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我旧往，许我春朝》任北方

67、第 67 章 公寓内，张

　　公寓内，张般若手上的铅笔笔芯已经断掉两次了，他拿着那根只剩半截的铅笔，削得十分不稳当。

　　对面人悠闲地躺在沙发上，一脸戏谑：“笔都拿不稳，怎么好意思当设计师的？”

　　张般若才要起身，对面人立刻蹙紧了眉头：“诶！坐下！”

　　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地坐好，手上削铅笔的力度也没来由地重了几分，可怜的铅笔再次没来得及成型，笔芯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打横着削掉了。

　　对面人声音更加得意了：“怎么，现在连削铅笔都不会了？”

　　张般若无奈地叹气，像吃饭睡觉一样熟练的事情，这当口却是怎么都做不好了。

　　好半晌，铅笔终于被勉强削出个能使的模样，他抬手将铅笔放回到画纸上，隐约感觉得出指尖的颤抖。

　　画纸上的人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那具漂亮的身体坦荡荡地躺在阳光下，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拖着她颗精致的脑袋，身体放松而舒展，可唯独有几处细节，栩栩如生的身体上突兀地挂着的几道潦草线条，欲盖弥彰地勾勒着不能为外人道的诱惑，透露着画笔主人迟迟不敢下笔完善的细节。

　　白蕊等了半晌也不见他下笔，便起身走过去，端详着那副完成度百分之九十的画作，顺势拉起了他的右手，铅笔芯带着冰凉的尖锐，顺着她身体那处弧线此起彼伏，她的语气谆谆善诱：“不会画了？你可以临摹啊，我带你在本尊身上画一遍，你要记到脑子里，然后画到画纸上。”

　　笔尖碰到了最中心的位置，白蕊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轻轻地倒吸了口气，声音擦着喉咙缝隙溢出来，张般若直接扔掉了铅笔，用拇指取代了笔尖的位置。

　　白蕊在他耳侧小声念：“干嘛吃的？设计师拿不稳笔，不就像是军人拿不稳枪？”

　　张般若顺着她的皮肤细细碎碎地吻了上去，手指按耐不住上下游走。

　　白蕊故意躲闪，道：“不行，说好了你要画我的，不许半途而废。”

　　“没有半途而废，”他牢牢地扣紧白蕊的胳膊，将她整个人锁在怀里，手指再次回到方才的位置，“我在临摹，手要比铅笔更精确一点。”

　　他的手指一点点向下，“临摹”着画纸上最潦草的位置，白蕊忍不住哼出了声，恨恨地咬上了他的肩膀。

　　张般若将手指递回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红意，却又豁出去不肯让她这般玩弄地回敬：“看，对吧？”

　　他修长的手指上泛着浸过水汽的莹润，白蕊终于意识到，他学坏了，不那么容易认输投降了。

　　但她若是此时丢盔卸甲，那以后在张般若面前还怎么抬起头？白蕊微微抬了下下巴，舌尖就这样若有似无地舔过那根手指，反问道：“是吗？”

　　姜还是姓白的辣，趁着张般若呆若木鸡的那一秒，白蕊灵活地从他怀里逃出，像是个点评学生作业的刻薄老师，敲了敲画板，恨铁不成钢点评道：“你这画，不及格哦。”

　　张般若再也坚持不住，准备放弃自己努力了一上午的一亩三分地，老实地向原始的欲望，向玩弄人心的高手缴械投降，他才将人拉回怀中准备认输，只听门口传来电子锁冰冷的通告声：

　　已开锁——

　　孟祈云就这样拎着那筒冰激淋，看着纸上那幅春宫图和眼前这幅活春宫，发出尖锐的叫声：“啊——”

　　这边思索未及的张般若下意识便将未着寸缕的白蕊牢牢地抱在怀里，一整个地捞去了卧室。

　　“她怎么进来的……”张般若一头黑线。

　　“你……”白蕊哭笑不得，“你给我抱过来干什么？她又不是没看过我……”

　　“但是我……”张般若指了指自己，陡然发现，自己穿得周周正正，丝毫没有任何不妥。

　　白蕊无奈地扯了件睡袍裹住自己，然后拉着已经红成番茄的全熟巨人出了卧室。

　　“转过来吧。”她道，佯装无事般，“你怎么来了？”

　　孟祈云小心翼翼转身，左右看了两圈才放心走过来，将冰激淋和文件夹一起放到了茶几上：“我学雷锋做好事，没想到差点得针眼。”

　　“我身材这么好，你看到算是赚到。”白蕊不以为意。

　　“但是他……”孟祈云还没说完，才想到，张般若并没有任何暴露，想到方才的画面，她竖起拇指对白蕊道：“大白天的，你还真是……有兴致。”

　　白蕊像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不用我介绍了吧？你们见过的，我姐妹，孟祈云，这是张般若。”

　　张般若清了清嗓子，等她的下文。

　　白蕊看过去，总算露出了难得的不自在，“我的男朋友。”

　　孟祈云：“你的什么？”

　　“男——朋——友——”白蕊一字一顿地回道。

　　张般若在旁低着头抿着嘴，试图掩饰自己暴露在眼底的喜悦，孟祈云像是看外星人一样仔细端详了两个人，终于读明白了当下的剧情，“你们……什么情况？”

　　张般若知道，这种场合下自己再待下去就多余了，他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草草和孟祈云告了别，带着他的铅笔转战回工作室继续画图去。

　　“你怎么来了？”白蕊被人扫了兴，带了几分嗔意地问孟祈云。

　　孟祈云边吃边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来帮你们喜上加喜。”

　　“司徒为的转让书？”白蕊翻着文件问。

　　“怎么样，高兴吗？”

　　白蕊拿着那份期待已久的文件，非但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倒是忐忑地想，真的成了？真的得手了？真的……要这么做吗？

　　孟祈云抱着冰激淋桶大快朵颐，抽空从桶里抬起头，点评道：“人就是这样，越是快取得胜利果实的时候，就越会多出这些不配得感。放心吧，法务层面的问题我都帮你咨询过了，没问题的。”

　　白蕊犹豫道：“要是我改主意了呢？”

　　孟祈云被冰住了脑子，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张般若说，大道至简，他建议我和我妈好好谈一谈。”白蕊道，这阵子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原本绝无可能的事情，被他那样说出来，竟然有几分合理，越想越合理，“其实我自己搜罗这些证据，心里也是有这个想法的，所以我想试试。”

　　孟祈云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还真是……听他的话啊！张般若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看你现在这个五迷三道的样子。”

　　“他啊，”白蕊没来由地笑了，“会做法勾人魂。”

　　孟祈云一脸理智地回道：“你有这个想法我不反对，但是你要是想和老太太谈，目前手上这点证据可不够。”

　　她之所以会选择夺权的路，就是因为那些陈年旧事早就没了痕迹，她找不到切实的证据，白太君也断不会只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白蕊点头，知道自己如果选择张般若嘴里这条“至简”的大道，就不得不花更多的功夫去做调查，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她自己也进退维谷，于是顺口换了个话题：“你呢，最近和我哥怎么样？”

　　“怎么突然这么问？”孟祈云听到这个问题，像是应激似的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全是欲盖弥彰。

　　白蕊挑眉直言：“过年的时候就看出来不对劲了，而且你今天进门都这么半天了，竟然一句没问他的事，也很不对劲。”

　　“我们……就还挺好的。”她红了脸，支支吾吾的。

　　“祈云，我哥这个人又老又无趣，能有你这个死心眼的耗子惦记着他那只瞎猫，是他的福气，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的。”白蕊说得很真心，让孟祈云有些赧颜。

　　“你不怪我没告诉你？”她小心地问。

　　“你不也没怪我变卦？”白蕊从冰激淋桶中挖了一勺，“我们之间，不说这些。”

　　孟祈云轻轻吐出一口气，浅浅地笑了。

　　“对了，让你帮我看着左言那边，怎么样了？”白蕊突然想起这茬。

　　说到这件事，孟祈云突然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比了个大拇指：“你这脑子转得确实快，你是怎么想的？把蓝晶莹送到左言旁边当助理？”

　　白蕊回道：“从他救我那一刻，我就觉得他这人吃这套英雄救美的戏码，小蓝只要肯软磨硬泡，我到手的鸭子大概率就不会飞。”

　　“确实，当初他对你可是抛头颅撒热血，把机场送给你眼皮儿都不眨，给送个苹果似的，没想到岭山后续的开发权面前，如你所料，也舍不得了，不想被分杯羹了。”孟祈云叹道，“男人还真是善变，尤其是在利益面前。”

　　“喜欢你的时候当然什么都舍得，但人不可能演一辈子深情。”白蕊懒洋洋地回了句，“小蓝既然想走这条路，我就当给她个免费体验，这回试过了，还想当下一个Amanda吗？”

　　孟祈云摇头：“不想了，哭着求着左少爷把合同签下来，水灵灵的小姑娘被磨掉一层皮，精气神儿都没了，这下她算是充分意识到商场上都是吃人的鬼，不适合自己单纯脆弱的小灵魂。你还真敢，那么大的合同就全都系在一个兼职实习的姑娘身上？”

　　白蕊送了她一记wink，“我手里还有一份他上头的时候签的意向合同，小姑娘要是真搞不定，我无非就是少分点，倒也不会鸡飞蛋打，反正岭山的项目是我欠了他人情，就当还债了。”

　　孟祈云立刻想到了左老夫人，道：“你上次不是私底下帮左家老太太摆平了胎素针的事？也算是帮了左言大忙，他不知道？”

　　白蕊摇头，“我妈带着人家去打的那种伤天害理的针，算什么帮忙，算是自作自受才对。”

　　孟祈云也忍不住撇了撇嘴，弗兰肯斯坦式的科学怪人用胎儿细胞激活细胞新生，鼓吹着“重焕年轻”的生物科技公司趁机赚了个盆满钵满，白太君、左老夫人、甚至孟家妈妈都是他们的座上宾，前一段时间那家公司丑闻暴雷，老板颇有“大不了大家一起死”的摔破罐儿精神，一大批明星贵妇受到波及，白蕊也是花了大价钱，才把几个老太太的名字从新闻稿里洗出来，成为“若干人等”中无名无姓的一位。

　　“我真是佩服你家老太太，”孟祈云叹道，“每天就是求神拜佛，一边虔诚地相信佛祖一边不能接受有一天自己会亲自上西天去见佛祖，她想活得长一点，甚至不惜浪费宝贵的现在去换多活几年的将来，这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就不能坦然面对死亡呢？”

　　白蕊：“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活着，她不想死，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谁会想死？”

　　“如果我老得没有什么生活质量了，那死亡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归宿。”孟祈云坦然道，“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密度，与其空泛地长命百岁，还不如活得精彩些，哪怕短暂呢。”

　　面对生命永恒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法，白蕊不理解白太君的，也不完全理解孟祈云的，她道：“反正，董事会那边先别着急，让我先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