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事二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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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来的告知》
消毒水的味道还未散尽，蒙傅杪捏着钢笔的手已稳了许多。
他醒过来已有三四天，顾予白却没联系他。想来是对方忙着拍戏，抽不出空吧——他这般想着，却不知警局压根没把他苏醒的消息告知顾予白，每次对方询问，都只说“还没醒”。
窗台上的绿萝新抽了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像极了他昏迷初醒那天，护士递来的温牛奶——瓷杯边缘还留着一圈浅浅的奶渍，带着点俗世的甜，温温地熨帖着人心。
“蒙队，您真不再歇歇吗？”小护士第三次来查房，手里的记录板敲得哒哒响，“黎局说了，您这脑震荡后遗症得静养。”
他抬头笑了笑，指尖划过卷宗上“顾予白”三个字。这名字他有印象，报案那天，年轻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眼睛亮得像淬了火，说威亚断裂时，他清楚看见绳结上有被利器割过的痕迹。
“歇歇？”他低头翻到舟伊然的转账记录，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卷，“有些人可等不起。”
“唉，您刚醒，身体亏空得厉害，放下这些事，歇个几个月也不打紧的。”小护士劝道。
“怎么不打紧？”蒙傅杪反驳，“这案子拖了多久了，我在病床上睡了多久了，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一定很久了，所以哪还能再拖？”
“黎局让您的副手接手了呀。”小护士说。
“你说沐俊彦？”
“是啊，具体的您得问门口值守的林警官。”小护士接过空杯，转身要走。
“让林有奇进来。”蒙傅杪道。
小护士应了，很快将林有奇领进病房，自己则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蒙队，您叫我？”林有奇站在病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蒙傅杪抬眼盯着她：“嗯。顾予白怎么没联系我？”
林有奇抿了抿嘴，声音压低了些，还带了一点点哽咽：“黎局说您需要静养，这案子全交给沐副队了。还交代，只要顾予白问起，就说您没醒……您可别说是我告诉您的，不然我要受罚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蒙傅杪猛地起身，却因手脚发软，差点跌回床上。
林有奇连忙扶住蒙傅杪。
“把黎局叫过来，我要和他对质。”蒙傅杪道。
林有奇面露难色，最终还是没应声，轻轻退了出去。
病房里重归寂静，蒙傅杪叹了口气。他约莫猜到黎局的心思——局里怕是在查内鬼。他出事前那次任务极其隐蔽，除了局长、他和副手沐俊彦，再无旁人知晓，可他还是栽了。
他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仓库铁门上，有人用红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极了当年处理卫厄湛父亲案子时，卷宗里夹着的那张匿名举报信——字迹张扬，末尾也画着这么个笑脸，刺得人眼疼。
“蒙队，黎局让您过去一趟。”门口传来敲门声，是新来的实习生，声音怯生生的，“说……说顾予白的案子，暂时先移交给副队。”
蒙傅杪没动，视线停在舟伊然海外账户的流水单上。SW国的银行印章模糊不清，像蒙着层雾，可他认得那串暗码——和三年前那起明星偷税案里的海外账户暗码，如出一辙。
“告诉黎局，我这就去。”他把卷宗锁进抽屉，钥匙塞进病号服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顾予白临走时说的话：“蒙警官，我相信你们。”
年轻人眼里的信任太烫，烫得他心口发疼。或许有几分是演员的职业素养，可那份热忱里的恳切，骗不了人。他忽然有些愧疚，说不清缘由，却沉甸甸压在心上。
走进黎局办公室时，阳光正斜斜地打在办公桌上。那盆养了五年的仙人球开了花，嫩黄色的花瓣在一堆文件里挺得笔直，格外扎眼。
“小蒙啊，你这身体……”黎局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带着顾虑，“顾予白那案子，水太深。舟伊然后面的人，咱们暂时动不了。而且局内疑似有内鬼，只能先拖着。”
“动不了就拖着？”蒙傅杪笑了笑，声音冷下来，“就像当年卫厄湛他父亲的案子？拖到证人改口，拖到物证发霉，最后让个孩子背着‘杀人犯儿子’的名声活十二年？有内鬼，就向中央报告！”
黎珹霁的脸色沉了沉：“你这是胡搅蛮缠！卫厄湛那是特例！而且只是‘疑似’有内鬼，没确凿证据，怎么向中央报告？”
“顾予白就不是特例吗？”蒙傅杪往前一步，口袋里的钥匙硌得肋骨生疼，“他差点被卡车撞死，收到匿名恐吓短信，现在连查案的警官‘醒没醒’都要被蒙在鼓里。黎珹霁，咱们穿这身警服，是为了让好人能安心睡觉，还是为了让坏人睡得更香？”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黎局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局里已经决定了，你先带薪休假。”
蒙傅杪沉默片刻，缓缓道：“好。但有个条件——你得告诉顾予白，我醒了，只是身体原因没法继续调查。不能再骗他。我接受安排，可也奉劝你，别把他惹急了。这人，怕是还有后手。”
“后手？”黎局皱眉。
“他为什么能耐着性子拖？为什么不频繁催问？”蒙傅杪反问，“那些急着破案的受害者，哪个不是天天打电话追问？他不催，要么是不信任警局，要么是在等时机。你再一拖再拖，说不定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公道。”
黎局一拍脑门，恍然道：“倒是把这茬忘了！他还是消防安全宣传大使，身份背景干净，按理说不该这么沉得住气……看来案子必须抓紧推进了。”
“卷宗我还是要继续看。”蒙傅杪说着，转动轮椅往门口去，“再见，局长。”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黎局一人，对着那盆开得正盛的仙人球，陷入了沉思。
2.《审讯室的灯光》
蒙傅杪坐在审讯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边缘的划痕。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眼，照得他额角那道还未褪尽的淤青格外清晰——那是被卫厄湛吊在房梁上时，挣扎中撞到铁钩留下的。
“蒙队，笔录整理好了。”年轻警员把一叠纸推到他面前，欲言又止，“卫厄湛……真的一口咬定所有案子都是他做的。”
蒙傅杪没抬头，视线落在纸上“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那行字上，喉结动了动。他还记得被吊在房梁上时，卫厄湛那双空洞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不是疯狂，是十二年来被骂名泡烂的骨头，是看着父亲被枪决时，一个孩子攥出血的拳头。
“他父亲的案子我查过了。”蒙傅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当年的卷宗里，证人证词有三处矛盾，物证链断了半截。但那时恰逢严打，主办警官急着结案邀功，就这么定了性。”
警员愣了愣：“可……最终不是翻案了吗？还追授了烈士称号。”
“翻案那天，卫厄湛的母亲已经走了三年。”蒙傅杪拿起笔，却没签字，“你知道街坊怎么说吗？说他们家是‘恶有恶报，死了也活该’。十二年间，卫厄湛换了七所学校，每次都被同学的父母指着脊梁骨骂‘杀人犯的儿子’。”
他想起卫厄湛歇斯底里的样子，指甲嵌进掌心，声音带着哭腔却像在嘶吼：“那年死的不是你父亲！”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局长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当年主办案子的张副局长，还有两个关键证人，都被卫厄湛杀了。这三个人，后来都因为其他贪腐案被查过，只是没牵扯出当年的事。”
蒙傅杪捏紧了笔，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公理之下，正义不朽，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
可这句话，对着一个背负了十二年骂名、看着母亲在流言蜚语里病逝的人说，是不是太轻了？
“卫厄湛的律师提交了精神鉴定申请。”局长叹了口气，“他这些年一直在看心理医生，诊断结果是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间歇性精神失常。”
蒙傅杪终于在笔录上签了字，字迹却有些潦草。他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落在地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想起卫厄湛最后说的话：“好好享受吧，蒙警官。”
或许卫厄湛不是让他享受被绑架的痛苦，而是让他好好想想——当正义迟到太久，那些被亏欠的人，该去哪里讨回公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儿子今天在幼儿园画了幅画，说要送给爸爸，因为爸爸是抓坏人的英雄。”
蒙傅杪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烫。他回复：“告诉儿子，英雄不只是抓坏人，还要让正义来得早一点，再早一点。”
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有些黑暗或许永远留在了过去，但只要有人记得为什么追逐光明，正义就不算太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事二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