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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温馨后的猜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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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赛的考试周期并不长,仅需一个上午。
一试结束后,闻识尘坐在学校的长廊下休息,闻景深面色不善地走来,不由分说抢走了他的考试用具。
闻识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未多加阻拦。
一想到今天早上的计划全盘告吹,闻景深就气不打一出来。
联赛考试流程严谨,巡逻人员铁面无私,在场内做手脚难于登天,只能出些盘外招。
只要今天早上的计划成功,这个讨厌的蛀虫就能永远消失在世上。
可不知他哪儿来的鬼运气,竟然躲了过去。
思及此处,闻景深的脸色再度阴沉了几分。
两人四目相对,闻识尘目光懒散,闻景深目光狠辣,火药味顷刻蔓延。
二试的铃声顷刻打响。
像是战争爆发的号角。
两人心思各异地走向考场,闻景深手里还攥着闻识尘的考试用具。
闻识尘也懒得去抢,反正他早就预料到了闻景深的阴招,提前预备好了备用的。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通过安检时,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闻景深手上的文件袋抢过来硬塞到检查老师手上。
众人都惊呆了。
闻景深皱眉认真一看,那人却是个生面孔,应该是其他学校的考生。
检查老师拿起那个文件袋,看了眼上面的准考证照片,还给了闻识尘。
闻景深后槽牙快咬碎了。
两人并不在一个考场,进入教学楼后就要分道扬镳了。
“闻识尘,你真以为能躲的了吗?”
闻景深恨恨地看着他,目光森然恐怖。
闻识尘理都不理,留下一个漂亮的后脑勺,潇洒离去。
谁想跟傻逼计较啊。
铃声再次打响时,闻识尘刚好合上笔盖。
烈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桌面上,像是一条满是光亮的前途。
两场考试他状态都不错,晋级下一赛程肯定没问题。
近期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随着汹涌的人流跌跌撞撞走出校门。
周围的考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次,勾肩搭背,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门口站满了迎接的家长们,手捧鲜花,在烈日下站了不知多久,满头大汗,只为了接到自己家的孩子。
闻景深的目光扫过众生百态,突然感到一股久违的孤独。
就像是母亲刚去世时,那场孤独漫长的家长会。
离开校门,周围裹挟的汹涌人群顷刻散开。
闻景深垂下眼帘,孤身一人走在林荫道上。
仔细看,似乎有些举步维艰。
夏末的蝉鸣仍然闹人,炙热的太阳直照进人的眼眸。
就是在此时,一束巨大的花束闯进闻识尘的双眼。
愕然抬头,渝知君正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他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水,小脸热得通红,亮闪闪眼睛却是那么纯粹开心。
“恭喜闻大才子大战告捷!”
“砰”
“砰”
“砰”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并不怎么凉爽的微风拂过,好似吹散了他人生的所有阴霾。
——
“老板!再来二十串烤五花!”
林荫路下一见后,由于两人都没吃中午饭,一致决定来到了烧烤店。
省城的烧烤颇具特色,负有盛名,渝知君早就想尝尝了,今天一吃就刹不住车了。
他面前的铁签子已经摞了一大把,几包拆开的小饼也尸首无存,还在招呼老板上菜。
闻识尘吃不惯油腻的东西,吃了几串浅尝辄止,此刻正泯着茶帮渝知君烤肉。
省城的烤肉是半成品,上桌后需要客人自己烤熟,渝知君吃都顾不过来,烤肉大任只能落在闻识尘身上了。
原本第一次烤的人很容易掌握不好火候烤糊,老板看他们是外地人还特意叮嘱了一声,然而闻识尘过目不忘的本领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试了一次烤出来的成品就色泽金黄,诱人无比。
又吃了二十串五花,渝知君终于心满意足了,摸摸圆滚滚的肚子,一口也塞不下去了。
闻识尘面色沉着地拍拍手上的灰尘,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温声问:“不是不让你来吗,怎么还是来了?”
渝知君连忙摆正坐姿:“实在是担心你啊,而且闻景深这死男的阴招也太多,竟然敢制造车祸,要不是……”
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渝知君的话戛然而止,悄悄抬眼看闻识尘的脸色冷了下来,再也不敢说了。
“砰!”
塑料茶杯被大力放到桌子上。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闻景深针对的是我,要是你真的因此受伤了,我……”
闻识尘的话语顿了一下。
渝知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着那双灵动的狡黠的琥珀色眸子,闻景深皱皱眉,又架起难看的脸色。
“我怎么跟何阿姨交代。”
他呼出一口气,心里却莫名有些闷闷的。
真的……是因为何阿姨吗?
听到母亲的名字,渝知君显然一愣,却罕见地陷入沉思。
闻识尘无意中的一句话,勾起了他上辈子的尘封回忆。
渝知君家是很明显的大男子父权结构。
他名义上的父亲渝立国,是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全村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正好赶上改革开放的风口,抓住时机创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企业。
就在他春风得意时,遇见了渝知君的母亲何秀丽。
何秀丽出身于体制内家庭,父母包括她自己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民教师,一个事业有成的青年企业家,一个踏实勤奋的小学老师,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人原本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一切都源于那场品茶会。
何秀丽自小喜欢茶艺,听闻某个茶艺大师要在自己的城市举办培训会时,立马托朋友弄到了一张票。
那位大师确实炙手可热,颇具盛名,来到现场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上层人士。
何秀丽一身低调朴素的打扮,在一众高端品牌里反而凸显出来。
渝立国就凭借自己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人群中的何秀丽。
她打扮素净,笑脸盈盈,眼睛很大,鼻子挺翘,浑身散发着恬静的气质,好像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玉兰花香。
更为关键的是,那双纯净清澈的眸子,是琥珀色的。
平添了几分妖异。
渝立国对她一见钟情,培训会结束后立马对何秀丽展开激烈的追求。
好女怕缠郎,更何况当时的渝立国年少有为,温文尔雅,是多少人心中的梦中情人。
除此之外,对于一生顺遂生长在温室里的何秀丽而言,命运坎坷毅力顽强经历励志的渝立国对她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两人经过半年的热恋,很快步入婚姻的殿堂。
在婚礼上,一对新人跪拜父母时,何父何母笑逐颜开,对这门亲事极其满意,却没想到,这才是自己女儿悲催命运的开始。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时代快速发展,渝立国年岁渐长,精力跟不上,眼光更是跟不上了。
一次致命的错误决策,葬送了他一手创立的公司。
他变得暴躁易怒,甚至瞒着何秀丽借了巨额贷款。
渝知君至今仍记得渝立国面对自己和何秀丽的嘴脸,他掀翻餐桌,拖拽何秀丽的长发,猩红的双眼怒视她日益衰老疲惫的面庞,逼着何秀丽去跟何父何母借钱。
渝知君当时太小了,只能被自己母亲手忙脚乱地塞进衣柜里,看着这炼狱般的画面。
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以前父亲最喜欢母亲的长发。
他也喜欢,细细的,软软的,温温的,香香的。
可现在,却变成了魔鬼趁手的武器。
再后来,母亲就把长发剪了,却好像不仅剪去了头发,连带着精气神也没了。
在此之后没过几年,何秀丽便因为癌症去世。
她生病的整个期间,渝立国一次都未曾看望。
渝知君陪着外公外婆举办完简陋的葬礼后,便被秘密送去了美国。
那笔钱是何秀丽拼生拼死攒下来的,她甚至舍不得用在自己的葬礼上,只为尽己所能给自己的孩子铺一条康庄大道。
眼泪划过眼睛,鼻子,嘴巴,落在被烤成卷边的塑料盘子上,洇湿了里面的烧烤料。
察觉到自己失态,渝知君连忙擦擦眼泪,勉强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想起了些伤心事。”
整理好情绪,又认真地对闻识尘说:“你说的对,我不能再让我妈担心,我以后一定会加倍珍惜自己的生命,争取陪她久一些。”
闻识尘从他落泪时便颦住了眉头,原想追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能自己闷着头烤肉。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想,其实有时候,自己也想多了解一下渝知君。
可惜这人平常看起来没心没肺,关键时刻嘴却是严的,任你如何打探,都难以窥视分毫。
“哦对了,”剖析完自己,渝知君又把话题转移到闻识尘身上,“你那天在闻家家宴上说的话是不是说的太早了?”
闻识尘闻言,瞬间把握住了话中隐含的信息。
太早?
什么叫做太早?
脱离闻家这件事,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渝知君是怎么知道的?
巨大的不安席卷闻识尘的内心。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