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们很熟么 选修课 ...
-
选修课通常很水,姜莱本就不打算去上,跟蒋止喻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恩情还都还完了,想早点跟他道别。
没意思。
出租屋距京大还有段路程,姜莱踢着石子慢悠悠去地铁口。
辗转几站后,夜幕降临。
西边都是老城区,路灯年久失修经常忽灭忽亮,灯光苍白,越往里走灯越少,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
姜莱深深叹了口气,踩着布满灰尘的楼梯拾阶而上,污脏墙面上到处粘着小广告,长时间身处这栋破楼里,她看不到任何光。
钥匙精准入洞,门开后随之而来的是股浓烈烟味,姜莱忍着恶心,走进去拉开生锈的窗户通风。
屋子里空无一人,地上倒满是烟蒂和啤酒瓶,看来姜至善昨晚回来过,现在又不知道哪儿去了。
洗完澡有些饿,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姜莱从橱柜里翻出袋陈年老挂面,好在没过期,于是烧水煮面。
门锁响起钥匙旋转的声音,姜莱低垂着眼眸煮面,没搭理来人。
有人靠近,站垃圾桶旁边停下。
“那个,借我点钱,爸打麻将赢了双倍还你。”
姜善至一辈子都这样,借钱赌博,借不到钱就借贷,借不到贷款就抵押房车。
家里的钱都是姜莱妈妈一分一分攒出来的,钱都没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也就被迫离开这个家了。
现在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姜莱握着锅铲的手指不自觉颤抖,压着脾气沉声说:“没钱。”
姜善至神色一僵,搓搓手,继续笑着讨好道:“天天打那么多工说没钱,知道你有,拿出来点,爸真的活不下去了。”
姜莱猛然抬头,与姜善至对视的眼眸里满含恨意,怒火烈得能烧死人。
每次姜善至要钱都露出这幅嘴脸,自己昨晚没回来他一点不关心,浑身冷到像是血管都被冻结,冰锥日积月累总有一天能刺穿心脏。
太失望,姜莱从十六岁开始就不指望他能回心转意,眼下多余的话也不说,撂下锅铲转身就走。
姜善至眼见要不到一点钱,恼羞成怒呵斥:“和你妈一样是个赔钱货,影响老子气运,没有你们,早他娘的挣大钱了。”
“你说什么?”姜莱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姜至善。
锋利的目光让姜善至不寒而栗,但他才是老子,硬着头皮嚷嚷:“她晦气,你也……”
后半句话他没能说完,姜莱抄起手边的碗扔向姜善至。
“妈的,给你脸了。”姜善至抬腿猛地踹向姜莱肩膀,没留一点力道,姜莱被踹飞撞到墙壁上。
漆黑的长发散落在眼前,姜莱无声落下滴泪,姜至善看不清姜莱隐藏在阴影下的脸,继续骂骂咧咧。
姜莱摸到身旁的啤酒瓶握紧,看准机会猛地扑向姜善至,“砰——”。
玻璃渣子碎了满地。
鲜血顺着姜善至的额头流下,他不可置信地抹把血,彻底爆发:“狗娘养的!”
说着朝姜莱胸口狠踹一脚,她又被踹倒在地,修长的手指恰好按在玻璃片上,钻心的疼痛传来,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几乎呼吸不上。
姜善至满意地看着姜莱侧躺在地上起不来,从桌上拿卷卫生纸捂住伤口,走到姜莱身旁踢踢她的腿,怒斥道:“真能耐,跟自己的亲爹动手!”
门被用力关上,震得些许墙皮掉落,灯闪动几下,最终还是灭了。
姜莱呆呆地看着吊灯,咬紧下嘴唇,无声哭泣着,泪痕划满整张脸。
手机在地上嗡嗡震动,姜莱立马抬起胳膊胡乱擦拭眼泪,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接通电话。
“姜姜,你是不是又在忙,忘记今晚有课,嘿嘿,但是老师点名的时候我替你答到啦!”
电话那头的喜悦好像能顺着网线传过来一样,酸涩哽在喉头,不上不下。
姜莱吸吸鼻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心点:“嗯,谢谢我们徐熹。”
徐熹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问:“姜姜,你是不是不开心?”
鼻头一酸,强忍的眼泪不受控地滑落:“我没事,你早点睡。”
“那好吧,你也好好休息哦。”
挂断电话的提示音响起,姜莱无力地垂下手,任手机滑落。
十六岁那年跟着姜善至从魏县逃债到这儿,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了,好像生来就没有归处,死活没人在乎,随风飘摇,飘到哪儿葬到哪儿。
姜善至不由分说地拖拽着她一起成为世界的害虫。
妈妈是笨蛋,她不要像妈妈那样从来没得到过姜善至任何一份真诚的心意。
迫不及待跳出诅咒,遇到前男友,他说为样貌才接近她,不给睡就拉倒。
她偏偏又和妈妈一样。
世界这么大,没人真正喜欢她。
真矫情啊,胡思乱想许久,姜莱感觉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门锁再次响动,她用力瞪着门口,以为是姜善至回来了。
有个脑袋从门后探出来,看清屋内的景象后,徐熹急切跑过来:“姜姜,姜姜,你怎么样?”
“徐熹,你……”
姜莱被徐熹扶起在沙发上坐下,心口还闷闷地疼。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那么躺一晚上?”徐熹又急又心疼,从姜莱房间里拿出医药箱。
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姜莱看徐熹脸皱皱巴巴的,像是要哭,故作轻松地晃晃手:“小徐,你这包的有点丑啊。”
徐熹低下头不肯看姜莱,姜莱也低头凑到徐熹脸跟前,唇角勾起浅浅弧度,语气戏谑:“不会吧,我们小徐真哭了?来,让我看看。”
“姜莱,你真是!”徐熹紧紧抱住姜莱,哽咽道:“有什么事情以后都告诉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需要你,懂吗?”
姜莱一下僵住,张张嘴没说出什么,紧接着,徐熹感觉肩膀上湿了一片。
第二天醒来,姜莱胸口还是疼得厉害,白皙皮肤上的淤青在扩散。
出院不过俩天,姜莱又重新回到医院。
姜莱拿着几小时前照好的ct片找医生看,得知没什么大碍后,准备离开医院。
突然有人在身后叫她:“姜莱姐姐!”
蒋岑小朋友朝她跑来,姜莱照旧蹲下身摸摸他头,蒋止喻也停在姜莱面前。
“怎么又在医院,哪儿不舒服?”
姜莱淡然:“没事。”
蒋止喻自动忽略姜莱过分冷漠的态度,继续道:“我带蒋岑来看牙,咱俩怪有缘的。”
姜莱语气平平听不出起伏:“确实。”
尽管蒋止喻是大坏蛋,蒋岑还是想帮帮他,轻拉姜莱的衣角:“姐姐,我们要去吃饭,一起好不好?”
姜莱能对蒋止喻冷漠,但对这种有礼貌的小萌物做不到。
脸上扯出笑意:“姐姐还有事,下次一起。”
蒋止喻盯着姜莱的眼睛,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她今天把人拒之千里之外的状态和四年前很像。
乐队休息室对姜莱说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对于蒋止喻来说不是。
四年前,一款仙侠游戏横空出世,火爆到大部分高中生都在玩,同学们吹的天花乱坠,蒋止喻也去试了试。
这一试,就让他遇到了姜莱。
那段时间姥爷去世,悲痛驱使下,蒋止喻每天逃课打架玩游戏来逃避现实,同龄人体会不到他的难过,低落的情绪也没人能分享。
恰巧在游戏里认识个ID叫“猫大王”的人,这人话少,但会教他通过困难关卡,还耐心安慰他。
–鱼:最爱我的姥爷今年去世了。
–猫大王:我姥爷不爱我,我爸爸妈妈姥姥奶奶爷爷也不爱我。
–猫大王:可你真幸运,他变成星星也还会继续爱你。
不知道是“猫大王”的一番话让他振作还是相信姥爷化作星星陪伴着他让他走出难过,总之蒋止喻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某节信息技术课后,已经走出教室,蒋止喻发现自己漏拿只笔,绕最后一排去取,那女生电脑界面让他愣在原地。
上面的网游蒋止喻很熟悉,女生操作的号ID写着“猫大王”,而聊天框最上面的ID是“鱼”。
后来,蒋止喻才知道,女生是年级排行榜上的第一名,叫姜莱。
他偷偷观察过姜莱,这女孩只有一个叫徐熹的好朋友,基本不跟男生说话,那些跟她表白的男生都惨遭无视。
蒋止喻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是个女生。
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和姜莱交朋友,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过后,姜莱再也没回过学校。
蒋岑推推蒋止喻,指着姜莱的背影:“笨蛋蒋止喻发什么呆,姐姐都走了。”
蒋止喻回过神来,飞奔追上姜莱,眼角弯成月牙:“你去哪儿,我送你。”
“我自己认识路。”伸手不打笑脸人,姜莱多回应几个字。
蒋岑跟着蒋止喻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俩手背在身后,歪着小脑袋:“姐姐,我想……还想合照。”
这小破孩儿挺给力啊,蒋止喻在姜莱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给蒋岑比了个大拇哥。
小孩也太爱拍照了,姜莱暗想,还是答应了他。
快走出医院时,蒋止喻无意间瞄到姜莱手里拿着的医单上写了什么。
“淤青,你……”
姜莱快速折起医单,秘密赤裸裸地呈现在别人面前让她感觉很不堪,声音明显不悦:“我和你很熟吗?”
蒋止喻短暂一怔,迅速低头认错:“对不起,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