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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初春还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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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还未来得及将绿意浸染山林,在火车上看出去,岭山光秃秃的,灰蒙蒙的,被宽宽窄窄的河流穿插而过,留出蚕食后的几片荒芜土地。
托左言的福,当地接待的规模出奇得庞大,火车站挂起红色条幅,舞狮舞龙送鲜花,左言白蕊外加几个随行的助理不过才五六人,火车出站口却轰轰烈烈地站着二三十个当地领导,一番介绍下来,白蕊就顾着点头握手,领导的尊姓大名于她像是狗熊手里的棒子,握一次手扔一个名。
左言带着甲方高人一等的得意,小声在她耳侧道:“要不是跟我一起,你怕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吧?”
白蕊有些嫌弃地瞥他:“要没有你我至于经历这种尴尬?你说你跟着一起来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来?”他脸上写着“老子出钱了”。
“那你自己能来你还雇我干什么?”
“你专业。”
“你跟着我是不相信我的专业?”
左言跟她斗嘴也斗得开心,故意亲昵地挽住她的肩膀:“姑姑,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我哪能放心让你自己来?”
揣着明白装大尾巴狼。
一番折腾后,一行人终于行至酒店安顿好,当晚在三楼的宴会厅摆了宴席,为他们接风。大圆桌气派得能装下满汉全席,方才两打的领导显然被精简了一番,但仍旧满当当做了一整桌,白蕊看着她正对位置的人,感觉要是没个大声公,他俩今晚应该无法交流。岭山市长解焘前坐主位,一侧是左言白蕊,再旁边是招商部主任钱祥,其余若干相关人员依次落座。白蕊扫视一圈,见到了好几张之前自己讨好过的熟面孔,但没有张菩提的影子。
“之前的张菩提张主任,没一起来吗?”钱祥坐在这里就是专门陪白蕊的,白蕊自然向他询问。
钱祥五十出头,说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回道:“小张还有事啦,今天就没过来。白总有需要,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不用了,就是随便问问。”
“白总和小张很熟啦?”
“见过几次。”白蕊含糊道。
“那你就懂这个项目的特殊性啦,我们当地也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话怎么说?”
“岭山这么大的地方,为什么非要把机场建在原来岭山二中哪里?这都是我们张主任争取的,”他道,“这地方风水好,我们岭山这一片有名的福地,首先咱们这个地理位置就很好,岭山坑坑洼洼哟,可这里就不一样了,平平整整,虽然靠着海近一些,但是填海咱们有经验啊,比移山要容易得多喽!而且填海咱们是建造嘛,炸山那和政策也不符合,还是要比岭山市近郊那处更保险的。”
白蕊之前作为乙方,并没有参与过选址的问题,这次作为甲方代表,倒是窥见了岭山机场内部存在的竞争。
“所以说啦,好地方!”钱祥的意思很明确,是希望从甲方那里得到对于选址的认可。而当下的选址存在着问题,他们也需要把甲方拉到自己这一头。
“是啊。”白蕊不咸不淡地应道。
钱祥提议道:“明后天我先带两位逛逛吧?看看我们岭山,了解了解。”
“我们自己看就行。”隔着白蕊,左言也把耳朵立到了他俩的对话中,才听钱祥要把他好不容易搞来的二人独处机会变成群体活动,立刻开口拒绝。
“好好好,”钱祥也没坚持,“我找个司机陪着你们,你们想去哪里去哪里,吃好喝好玩好。”
白蕊有意无意地问道:“听说,这次项目的总设计师也是岭山人?”
“张般若嘛,算是我们这个小地方的大名人啦。”
“怎么个出名法?”
“文曲星哟,现在还有家长去他家门前摸狮子,沾沾运。好厉害的,这里是他的故乡,那肯定是有感情的嘛。”钱祥在说这话时,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白蕊总觉得那笑容让她很不舒服。
左言:“说起来,张设计他们这两天也应该到了吧?”
“早到了,已经在施工场地看情况了,很好的,进度很快,左总放心的啊。”
“明天我们也去看看吧?”白蕊对左言提议。
解焘前给钱祥递了个眼色,钱祥立刻开口道:“那不急嘛,还是先逛逛岭山嘛,咱们这里山清水秀,好看的,大老远来一趟辛苦了,休息好了再谈工作嘛。”
解焘前起身给他二人倒酒:“白总,左总,尝尝啊,这个酒很好的,我们当地的自酿酒,好喝的。”
白蕊才要举起酒杯,左言伸手拦下了:“跟我出差还用得着你喝酒?”
“早就听说过白总酒量好,不给面子嘛!”钱祥帮解焘前找着面子,出声劝酒。
左言到底是年轻的甲方大佬,一挥手豪迈地回道:“有我在,白总不喝,有什么都冲我来。”
白蕊看着他大包大揽一杯杯下肚,心里不知道该佩服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嘲笑他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果然,第二天一早,左言一脸菜色地上了车。
“你怎么了?”白蕊明知故问地取笑他。
“没事。”他嘴硬道。
“要是不行就算了,我自己去逛也一样。”白蕊给了他一个看起来就是坑的台阶。
“我很好。”左言逞强回答。
“两位老总,那咱们出发?”司机小佟是个三十多岁的机灵青年,见二人上车,立刻热情地询问。
“好。”
“两位想先去哪里呢?”
“你们这最有名的地方是哪里?”
“狮驼山,骏灵河,都很漂亮的,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左右,还有一个涅锣寺,近一点,风景没那么好,但是很灵验所以香火很旺,在我们这里很有名。”小佟介绍道。
“就去这里。”左言一听“近”这个形容,立刻下了决定。
“……”白蕊一脸黑线,“我不想去庙里。”
左言:“你是甲方我是甲方?”
“……”看这小菜瓜一脸的菜色,白蕊也知道,八成是没体力爬山又非要嘴硬。
十几分钟后,车行至一处破败的庙宇,门口的香客倒是络绎不绝,小佟兴高采烈地将车停好,招呼道:“老总们,咱们到了。”
“你们先去逛,我去趟厕所。”左言果然高估了自己,短短的车程搭配宿醉,他现在已经天晕地旋地不知北在哪儿了。
“……”白蕊给他扔了瓶水,随小佟下了车。
“白总,这边来。”小佟抬手做请,将白蕊迎进了寺庙门内。
白蕊抬头看着上面的招牌,喃喃道:“这个庙的名字真奇怪,涅锣寺。”
小佟回应道:“传说有个罗汉在这里涅槃,然后这个山头上突然多了个锣形状的石头,于是就用这个命名了。”
白蕊点头,打量着周围,这个当地的热门景点看起来还不如需要修整的灵泉寺,她随口问道:“这庙看着也不大,求什么的?为什么会灵?”
“学业,财运,官运,祛病,防灾,求子,都很灵的。”小佟如数家珍。
“管这么多?”
“佛祖嘛,神通广大。”小佟嘿嘿一笑,“还有外地的大老板,常年资助这里的香火,你就说这得多灵吧!”
白蕊嘴角抽了抽,兴趣缺缺地随着他向前走。
“小佟,你也是岭山人吗?”她没话找话道。
“嗯,土生土长的!”小佟眉宇间带着股自豪气,看得白蕊很是意外。
“没想过去大城市发展吗?”
“不想,这里就很好,等以后你们给建了机场,会更好的。”
“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更愿意去大城市,机会多,赚钱快,你为什么不想?”
“岭山也很好啊,日子安逸舒坦,干啥要去大城市遭罪?”小佟反问。
白蕊自嘲地笑了笑,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又爱逼良为娼又爱救风尘的男人,见到小地方的年轻人忍不住问人家为何不去大城市,又对来了大城市的年轻人劝诫怎么不回故乡。
“大城市是给有本事的人准备的,”小佟看白蕊的表情怕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我们岭山这么多年不也就出了一个张般若嘛。”
“你认识他?”白蕊从小佟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仿佛神经被人掐了一把。
“我们这里谁不认识他,白总怎么也知道他?”小佟拍了拍脑门,自说自话道:“瞧我这脑子,忘了,他是咱们岭山机场的总设计嘛。”
“你和他熟吗?”白蕊旁敲侧击道。
“我以前和他一个班的,但是不算熟。”小佟挠了挠头,道:“后来他上新闻了嘛,成了大人物了,更没啥交集了。”
“上新闻?”
“可不嘛,我们这里这么多年,就出了这么一个省状元,电视上宣传好几天,可风光了。”小佟道。
“是吗?哎,我听说他还有个女朋友?”白蕊状若无心地问。
“白总这你都知道?就是许灵嘛,”小佟两只手的拇指对着弯了弯,表情写着“你懂我的意思”,“金童玉女。”
许灵,名字好听,读起来会嘴角上扬的名字。
“他们这么有名吗?”白蕊心里酸涩着,口气也变得冷淡许多。
“反正后来也没成,但是我要是许灵,我也……”小佟说了一半就把话咽下去了,白蕊心里想着别的也没在意他的尾音。
“白总,要进去许个愿吗?灵的。”小佟指了指主殿大门,白蕊摇了摇头,绕着走向了一旁的连廊。
“那张般若这次回来,算是荣归故里了?”她没头没尾地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小佟想了想,表情不自然地回道:“那是自然。”
白蕊指了指寺庙旁的小商店,道:“小佟,你去帮我买瓶水吧,好不好?”
小佟立刻点头跑了过去,白蕊趁他买水的空档,自己走回了方才的寺庙主殿。
木质结构的横梁和石头雕刻的佛像上带着同一抹灰,像是烟灰混着尘土,被时间凝结在静物之上,熏出了抹不去的痕迹。白蕊站在佛像前认真地看着,这佛像一看就是现在的产物,雕刻的工艺甚至带着量产的痕迹,但这并不能阻止佛像前香客的虔诚,他们一波波来,低声喃喃,一波波走,步履蹒跚,白蕊在旁静静看着,像是个突兀的外来者。
“施主来礼佛吗?”一位年长的老和尚注意到了她,上前双手合十,问候道。
白蕊:“我就是随便看看。”
“……”
说完之后,二人面面相觑,白蕊也反应过来这话好像不适合在这个地界说。
“请问施主是有愿还是有惑呢?”老和尚很快恢复了高深莫测的样子,又继续问道。
“啊?”白蕊没听懂,他说的是愿还是怨,是祸还是惑。
老和尚缓声道:“相逢是缘,施主来此是因,而将来为果,同时,施主来此是果,而前事为因,因果交替,便是施主与这里的缘。”
白蕊还没从他的因因果果里绕出来,只听小佟小跑着过来喊道:“大师父!”
老和尚看了小佟一眼,原本深沉的面容兀地挤出来了个世俗的笑容,谄媚道:“是佟老师啊,怎么有空来啊?”
小佟郑重地介绍道:“大师父你可看仔细啊,这是我们机场招商的投资人!我负责带老总出来逛逛的。”
老和尚急忙话锋一转:“我说我看着施主特别有缘,原来施主就是我们岭山的救星啊!”
小佟两边讨好道:“白总,寺里的大师父,一眼就看出你是贵人了。”
小佟给老和尚使了个颜色,老和尚也立即识趣地悻悻点头离开。
白蕊看着他的背影,对小佟道:“你们这个地方的和尚,还挺有意思的。”
“白总别介意,他要是说了啥不中听的也别往心里去,他说这些就是为了赚点小钱,没有恶意的。”
见白蕊的表情不明,小佟生怕是老和尚把平常销售的话术对着这位大城市来的大人物乱白话惹了不痛快,又补充道:“其实我们这个地方民风很淳朴的,民风淳朴的地方就是容易信这些,你千万别在意啊。”
“那位和尚,是这里的住持吗?”白蕊看他的年纪,周围和尚对他的态度,推测道。
“……呃,算是。”
“算是?”
小佟面露难色,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打岔道:“白总,趁天还早,我再带您去狮驼山看看吧?那里才是真漂亮,真的。”
“今天就算了,左总不太舒服,还是带我们去看看机场的选址吧,”白蕊回,“总要做些正事。”
小佟还想继续推销狮驼山,但见白蕊没有听下去的兴趣,只得讪讪应是,引着白蕊回到了车上。
后座上躺尸的左言听到二人回来的动静,虚弱地半睁了下眼,又继续没精打采地当菜瓜。
小佟急忙回头对白蕊道:“白总,今天左总这么不舒服,要不然还是明天再去看吧?”
“左总没事的。”白蕊摆了摆手。
左言:“……”
车再次启动,白蕊看着反光镜里不时扫过来的目光,问道:“小佟,你和钱主任是什么关系啊?”
“钱主任?没啥关系啊。”小佟回,声音有些虚。
“那你们做司机的有编制嘛?”白蕊又问了个不挨边的问题。
“司机,呃,一般没有的吧。”小佟这回的声音更虚了。
白蕊盯着后视镜,却看小佟这回不敢再往后扫了,她话里有话地问:“那你有编制吗?”
“呃……”小佟嗯嗯啊啊了半天,没回答上来。
白蕊话里有话地敲打他:“小佟啊,以后咱们打交道的地方很多,我们都真诚点,不好吗?”
“白总,我……”小佟才想解释,就被白蕊打断了。
“没事,我知道你有难处,我也不为难你。”白蕊才把话点到了那里,小佟原本都准备缴械投降了,可她这会儿又不用他解释了,白蕊笑容可掬地吩咐道:“送我和左总回酒店吧,今天辛苦你了,下午你就好好休息。”
下午,左言回酒店躺尸,白蕊悄悄从后门跑了出去。
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道:“去岭山二中。”
司机有些意外,回头看她,道:“去二中啊?那里这两天闹事呢,乱得很。”
“因为什么啊?”白蕊并不意外,顺势问起缘由。
“就是建机场的事呗!建机场拆周围的地,都给了赔偿,但是二中是政府的地方,不给钱,那老师拿不着补偿可不就不干了嘛!这帮当官的把钱都自己装兜里,没良心的!”司机一脸气愤地解释。
“老师在闹事?”
“可不是嘛,阵仗大得很!”
岭山二中当下虽只剩断壁残垣,但隐约还能看出几分曾经学校的样子。校门口处拉着横幅,聚集着一群人,白蕊在远处看了看,学校周围没人的时候,他们就坐在地上休息,但凡有看着像是政府的小轿车开过来,他们就会一窝蜂地冲向大门口,扯开嗓子喊口号。
“尊重教师,尊重教育!”
“教育用地不是唐僧肉!二中不是提款机!”
白蕊看了会儿,走上前选了位面善的中年女老师,小声问道:“请问,您是岭山二中的老师吗?”
女人警惕地看她:“你是干嘛的?”
白蕊端着职业的笑容:“我是中国教育报社会新闻媒体的记者,听说咱们这里有老师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就想来采访一下。”
女老师瞪大了眼睛,立刻伸手招呼道:“周校长,周校长,你快过来,快过来。”
周校长得知她的身份后,先是狐疑一番,询问她的证件,白蕊笑着解释:“您目前这个情况呢,我们没有收到领导的指示,没办法官方调查,所以现在不能进行正常的采访流程,我们听说了咱们这里的情况,想实地调研一下,如果属实,我才能跟我们领导汇报申请团队过来进行采访,这是我们的流程。”
“哦,哦。”周校长上下打量着她,听她口音确实不是岭山人,穿衣打扮更是洋气得不像是岭山人,而且就算是政府派来打探消息的,他们也不可能找得着这么漂亮的姑娘来骗人。
白蕊看他犹豫,以退为进道:“咱们这边要是不方便的话,那我就先……”
“别啊,别走啊,你跟记者同志说一说,说说我们的情况嘛!”女老师急忙拽了拽周校长,让他代表发言。
周校长开口道:“是这样的,我们都是二中的老师,岭山要建机场,我们是支持的啊,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政府暴力拆迁学校,不安置我们这些老教师,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才被逼到这里找他们要个说法!我们都是受过教育的文明人,如果不是发声无门,我们何至于这般斯文扫地!”
“对!”
“我们需要岭山政府给个说法!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辞退了我们!”
周校长抬手压了下,平息着周围人的情绪,又继续道:“其实这个机场开始并不是选址在我们二中这里,市郊那里的开发区,有很大一片空地可以用来建机场,原本就是定在那里了,可是他们的总设计,张般若,是他来了之后,莫名其妙地就把地址换了,选在了我们这里!他原来就是我们二中毕业的学生,不知恩图报就算了,我们做老师的也不是求这些,可是他居然恩将仇报,带头要拆了母校!”
“那个张般若就是个白眼狼!亏我们当年费尽心力地培养他。”
旁边人附和道:“对!王八蛋,白眼狼,我们教他读书,结果他出息了第一件事就是砸我们的饭碗!”
“那您现在聚集在这里,咱们这边的诉求是什么呢?”
“我们要按照法律得到应有的补偿,听说那帮资本家昨天已经到了岭山,我们没有别的本事,但是我们就要让他们看看,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有本事就把我们和二中一起推平!”
众人同时发出赞同的呐喊声,却见此时,远处开来一列车队,四辆黑色小轿车在岭山空旷的道路上异常显眼。
这群人见状立刻围了过去,再次高举横幅高喊口号。
为首的车里下来四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人,小跑着将人群向后挡,但毕竟老师们人多势众,很快第二辆车上也下来了几位年轻人,才算是将人群和车辆隔开了一小段距离。第三辆车此时终于打开了车门,钱祥谨慎地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拿起手里的喇叭对着人群喊道:“老师们,我们都是有文化的人,有任何问题我们都能坐下来谈,我们不要搞流氓的这一套,好不好!”
周校长带头喊道:“我们也想坐下来谈,但是谈了几个月了,有什么用!我们信了你们的话,等安排,等安置,结果呢?学校都被推平了,我们怎么办?我们这些老教师以后怎么办!”
“别把我们当软柿子捏,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你把那个张般若叫过来,我们倒是想看看,他这个岭山的骄傲到底有没有脸面对我们!”
钱祥一脸和稀泥的表情:“我再重申一遍,岭山机场是势在必行的,是能给岭山带来切实利益的,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不顾大局啊!”
周校长伸出手指着钱祥的鼻子喊道:“谁不顾大局?我如果不顾大局,二中就不会被你们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当初怎么答应我们的?年轻老师调岗就业,老教师提前退休给补偿,你现在怎么做的?要工作没工作,要补偿没补偿!我们老师也是人!我们也要吃饭的!”
群情激愤中,钱祥赶紧画一个大饼递过去:“不是政府不作为,是政府现在真的有困难,只有建了机场岭山才能更好,岭山好了,答应大家的条件怎么可能会不兑现呢?不是不补偿大家,是延迟补偿,只要大家配合,这以后岭山好了,我们都好啊!”
“别骗人了!”有年轻的老师已经气涨了脸:“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之前明明选在了市郊,就是因为那里的工厂老板给你们好处,你们才换到我们这个地方,你叫张般若出来!我倒是要问问他,他拿了人家多少钱!你们又拿了多少钱!敢不敢面对我们这些苦主!”
话音才落,最后一辆车子的门开了,车里出来一个人,白衬衫,黑西裤,黑色半框眼镜,冷着脸面无表情,果然是那张久违了的面孔。
人群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窝蜂地冲过去,快到他面前时,才被工作人员连威胁带警告地拦在原地,老师们伸出手指,对着曾经的学生劈头盖脸地指责。
“张般若!你给我们个说法,你凭什么把机场选在二中!你就是这么对待母校的吗!”
“张般若!你忘了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了吗?没有二中能有现在的你吗?”
钱祥看着这帮人“正义”的面孔,出声道:“这话说的,要不是因为二中出过他这么个状元,二中早就被规划掉了,是你们要求非要见他我才带他过来的,咱们有话好好说啊,都是文明人,我们就文明交流。”
张般若看着那些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面孔,沉声道:“老师们,只有拆了这个地方,岭山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你在乎个屁的岭山的未来!”周校长“呸”了一声,文人撕破脸皮之后,骂得也不比市井刁民好听多少:“你自己说,当年我们悉心教导你,把你送去了北京最好的学校,你现在就这么报答我们?”
张般若看着面前的男人,冷淡反问道:“悉心教导我?”
只这么五个字,就让周校长的气势弱了许多,他颤着声回道:“你现在出息了,就要带头来拆母校了?”
“只有发展交通,才能发展岭山,岭山机场是岭山的未来,老师们要为了一己私利阻挡岭山的发展吗?”张般若反问。
“翅膀硬了!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当初没有二中你怎么能考上北京的学校?你就是个白眼狼!”人群里有人唾骂道。
“学是我自己学的,试是我自己考的,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张般若冷声回。
“你!”周校长见状立刻捂起胸口,“你就是这个态度对老师说话的?”
周围人一拥而上,指责道:“咱们和这种没良心的人说不着,他这种人不值得!他就是收了人家的钱,来报复学校!”
“你是在报复我们?”周校长颤抖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就是故意把地址选在这里的,报复我们的,是不是?”
“周老师不是说了吗,学校没有亏待过我,我为什么要报复?我也没有收过任何人的好处,机场选址是综合考量,如果你们有质疑,随时可以去纪检部门投诉,”他看着曾经的老师们,面容冷峻,语气冷漠:“今天我来,是因为各位老师提出要见我,我来了,也告诉各位,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压弯的稻草在未来的面前不值一提,和各位共勉。”
“行了啊,老师们,人也给你带过来了,话也说了,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跟大家文明沟通,明天早上如果还在门口聚集,那就警察局见了!”钱祥恩威并用道,“你们要是觉得在这里这么闹事能管用,那你们明天就继续来试一试,之前我们不管,是给各位老师留面子,但是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条例,不要存在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文明沟通,合理诉求我们都会认真考虑的!”
他的警告立刻起了反作用,人群开始爆发出激烈地情绪,大家谩骂着,诘责着,要不是这几位年轻人在中间拦着,钱祥准保能尝一尝来自老师的拳头滋味,待车队终于驶远后,人群的激动才渐渐平复,然后取而代之的,是漫长的沉默不语。
“他们什么意思?这是要硬碰硬了?”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碰就碰,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要是真给抓进去了呢?”也有人心里不踏实,“那咱们现在确实属于非法集会。”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突然有人开口职责道:“不是老周,你说那些话干嘛!”
周校长竖起了眉毛:“啥意思?我说啥了?我哪说错了?”
“你问他报不报复的干什么,咱们就对事不对人。”马后炮在这个时候突然明智起来。
周校长反驳道:“你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他就是报复咱们来了。”
“那谁叫你那时候那么对他?早知道对他好一点呢!”
“我怎么了?我怎么对不起他了?”周校长脸上显然挂不住了,声音一下高了好几个度。
“你说你怎么了,你自己知道……”说话的人见状也偃旗息鼓了。
“你又好到哪去!平常他找你问题你不也爱答不理?他考了省状元,你倒是有脸在电视上说是你的功劳了?”周校长的气势更旺了些,声如洪钟地斥责道。
方才的女老师及时和起了稀泥:“哎呀,我们自己在这里闹什么,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你看他平时中不溜儿的分数,谁都不把他当回事,但高考倒是整了个大的,我就说这个孩子就是智商高但是打根儿里就坏,你看他三言两语,我们在这里就内斗起来了。”
“刘老师说得对,反正咱们就是要维护自己的利益,绝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哎,刚才那个记者呢,我们找记者爆料。”
此时白蕊已经走到了马路另一旁的胡同内,她在角落里拨通了小佟的电话:“我在二中这边,你来接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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