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仙宗当尊主》行歌非隐沦

23、师尊 忽然，夜孤

　　忽然，夜孤月扭头看向殿外，广袖一挥，暝夜与石台消失不见。

　　她大步走出殿，那道披着银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端方如玉，似在等着她。

　　她周身的气质和晦暗的罪域格格不入，孤月顿住，恍然想起师尊，怔了下，方抬脚过去。

　　“明霜雪，你怎么逛到这儿来了？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你六十年来都住在这里。”明霜雪没有理会她的调笑，半晌才说，“辛苦了。”

　　方才，世家公子们的惊恐并非过分应激。且不说被仙宗丢入的邪魔，罪域灵气稀薄，已到了极难忍受的程度，这对修仙之人是巨大的磨难，若要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压抑”。在这种地方，莫说潜心修炼，能不发疯已是意志力的极限了。

　　当年她入罪域才是孩童，眨眼间站在她面前，已经成了身高不输给她，气场桀骜的罪域之主。

　　“倒也不是很辛苦。”夜孤月别过脸去，四处看了看，“反正有师尊呢。”

　　她的眼睛忽然有点酸。最初在罪域确实很辛苦，师尊并没有教她什么，却给了她活下去的基础。当初她筋骨尽断，被邪灵蚕食，是师尊重塑了她的躯体，她才得以修仙。最初的三十年，她都要靠摸爬滚打，跟罪域各色邪魔斗勇斗狠，不知道断了多少次胳膊腿。所以后来她斩杀那些邪魔的时候，丝毫没有留情。

　　“师尊？”明霜雪识海忽然闪过溯回里的那道影子。是她吗？怔了片刻，理智回神，不可能是她。多少年的毛病，总是见到一些有丝毫像她的人就发怔。

　　“是啊，师尊。”夜孤月道，“我师尊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幸好有师尊，罪域才没变成你们想象的样子。”她踱步到明霜雪身边，“在你们仙宗人眼里，罪域是养蛊之地。本来嘛，还真是这样，不过师尊来后就不是了。”

　　她回忆起师尊，依旧是满心地崇拜：“我师尊好比天神，她的存在，成了罪域的秩序。有她在，罪域的魔不敢肆意杀人，魔与人，达成了互不侵扰的平衡。所以现在，罪域还有不少凡人。”

　　她认真地打量着明霜雪，师尊的圣洁，这世上无可比拟，连明霜雪也不行。

　　“这不可能。”明霜雪看向她，邪魔不可能创建秩序，它们之间永远只有杀戮。

　　这个夜孤月懂。魔与魔不存在信任，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信任这个概念。它们只懂得弱肉强食、填饱肚子，而且永远都在饥饿，一个个都好像是饿死鬼托成。

　　如果一个魔建立起了魔宗，那必然是这个魔强大到让所有的魔战栗、害怕、不敢违背，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听从于他，绝不会是因为信任、团结、抱团之类的词汇。

　　还没有魔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除了传说中的魔神。

　　“我师尊就是可以。”想到这儿，夜孤月颇为得意，向她炫耀。

　　明霜雪走向她，停步在她身前，道：“你师尊是谁？”

　　夜孤月讶异地挑眉。这是第一次，明霜雪主动靠近她，虽然并无逼问之意，但那压迫感不言而喻，她一步不退，扬声答道：“不，知，道。”

　　夜孤月心里不仅不惧，甚至还有些窃喜，她太热衷于捕捉明霜雪微小的神情了，能惹她动容，无论是开心还是恼怒，她都十分愉悦。

　　果然，明霜雪对这个话题十分关注，她又问道：“你师尊，现在在哪？”

　　“走了。”

　　“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夜孤月笑道，“她这样的人物，我怎么知道她会去哪？你在审问我吗？”

　　夜孤月甩袖转身，避开她的目光。她知道明霜雪问话的缘由。她也曾猜测过师尊的身份。但是，即便师尊是魔神又如何？师尊又没害她，还重塑了她，是师尊把被仙宗残害得不成人形的她救了回来，给了她四肢和眼睛。难道现在她入了仙宗，就会跟仙宗的人一起对付师尊吗？

　　笑话。

　　而且，她真的不知道师尊去了哪里。

　　她记得师尊走时的情形。那一天，师尊对她说，她要离开。没有任何征兆。

　　她那时还小，身量不高，恭敬地立在台下，问师尊去哪儿？

　　师尊没有看她，迟疑地看向天边，竟然有些茫然，片刻道：“去赴约。”

　　她第一次看见师尊露出这种表情，那时她不明白，直到现在才隐约觉得，那是一种只知道目的，却忘了原因的神情。

　　或许有一件事，师尊只记得必须去，却忘了必须去的原因。

　　师尊再没有回来。

　　“师尊走后，罪域又开始养蛊。我没有师尊的本事，只能把它们都杀了。”夜孤月缓缓道。她的语气并无森然，只有悠然。

　　这就是骨山的来历。

　　“你真的不知道……？”

　　“我说了，不知道。”夜孤月打断道。明霜雪今天怎么回事，平日惜字如金，今日追着她问话。她如果真想审她，也断然不会是现在的情形。

　　她抬头看向明霜雪，这一眼，却怔住了。

　　明霜雪平素淡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焦急的神情。是……焦急吗？她很关注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这神情，明明不是有关“正义”“天下”之类。

　　“你怎么了？”夜孤月直接问出口。

　　半晌，明霜雪才道：“无事。”可她神情明明怅然若失。

　　夜孤月还想追问，明霜雪看向她，道：“你将魔都杀了？”

　　“是啊。”

　　夜孤月答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她杀了这么多魔，罪域绝不可能是这种模样，应该邪气肆虐，浓稠到不能呼吸才对，她又没有明霜雪的本事和无私去一个个净化。魔气其实都让她吃了，可是玉无痕告诉过她，这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明霜雪的目光……她发现了？

　　那双澄澈的眸子只是看了她片刻，便撤回了，什么也没说。

　　仙盟，绿猗阁内。

　　“哥，真的要去查案修炼吗？我不想去嘛。”玉无棠嘟着嘴，一脸沮丧，拽着哥哥广袖，死活不撒手。

　　从骨山回来，哥哥才告诉她，要她不必去闭关了，她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就听哥哥说，要让她随月尊一起去查魔窟案，说对她修炼有益处。

　　“这么大了，还喜欢撒娇躲事。”玉无痕收回袖子，拉了一下，没拉回，“你为何不想修炼？”

　　“不是不想修炼……”无棠垂头丧气想了半晌，认命道，“我就是不想修炼。”

　　一提到修炼，玉无棠就头大如斗。旁人都道他这位尊主哥哥对唯一的妹妹十分疼爱，只有玉无棠知道哥哥对自己多么严格，一会儿催她修炼，一会儿催她读书，生怕她有半点闲着。可偏偏自己就没有哥哥的好天分。

　　玉无棠也算是同辈里勤勉的学生，并非怕吃苦不肯上进，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功，就是难以突破关隘，入门还是全靠霜雪姐姐护持。

　　一件事，若是用了十分的力，久久用功，却毫不见成效，再勤勉的人也会泄气。若还有能咬牙坚持的，那只能算成执了。

　　再加上一直视作榜样的毓芷姐姐，偏偏走火入魔仙骨尽废。她和流云心有余悸，不禁怀疑起这条路来。

　　玉无棠一想起修炼就头疼。一生开开心心地不好吗？求仙问道，到底在追求什么？

　　无棠抬起头，下定决心般：“哥，或许这辈子，我都不会有哥哥的成就了，就让我甘于平凡吧。我以前当圣仪也挺好的。”

　　玉无痕看着妹妹，叹了口气：“你以为哥哥逼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玉无棠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

　　“是为了世家脸面？为所谓正途？为了跟别人比、不落人后？”

　　无棠把腰间的雪绸扯过来绞，不知怎么回答。

　　“待人接物的礼节，学这些事情有多大难度？今日哥哥是尊主，你便能做圣仪，明日哥哥失势了，他人的妹妹、弟弟，也能做圣仪。”

　　至少流云那个小笨蛋做不了，无棠心道，别人说话大声点他就要掉豆豆，旁人问个刁钻的问题，他就要呆住。正这样想着，听见哥哥说：“你我父母早亡，只我们兄妹二人，若有一天哥哥不在了呢，你如何顾好玉家、治理西境？”

　　无棠绞着雪绫的手顿了下，她从未认真想过这些，都远在天边似的。

　　看着冰雪聪慧的妹妹，玉无痕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无棠，哥哥何尝不想你开开心心的，你说不想修炼……你知道闭关百年意味什么吗？一个婴儿，从初生，到垂垂老矣，不过短短百年。你服一枚冻丹安心闭关，对一个普通人、哪怕是入门的修士，就是一生了。”

　　“哥哥只希望你有立足世间的本领，世家、名望、正途，都是后话。”他拉着妹妹的手，轻轻晃了晃，“哪怕是再多陪哥哥几年呢。”

　　无棠抬头看着哥哥，哥哥一向是游刃有余、从容温雅的，还是第一次语重心长说这么多。

　　“母亲和父亲修为不高，早早离我们而去，哥哥只有你一个至亲的人。”玉无痕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难道还指着哥哥给你养老送终啊。”

　　玉无棠撇着嘴，眼睛忽然酸了，却咧嘴噗一声笑了。

　　“我知道了，哥哥。”她轻声答。

　　玉无痕拍拍她的肩，“你孤月姐姐，和霜雪姐姐一样，是个不会存心害人的人，这样千年难出的人物，能跟着她，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这次查案，你一定要真心随着。”

　　无棠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