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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仙医 另一边，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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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黑衣人四肢带伤趴倒在殷琉璃面前，只看见一截石榴红的袍角，贵公子用脚将他翻个了面，嫌弃地拿扇尖拨开了他的头巾，漫不经心地说：“劝你别想着暗器，否则你的手可就保不住了。”
黑衣人心知这位殷二公子绝对不是吓唬人，他的两个手掌还被扇骨牢牢钉在地上。当他的脸露出来，反而是殷琉璃惊讶了，这个人他似乎见过，仔细一想，是在君家府邸，他和一群仙使殷勤地向君子御问安。
殷琉璃站起来，凤眼垂下，缓缓地晃着扇子，君家？果然跟君家有关。
“放了他。”
殷琉璃微微偏头，耳边忽然响起传音，是一个很少跟他通讯的人。
“哦？”殷琉璃轻轻哼了一声。
“放了他。”那声音不容置疑道：“或者杀了他。”
黑衣人趴在地上听天由命，扇子边缘危险地在他颈上滑过，就在他闭眼等死的时候，扇面却一偏，除去了他四肢的禁锢。
黑衣人就地一滚，立马翻身逃走。
殷琉璃回到驿站里，恰好碰见寒潭清从二楼落下来。
“让他跑了。”殷琉璃道。
寒潭清看了他一眼，被殷琉璃锁定，几乎没人能从他手上跑掉，看来这伙人确实不一般。说着走到院中的两截前，寒潭清揭开尸体覆面的黑布，两人齐齐惊讶，这人他们认识，是北境的黎家仙首。
“黎仙首？他怎么会死在这里？”寒潭清面色凝重，但这时候无暇细想，最重要的是月尊的伤势。
殷琉璃看着尸首不语。
看见殷琉璃转身上楼，寒潭清拉住他的袖子，示意道：“月尊受伤了，待会儿不要惊动她。”
殷琉璃顿了一下，寒潭清这样说，肯定是很严重，他连忙上楼去，月尊安静地躺在榻上，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焦黑模糊惨不忍睹，更可怕的是，暗算她的毒粉不知是什么材质，密密麻麻的银屑正膨大成银片从肉里不断长出，如炸开的鱼鳞，看得人头皮发麻。
寒潭清进来，看见这一幕，眉头锁得更紧。
这样的东西，任何人看一眼都会脸皮发痛，生理不适，可她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无知无觉。殷琉璃也顾不上遮扇子掩面之类的做作动作，解开自己腰上一块冰蓝的护身玉佩，在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月姐姐，握住这块蓝玉，会镇痛的。”
夜孤月碰到嫩生生的手指，问道：“是琉璃吗？怎么样，人抓到了没有？我要把毒药撒回他脸上。”
寒潭清便说了地上尸首，刚说完，腰间灵符震动，寒潭清连忙出去迎接：“银仙医！”
随着声音，夜孤月闻到一股微苦药香，一个白衣仙修走进屋子。她样貌出尘，十分孤高，看见榻上的伤者，远比两位仙执镇定，甚至还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扬手阻止殷琉璃和寒潭清靠近：“你们离远些，这毒非常厉害，沾着即死。”
她戴上银丝手套，拿医刀切下一片银屑，诧异道：“不应该啊，你应当早就化成渣了。”说着小心地将那片银屑用灵囊收起来，一边刮去病人脸上的银色“鱼鳞”，一边道：“这是用秘法炼制的符粉，你们看这些银屑，都是符文绞碎后的细渣，掺杂还不止一种。”她用极薄的刀尖指着一个肉眼勉强可见的碎屑，“这种符文是某些世家用来火化遗体的，这么缺德的手段还是第一次见。”
夜孤月大为赞同：“居然还是仙首？用这么下三烂的手段。”
银落说罢兴致寥寥，嘀咕道：“我还以为是新奇的药草……”
银落仙医是仙盟最好的医生，自然也很有医者的钻研精神。寒潭清不关心这毒粉的成分，担心她职业病犯了，催促道：“银仙医，有治疗的方法吗？”
“当然有。”银落垂着眼睛，嫌他烦似的，敷衍道：“世上没有我医不了的毒。”
寒潭清顿时放心，银仙医脾气不好，医品极好，她说能医治，那就一定能医治。
这位银仙医是仙医里的传奇，传奇人物自然有自己的脾气，她鲜少为人诊治，但凡诊治不看出身，不看来历，只看这病刁钻不刁钻，世尊千请万请才将她请到仙盟药院坐镇，平日里只钻研药理、兼传授医学，看病等事根本不敢来烦她。也只有重要人物负伤才会劳她大驾。也正是月尊伤势严重，寒潭清才直接将她请了过来。
得了银落仙医的保证，寒潭清心安下来，便打算让殷琉璃守在旁边帮忙，他守门外，不打扰仙医治疗。
这时，银落摊开刀囊，取出另一把医刀：“你面上坏死的皮肤需要切下来。最紧要的是眼睛，不要动。”
说着先去割眼睛。
医刀利落地切下眼球上一块焦皮，夜孤月突然大叫：“离我远点！”
银落的手腕突然被修长有力的五指握住了，那力道足以握断一个成年人的腕骨，好在银落修为不低，用灵力挡了一下，力道倏忽之间松开了，却没放开她的手。
寒潭清听见动静折返回来，殷琉璃握了下她的手，轻声道：“月姐姐？”
夜孤月好歹放开了仙医，大声叫道：“疼疼疼！换个手轻点的来。”
银落收回手理了下袖子，鄙夷道：“堂堂月尊，害怕疼吗？”
“我堂堂月尊，自突破元婴，什么时候受过伤？”
“行吧。你脸上的坏肉半个时辰内需要清理，否则整个脑袋都会腐蚀成银屑。”
说着，银落开始收拾刀囊。
殷琉璃道：“银仙医，你要走了吗？”
孤月喊疼，殷琉璃相信是真的。这位白衣仙医艺高人胆大，因此下刀格外利落，她能保证你无伤无残地活下来，但过程中的体验就不保证了。每当病人忍不住求饶，她都是看一眼，十分冷静客观地道“这点程度死不了”。不少被她医好的修士都哭着说：“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下次还是别救了。”
不知是感动的，还是疼的。
寒潭清也阻拦道：“银落仙医是仙盟最好的医生，旁人相求未必求得到，月尊且忍一忍。”
银落挑眉看着拦路的一左一右两个仙执：“医不好她我就不能走了？怎么还医闹呢。”
殷琉璃无辜左移一步，十分严实地挡住去路。
“不敢。”寒潭清行礼赔罪。
“真是麻烦。”银落拿出针囊，细长的银针利落地刺入她头顶两个穴位。
谁知夜孤月叫道：“你扎我做什么？更痛了！”
“不应当啊。”银落疑道：“这针上有麻药。”
说着又往她颈上扎去。
夜孤月“嘶”了一声，银落见她还有反应，拔出银针在瓷白的颈上连扎了数下，看得身后的殷琉璃也直缩脖子。
夜孤月差点坐起来，叫道：“疼疼疼！这针对我无效！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等等，你跟白家有没有关系？你不会跟我有仇吧！”
银落打量着她：“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说笑，你也算个奇人。”
“谁与你说笑？你知道你下手有多疼吗？不信你扎自己试一下！”
“哈。”仙医冷哼道：“我不伺候了。”
银落从袖中取出药箱，拿出一方瓷盒和刀匣，放在床边案上，便收拾了起身走人。
寒潭清见仙医真要走，急道：“银仙医，你不能见死不救！”
银落奇道：“谁说我见死不救，不是放了药膏和工具吗？你们找个下手不疼的来。”
说罢拨开两人，径直离开。
殷琉璃开始细读药膏边的方子：半个时辰切除坏肉一次，厚敷药膏，敷够十二时辰。一边掂量着药膏和医刀。
寒潭清追出门外赔礼，“仙医，月尊伤势严重，必须得到最好的医护，除了你，恐怕……”
夜孤月在床上叫道：“换换换！”
寒潭清眉角一跳，若非她是尊主，简直想斥她任性，有银落仙医在此，再痛，忍忍就过去了。除下银落仙医，旁人来治，万一有差池……
“仙医！”
银落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潭清定是脸色铁青，说不定要回头斥她，夜孤月心道，却听见他忽然安静了。屋子里涌进霜雪般清明的气息，若隐若现的冷白荷香飘入她身边。
她听见寒潭清与殷琉璃齐齐行礼：“世尊。”
夜孤月心里一动，也偏头去“看”，随即被凉凉的寒意覆上了眼睛，蚀骨都疼痛顷刻都缓了，她感受到细嫩柔软的手指，那只手停留了片刻，寒霜爬满了她的脸颊。
她听见耳边有细微的声响，大约是她在拿刀片，于是放正了脑袋。
方才支配她脑中某根神经的，是黑暗中未知的恐惧，令她无法让任何人触碰她的眼睛，可是此时，有冷白荷的香味萦绕在身侧，恐惧如流水，泄露得一滴不剩，割在眼球上的刀片也变成了一种抚摸，她很快安心地沉浸了下去。
殷琉璃在一边摇起扇子，寒潭清见她毫无反应，连呼吸都缓了，惊疑道：“月尊她……”
却见世尊忽然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唇边，是一个“噤声”的动作。
她居然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