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不周骨

97、坟茔 一直到很后

　　“不是不用喝药了吗？”

　　寒山眉眼弯弯：“这不是治风寒的药，而是……仙君说，此药对女子妇科有益。”

　　褚婕蓦地一愣。

　　昨天晚上在冰天雪地里走了那么久，果然她回到这后方便时发现姨妈已经走了。

　　本来还想着等回去再看看中医，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褚婕的脸红得发烫。

　　她连和寒山对视都不好意思，端过碗直接一饮而尽。

　　药汁腥甜，喝进肚子里暖暖的，她的脸更烫了。

　　一直到她躺到床上，脸颊的红晕才彻底褪去。

　　昏暗中，看着熟悉的帐顶，褚婕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然后猛地抓着被子扯过头顶。

　　又辗转反侧了好久，才终于消停下来。

　　--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褚婕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一袭古人衣着的自己，这句诗忽然就浮现在脑海中。

　　今天早上没有人叫她起床，褚婕一觉睡到了10点。起床后她看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洗好晾干整齐地叠起来放在床边。

　　但伸手要去拿时，褚婕却又犹豫了。

　　这时，刚好寒山和莹生敲门进来，见她还没有换衣服，莹生眼珠一转，从柜子里又拿了套衣裙出来，捧到她面前，笑盈盈地问：“褚姑娘，不如今日换上这套衣裙？”

　　鬼使神差般的，褚婕点头，又“嗯”了声。

　　寒山跪坐在她身后，正拿着玉梳帮她梳头。

　　褚婕看着铜镜，眼神渐渐发直。

　　片刻后，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听说，商洺公子的妻子曾经住在这里。你以前也这样帮她梳头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一齐愣了。

　　褚婕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立刻就后悔了，表情顿时变得极不自然，眸子垂了又抬、垂了又抬，透过铜镜小心翼翼地观察身后俩“人”的脸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问出来了！

　　但话既然已出了口，塞也塞不回，。索性摆烂，听听她们会怎么回答吧！

　　“是的。”寒山神色如常，继续了梳头的动作。

　　这个回答太简单，褚婕意犹未尽地“哦”了声。

　　过了不到2分钟，她忽然抬起眸子，又问：“我和她很像吗？那位已故的……夫人。”

　　这次再提问，语气里平添了些不依不饶的味道。

　　寒山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一抬眸刚好对上了铜镜中褚婕的目光。

　　四目相对，褚婕心里一慌，迅速收敛了神色中的锋芒，但眼底的偏执和好奇仍旧一览无余。

　　“是很像，但又不完全像。”

　　“哦？”褚婕更好奇了，“哪里像？哪里又不像？”

　　此时莹生已经不安地低下了头，寒山也沉默下来。片刻后，她才答道：“婢子不敢妄加议论仙君夫人，望褚姑娘见谅。”

　　好吧……

　　褚婕略显失望地扁扁嘴，也不再去看铜镜中的自己。

　　梳妆完毕，她坐在窗下摆弄手机，午饭摆上桌时，商洺掐着饭点过来。

　　两人对坐吃饭时，褚婕盯着碗里的饭，又将在梳妆台前问寒山的话再次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果然看到商洺的动作僵住了。

　　她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脸写着期待他的回答。

　　商洺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他什么都没说，只夹起一块笋片朝对面递去。

　　褚婕见状，忙捧起碗接下了这片笋。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回答了。

　　褚婕扒着碗里的菜，她还没有不要命到非要追根问底得一个答案的地步。

　　谁知这块笋刚塞进嘴里，就听到对面声音响起：“先用饭，等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笋片在喉咙处噎了一下，褚婕皱着眉用力咽下去，“哦，哦，好的！”

　　或许是期待着商洺即将要带她去的地方，这顿饭比往常结束的都早。

　　商洺看着瓮里剩了三分之一的炖肉，又看看褚婕，问：“不再多用一些了？”

　　“饱了！”褚婕指了指空了的碗。

　　商洺也没有勉强她，点点头：“好，我们走。”

　　他命寒山拿来了一件披风，又亲自帮褚婕穿上，这次她没有拒绝。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寝殿，从正殿大门出去。一路上，褚婕一边跟在商洺身后，一面忍不住东张西望。

　　除了前天夜里抹黑逃跑，她还是第一次走出这间宫殿，一时间被四周的风景迷花了眼，险些没跟上商洺的脚步。

　　前方的仙君察觉到身后的脚步乱糟糟的，虽然没有回头，但放缓了步调。原本十多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外面的温度比室内低一些，但裹着披风褚婕完全不觉得冷。

　　她跟着商洺一路往前，从商洺书斋旁走过时，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虽然觉得那栋建筑有些特别，但又说不出到底特别在哪里。

　　一直到很后来，她才意识到，这种所谓的“特别”，其实是“人气”。

　　浮生宫里的殿阁虽然繁华精美，但都死气沉沉。只有浮生殿和书斋，看上去不那么死寂。

　　绕过书斋，后面是一片花园。

　　就在这时，商洺突然停下了脚步。

　　褚婕也跟着停下来，看着周围的花花草草，她心里的好奇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浓了，还以为商洺只是要带她出来散散步。

　　谁知，商洺突然转过身来，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这一让，褚婕才看清了前方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的东西：一个半人高的坟堆。

　　……

　　之所以清楚那是坟堆而不是普通土堆，是因为这土堆四周还用玉石制成的砖块垒了一圈坟垣。

　　小时候褚婕在老家路边地里见过不少这样的坟堆。

　　所以，眼前这，这……要不是个坟堆，就邪了！

　　褚婕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坟堆，忽然浑身猛抖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两步，转而有些茫然地看向商洺。

　　“莫怕。”商洺向前两步，靠的她更近了些，然后又转过身去，看向坟茔。

　　“这里……这里葬的是你…..亡妻？”褚婕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道。

　　商洺“嗯”了一声。

　　褚婕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开口：“她……她是怎么死的？”

　　商洺长出一口气，“天意难违。”

　　啊？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因为无法避免的意外而死吗？

　　褚婕眨眨眼，思索半天后，又抛出个新问题。

　　“怎么没有立碑？”

　　“不必。”商洺舒了口气，解释道，“立碑是为了告诉旁人是谁。她在这里，我知她是谁，并无旁人。”

　　褚婕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咬了咬下唇。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一定很相爱。”

　　她闷闷地吐出这句话来，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回答。

　　褚婕心里“咦？”了一声，扭头向商洺看去，对方察觉到，这次居然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褚婕：？

　　坟茔前又是好一阵沉默。

　　褚婕觉得胸口憋的难受，看着面前的小土包，犹豫再犹豫，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不憋着自己！

　　“我是不是和她很像。”

　　这次终于不再是长久的沉默。

　　商洺轻点了下头，又摇头。

　　“你与她，并不十分相像，尤其是性子。”

　　末了，又补上一句，“你，比她更痛快。”

　　褚婕心里冷笑一声，并没有因为最后那句“夸奖”感到丝毫高兴。

　　什么痛快！不就是暗讽她不够温婉柔顺吗！别以为她听不出来！

　　“那长相呢？”

　　既然说性格不太一样，那肯定是长得像了！

　　果然，这次商洺不仅开口，甚至转头看向了她：“你与她，长相确有些相似。不过，你命好些，看起来从小并未吃过苦，血亲俱全。”

　　她这样一说，褚婕就更生气了，还很委屈！

　　褚婕作为独生女，从小被家里人娇惯着长大，虽然善良，但也很有脾气，尤其不怎么受得了委屈。被他这么一对比，虽然话里都是“恭维”，但聪明如她，哪里听不出话外的意思！

　　什么叫看上去像没吃过苦？意思是我比她胖了？还有，谁说只有□□上的苦是苦了？精神上的苦不算苦吗？？！！！！

　　我活这么大精神上抗的压力也不少好吧！

　　褚婕觉得不爽极了，也委屈极了！

　　虽然她不知道怎么为什么会觉得委屈，但这会儿就是非常不开心！

　　她心里这样想着，脸上也表现了出来。虽然已经刻意隐忍了，但十分还是表现出了六七分！

　　商洺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越发觉得疑惑了，自己明明说的都是好话，为何她生气了？

　　“我，我想回去了。”褚婕垂着眸子，闷声道。

　　商洺迟疑片刻，问道：“冷了？”

　　虽然一点都不冷，但褚婕还是“嗯”了一声。

　　商洺抿了抿唇，片刻后，忽然突兀地开口：“你怎么不问，她的名字？”

　　褚婕原本还兀自在生气，闻言便皮笑肉不笑地顺着他的话说：“哦，她叫什么名字？”

　　“端木婕。”

　　褚婕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什么？

　　端木jie？

　　她名字里也有jie这个音，是哪个字？该不会和自己……

　　褚婕小心翼翼地抬眸，却看到商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她心尖猛地一颤，慌忙避开商洺的目光，结结巴巴道：“我，我冷了，我想回去了。”

　　商洺在心里叹了口气，“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只不过这次，褚婕没有多余的心思欣赏左右的风景，两人步调比来时快了不少，十来分钟就走回了浮生殿。

　　出门时褚婕只顾着看四周风景，还在心里提醒自己回来一定要看看自己居住的这座宫殿外面是什么样子，结果这一路郁闷，自然忘了。

　　进了寝殿的门，商洺下意识抬手想帮她脱去披风，但被褚婕闪身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