却不细，上唇薄下唇厚。
他的眼珠位置偏下，平视时，眼珠的上方会露出眼白，显得凶狠。
而现在柳梨仰视着杜聿，他的眼睑遮挡了些许眼白，看上去再没凶恶的错觉了。
他低垂着头，碎发落在额头，竟像只受伤的野犬，楚楚可怜。
杜聿身子后撤，身体靠在了门框上，柳梨缓慢撑起身子站起来。
他像是精疲力竭，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的疲累，第一次向柳梨提出请求。
他仰视着柳梨：“拉我一把。”
柳梨拉住他的手，正要往后拉，却被杜聿反往他的方向拉去了，脚下一个踉跄，杜聿及时握住了她的双肩。
“你要是再撞我，我真要怀疑你是来救我，还是来害我了。”杜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平静的语气，却含着些许无奈。
柳梨低头不作声，耳朵却不动声色地红了，只差一点她就要撞进杜聿的怀里，今天过度的意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考验她的心脏，心脏都错乱了一拍。
桎梏肩膀的力道松懈，杜聿松开了手，两人重新退回安全距离，柳梨得到安全感，心跳声也渐渐平稳，接着听见他说了一句：“你该锻炼锻炼身体了。”
杜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柳梨皓白的手，力气太小了。
“我扶你。”柳梨选择绕过这个话题，她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力气还没生病的杜聿力气大这件事的，没等杜聿答应，她直接扶着杜聿往里走。
房里空无一人，柳梨原以为会在他家见到上次看见的小男孩，难道那个男孩只是杜聿的亲戚吗？
大概是觉得柳梨撑不住自己，尽管有柳梨搀扶，杜聿依旧扶着墙自己走，她只分担到一半的重量。
嘭。
杜聿几乎是将自己摔在了床上，他已经完全没了力气，眼皮重得睁不开，脸庞发烫。
吱呀一声，书桌前的椅子被柳梨拉开，她摔坐在椅上，一边喘气一边看着杜聿。
也许她真该像杜聿说的那样锻炼身体了，仅仅是从门口到卧室的一段路就花费了她所有力气。
她的手下意识抓着椅背想要起身，伸手却是毛绒的质感，搭在椅背上黑色的大衣被她扯落，半盖在她的肩膀。
柳梨将它从身上拿起，一张白色的纸似落叶般旋着飘落下来。
她蹲下身去捡，看见了上面的字。
是张出租车的发票，上面写着银山墓园。
墓园？
柳梨不禁看向躺在床上的杜聿，杜聿已经闭上了眼，他似乎很热，刚出来见她时扣好的扣子已经被他解开。
柳梨想起妈妈曾和她说过杜聿的母亲去世了，今天难道是他妈妈的忌日吗？请假也恐怕是为了去看望母亲，生病只是个意外。
发票上的时间是早晨六点，也不知道杜聿是在墓园待了多久。
“杜聿，杜聿。”柳梨小声呼唤杜聿，他吃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呼吸粗重，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流入锁骨，这是柳梨第一次见到杜聿脆弱的一面，她轻声问，“体温计在哪里？”
杜聿说话的语调比平时也更慢了，像吞了一团荆棘，每说一个字荆棘的刺都往血肉里扎得更深一点：“书桌抽屉。”
柳梨从抽屉里把体温计拿出来，给杜聿量了体温。
“39度。”柳梨盯着体温计惊讶出声，“杜叔叔呢？怎么放任着你高烧？”
杜聿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如今问这个也没用，柳梨只好先去给他泡药。
药被她放在桌上，还在散发着热气。
药太烫了，柳梨没有着急喂药，而是端了盆水。
毛巾被水浸湿，柳梨身子前倾，一手撑在床榻上，另一只手握着毛巾擦拭杜聿的额头和颈部。
杜聿在朦胧中睁开眼，眼前像是被雾笼罩，他无法看清柳梨，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柳梨？”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刚出声连他自己都被惊到。
“把药喝了吧，喝完就会好许多。”
勺子递到了他的唇边，杜聿能闻到散发着苦味的药。
柳梨的照顾让杜聿不适，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不需要这样被照顾。
“你怎么还在？”杜聿挣扎着想要坐起，手伸向唇边的勺子，“我自己来。”
然而下一秒，杜聿就被推回了床上，脑袋靠着枕垫。
“你来什么呀？你现在是病人。”柳梨的语气似乎带了点怒气，“你先把药喝了，然后告诉我杜叔叔的电话，你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只是发烧而已。”杜聿皱眉抗拒，却被柳梨不容置喙的拒绝了。
“不行。”连柳梨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生气时习惯用命令的口吻发话，就像她教训自家不听话的杜宾，她的声音是软糯的，语气却强硬，“张口。”
杜聿的大脑大抵是真的烧昏了，竟也下意识地张了口，药水被灌进了嘴。
“不错。”杜聿听见柳梨用夸赞的语气道，“药都喝完了。”
柳梨满意地将碗放到一旁，拿出了手机，她低着头问：“杜叔叔电话多少。”
杜聿报出一串数字，柳梨将数字输完，拨通电话前看了眼杜聿。
他的表情似有些呆滞，低垂着头，两眼无神，感官却依旧敏锐，察觉到柳梨的视线，也抬眼看向柳梨。
柳梨的手触电般按下了拨通键，电话接通，杜叔叔的声音阻隔了柳梨与杜聿。
“喂？哪位？”
“杜叔叔你好，我是柳梨。”柳梨收回了视线，“杜聿发高烧了。”
“什么？”电话那端很吵，有争吵的声音传入柳梨耳中，盖过了杜叔叔的声音，他只能扯着嗓子道，“柳梨？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你等下再打给我好吗？”
“杜叔叔，杜聿发高烧了！”柳梨只好提高音调，一字一顿地说。
“发烧？”终于听清了柳梨的声音，对面突然沉默，争吵的声音还在继续，接着是疲惫的声音，“我知道了，但我现在走不开，梨梨你能帮叔叔照顾一会儿吗？”
“我处理好就来。”杜叔叔不知道柳梨已经在自己家了，他的语气带了点恳求，“你给杜聿打个电话，他会给你开门的。”
电话挂断后柳梨攥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杜叔叔竟然让高烧的人给她开门，这是符合常理的吗？
柳梨试图让自己理解杜叔叔的行为，也许是工作太忙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换成她生病，她的妈妈一定会把工作推开，先来照顾自己。
柳梨整理好情绪，对杜聿笑了笑：“杜叔叔一会儿就来。”
杜聿眼里没什么情绪，他翻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背对着柳梨：“你回去吧。”
“那怎么行。”柳梨反对，“等杜叔叔来了我再走。”
“你至少要等两个小时。”
柳梨一愣：“什么？”
柳梨看不见杜聿的表情，他没有回答柳梨，只是劝柳梨回去：“只是发烧，我已经吃了药，你不用一直在这等着。”
“我能照顾自己。”
这是怕浪费了她的时间？
柳梨觉得好笑，明明他是生病的人，比起自己的身体反而更关心照顾他的那个人。
“你是病人，理所当然要被照顾。”柳梨才不管他的话，“你现在都没力气了，还说什么能照顾自己。”
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书桌上的笔筒在桌上投下的影子随着时间变换位置。
静，房间里只能听见绵长的呼吸声。
柳梨趴在杜聿的床边，碎发压在脸下，黑色的大衣盖在她的身上，连同刺眼的日光也被阻隔，光与影被切割，杜聿偏过脸，半张脸落进光里，他靠着枕垫盯着趴在床边的柳梨。
他看不懂柳梨，他们的关系单薄到只能用同桌来概括，可她却一而再而三地想要帮助他。
仅仅因为他微不足道地帮助过她几次。
对于杜聿，照顾生病的人似乎是刻在他本能的一件事。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母亲身体已经不好了，常年卧病在床，杜聿则陪在她的身边照顾她。
好在母亲的身体逐渐恢复，还怀了孕，家庭添了一个弟弟，杜聿又多了一个照顾的人。
杜聿以为生活会就这样平淡又温馨地继续，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毁了这种生活。
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怪他的长相太凶，怪他性格孤僻，怪他太过忍让，怪他没能及时回家害死了母亲。
母亲死后，杜聿没能需要照顾的人，弟弟被母亲娘家接走，只偶尔会被带回来，他唯一的用途也没有了。
而柳梨，杜聿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一见到柳梨就会忍不住想帮她。
她太瘦弱了，他总觉得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倒下。
他已经答应了柳梨的妈妈要照顾柳梨的，可现在却成了柳梨照顾他。
不该是这样的。
叮铃铃。
一道电话铃声惊醒了柳梨，她慌忙地接起电话，妈妈的声音传了出来。
“梨梨，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家？”
柳梨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她赶忙和妈妈解释。
听完柳梨的解释，妈妈才道：“好吧，你别在那里等着了，我来照顾杜聿，你回家。”
“好。”有妈妈来照顾，柳梨当然放心。
“你要走了？”杜聿的声音幽幽地从阴影里传来，吓了柳梨一跳。
她看向阴影里，原来杜聿不知何时早已醒了。
柳梨笑着安抚：“嗯，我妈妈会照顾好你的，我先走了。”
直到柳梨离开，杜聿不知为何也没有再开口，他就只是在阴影里注视着柳梨。
柳梨在家里写作业，又过了一个小时妈妈才从杜聿家回来。
“杜叔叔回来了？”
柳梨来玄关迎妈妈，妈妈一边拖鞋一边说：“是啊，杜霖怎么回事？孩子发高烧还拖到现在才回家。”
“他嘴巴都烧得干裂了！”
柳梨表情一滞，罪魁祸首默默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