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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下一个 心脏不遗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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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手上震动起来，姜宥的签售就要开始了。汤晗关掉闹钟，匆匆奔向签售排队处。
拿着自己的号汤晗排进队伍里，前面的女孩往前面看看，又猛地回头看向后面，自言自语：“哎……人也挺多么，酱油老师就是伟大。”
女生的目光又到了汤晗身上，她兴致勃勃地搭讪：“哈喽。”
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搭话，汤晗收回注意力认真回应：“嗨。”
“老师你买的哪几张啊？”
看汤晗有些疑惑，女生指了指汤晗手上的海报袋。汤晗恍然大悟，打开袋子翻了翻给那女生看。女生两眼放光：“哇，哇哇哇，我跟你一样诶！好巧啊！”
“果然都会买这张哈哈哈哈哈！”女生把《蝉蜕新死》的那张海报抽出来一半，粲然一笑。
“对啊这张好经典的，一眼就决定了必买。”
感受到女生的热情，汤晗逐渐打开话匣，两人相视一笑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有品味。另一个女声从汤晗身后幽幽飘过来，声音比前面的女生小一些：“我也买了那张。”
两人偏头看身后的人，剪了妹妹头的女生从她的海报袋里抽出另一张海报的一半：“这张我也还蛮喜欢的，虽然我前几天才看《蝉蜕新死》。”
那张海报的画面被分成两半，女主角靠着门板在纸张卷了边的草稿本上画画，另一半是紧抓着树干的蝉，正蜕壳蜕了一半。
“啊啊啊对对对，这个地方我也好喜欢！”热情的女生差点要跳起来，她和妹妹头女生确认眼神，两人相见恨晚地握住手使劲摇了摇。
“扩列吗老师？我叫水水水。因为名字里带了三个火所以我说叫水水水中和一下。”热情女生打开自己的个人二维码，汤晗身后的女生点头拿出手机申请好友，“但是列表都直接叫我阿淼，叫我阿淼啊、阿喵都行的。”
“油菜，油菜花那个油菜。”油菜两根食指互相戳了戳，腼腆一笑，“听起来像‘有才’，我专门取的。”
阿淼和汤晗笑得弯腰，油菜也跟着笑。
“我知道你们啊，我们在同一个群里。”汤晗把之前为了给姜宥宣传《永生花》加的群聊打开，“我直接加你们吧。”
“妈呀这么巧！”
“老师我们好有缘分！”
三个人寻到同类一般挤在一起给对方打备注，又郑重地为了今天的缘分互相握了握手。阿淼是个说话停不下来的人，三人之间还没安静两秒她又找到了话题：“诶，我小学就在看了！从《蝉蜕新死》的时候！你们嘞？”
“哇啊那你好早啊。”油菜掩着嘴感叹，“我是上个月看了她的帖子所以去看了漫画。”
油菜指了指开小号在超话里卖力发帖的汤晗，“超级喜欢酱油的画风啊，一口气看了所有的漫画。”
被点到名，汤晗羞涩地笑一笑：“原来真的能宣传到啊，那我放心了。”
“哇噻开玩笑啊，当然能。”阿淼激动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老师你帖子写得好真情实感的，而且酱油老大画得本来就很好很值得！”
油菜和汤晗两人齐齐点头同意，汤晗点得很用力，这条队伍里全是喜欢姜宥的人，听到别人不遗余力表达对姜宥的喜爱，汤晗有种自己被夸了的感觉。
“阿淼你年纪好小啊，现在还在读书吗？”
“对啊对啊，我高二。”阿淼毫不在意地点头，她碰一碰汤晗，“你们呢？”
“我刚上大学，大一。”
“我……”汤晗没想到自己面对着两个这么年轻的面孔，虽然她也还年轻但一站到阿淼和油菜中间就顿时感觉自己像被社会吸干了精气的咸鱼，汤晗干笑两声，“我都上班啦——”
“我的天——”阿淼瞪大眼睛，她给汤晗鞠了一躬，“失敬失敬，您是前辈啊。”
“那没有了，我比阿淼你开始看酱油的漫画的时间还晚来着。”
“那你也是前辈呢。”
“老师上班累不累啊，是不是每天都要加班到好晚？”
累吗？汤晗想说挺累的，累得华灯初上时才能坐上回家的地铁，累得睡眠不足跟姜宥出去玩都睡着了，但她又感觉不到特别累，好像自己已经习惯了忙得找不着北的状态。
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呢——或者说已经麻木，记忆很遥远，很清晰。
“累啊，加班也还好吧，我领导人蛮好的。”汤晗怕自己多说两句就暴露了自己是《永生花》编辑的事情，赶紧硬生生扯开话题，“哎，酱油最近画的《永生花》你们看了吗？”
“当然会看！”阿淼举手。
“看了。”油菜也举手，但她怯生生地接了一句话，“但是好像数据不太好，评论里有人担心被腰斩，我也是……”
“腰斩”这个词很敏感，阿淼和汤晗都一时间闭了嘴。阿淼还是最先赶走不安的寂静的那个人：“还没到结尾呢，说不定下一话就好了，反正我会支持酱油老大的。”
“万一……呃我是说万一啊。”汤晗试探道，“《永生花》说不定已经被腰斩了马上要结局了怎么办？”
“那也不担心啊，酱油老大很厉害的。”阿淼笃定道。
阿淼比自己还要有自信啊。
海报袋的提手被暗暗攥紧，汤晗此时有点想念姜宥，想快点见到她，告诉她有那么多人在喜欢她。就像这些海报，大家记得很多画面，把她的作品好好地看了一遍、两遍，甚至于十遍百遍。
好想告诉她，你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没来由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不过真的有点好奇——”阿淼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袋子，“我记得这一部的话对酱油老大来说有点敏感的，她竟然会愿意卖这个周边。”
“啊？怎么了吗？”
油菜似乎不清楚这件事，汤晗第一时间并没想起来，但那张打官司结果的报告在脑海里浮现，如同有人大力地踹开了门，记忆轰然涌入。汤晗瞪大了眼睛，她想穿越回去给自己来一拳。
《蝉蜕新死》，就是因为这个，姜宥那时才会生气。
那天姜宥因为她提出建议修改《永生花》生气，是因为曾经《蝉蜕新死》遭受了不礼貌的改编。
和姜宥的那些聊天记录被用姜宥的声音在脑袋里说出来，电影画面一般一帧帧闪过，姜宥的愤怒、姜宥太轻的声音、姜宥提起《永生花》的迟疑，一切都串起来了。
汤晗在看过《天水》之后去了解了姜宥曾经的作品和经历，往下翻她机器人似的微博就能看到那一张说明，是针对网络上攻击她的流言的。她不出名，彼时姜宥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拿到了金奖的漫画新人，所以没人在意她受到了如何无端无理的攻击。时至今日，还有不了解全部真相的人在她的评论区问：她是之前那个耍大牌毁约的金奖作者吗？
汤晗恨得要咬碎后槽牙，作为最该关心作者的漫画编辑，她却伤姜宥最狠。
太莽撞了。
“就是有人诽谤她说她耍大牌看不起别人的合作所以毁约，其实是那些人乱改编酱油老大不高兴了才说要收回版权的。”阿淼愤愤地对着空气打了两拳。
“对……对啊，我记得她打官司都赢了的。”汤晗磕磕巴巴地附和，“还老有人在评论区问来问去。”
“啊，那好无语啊，人家都发了声明了还有人信别人乱说，酱油老师看到肯定要伤心啊！”
油菜难得情绪激动地回应了，汤晗更加心虚，姜宥晦暗不明的眼神总在她脑海里闪过。
“哼哼，所以我现在看到那种评论就会去给他们解释，不懂的人不要乱说酱油老大啊！”阿淼揣起手道，她摇头晃脑，说着自己为维护酱油老师清白英勇应对的事迹。队伍就快要到她们，阿淼瞟一眼身侧，乐呵呵地和汤晗油菜两人说话，“就快到我了！妈呀我好紧张啊……”
“等了好久才等到能参加她的签售会，激动了好几天。”阿淼抬起另外一只手，一个小礼品袋挂在手腕上，“多少年啊，终于能见到她真人了。”
那礼品袋让汤晗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按住包里的那一个盒子，盒子的轮廓透过包面硌在她手心，汤晗按得更紧。
她总想起试衣间灯光下的那一刻，燥热美好，头晕眼花，以至于她立刻就想到应该送什么样的礼物给姜宥。
正好她身上这件大衣是姜宥送的，也该还她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失落，人情还清后，她们就又只剩下工作上的联系。
太淡了，汤晗现在觉得太淡了，或许是因为自己曾站在更浓烈的距离，所以不甘心才会攀满内心。
没什么的，本就该这样，这样就好。
队伍到了阿淼这里，阿淼走向姜宥身边的椅子坐下，坐在桌子后的人微笑着抬头看着队伍。
她低头签名的前最后一秒，汤晗看到了她的眼睛，从阿淼的身上很快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秒，接着立刻转回阿淼身上。那双盛了一泓清泉的眼睛，短暂地被意外出现的人勾住了心神。
但她没有露出诧异的神情，仅仅贡献了意料之外的一秒。
随后便开始和粉丝搭话，一如往常笑得如和煦春光。
汤晗注视着那个现在应该叫酱油的人，周围人声鼎沸，她坐在汤晗安静的目光里，一颦一笑都被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定格。
并不漫长的等待时间里，心脏不遗余力地跳动了百年，直到盖过身边的一切嘈杂。
“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