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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说服 明霜雪并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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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雪并未回头，似乎又顿了一下，任她一个人表演。
夜孤月百无聊赖地躺了一会儿，又踱到她身边，看她专心翻看案卷。顺手拿起一卷：“咦，这不是白成芳的案子吗？”
卷宗是用经过术法特殊处理过的赭黄色锦帛写就，帛身万年不腐，墨痕千年不消。
正待细看，被明霜雪不动声色地拿开了。
夜孤月不急着夺，反正大有看的时间，何必挑灯夜读呢，顺势朝她身上一歪，一笑百媚千娇：“世尊，夜深了，还不睡吗？”
倚着的冷香躯体微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还是被夜孤月捕捉到了，心道：“她果然还是防备着我，我靠近她，她便紧张，还好打定主意与她亲近，不然就被她不动声色地瞒过去了。”
这么想着，干脆伸出双手抱住她，更紧密地感受她细微的震动。
明霜雪起身，从容地与她隔开了两步距离，夜孤月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儿呢，就被她整个从身上剥下来了。
于是又锲而不舍地黏上去，看见那严严实实，层层叠叠的雪白领口，就想伸手去解开：“哪有人睡觉还里三层，外三层的，来，我帮你宽衣。”
就不信她同床共枕还能装得出来，她戒不戒备自己还不一眼就明。
明霜雪从容地转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
“咦，你真的不睡觉吗？”她锲而不舍地问。
那道端肃的背影翻看卷宗，并无回音。
夜孤月蓦地想起那句“你在这里，我便不睡”。
“这么防备我呀。”夜孤月三分冷笑七分调笑，朝榻上一躺。
罢了，再缠下去也是无趣，朝朝暮暮总有试的机会。
她血红衣袍铺了一榻，不一会儿就呼吸轻浅。
明霜雪将她垂下榻来的衣摆放上去，垂下眼帘，确认她面容恬静、呼吸均匀地睡熟了，轻声熄了灯，将窗阖上，端坐在榻边闭目养神。
这夜，夜沉花眠，梦中的风里有浅淡的白荷香。
第二日，夜孤月掀开眼帘，日已高起，她扭头去看窗外的海棠花，却见窗子阖着，连帘子也垂了下来，难怪她没有感觉到日光刺眼。
连忙再转头去看，还好，那如霜雪洁白的背影还在视线里，手持卷宗站在门前的晨光中，晨曦在她周身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夜孤月安下心来，她还以为屋子会是空荡荡的呢。这感觉一瞬即逝。随即，便把这奇怪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见这人身姿挺拔，雪色的衣服上上下下没有一丝不该有的褶皱，她昨晚没睡吗？
夜孤月走到她身后，正待扑过去给她个惊吓，那身影转过来，去打开窗帘和窗子，夜孤月扑了个空。
凉凉的晨风带着海棠淡雅的清香拂面而来。
夜孤月笑道：“我今日还去逛园子吗？”
明霜雪已经回到书案前，整理昨夜的卷宗：“待你将仙宗熟悉之后，就可接手事务。”
说起事务，夜孤月想起正事，道：“我正有此意。”
便风一样自顾自去了。
“明霜雪，你这是什么意思？”分别不多时，夜孤月气势汹汹地闯进殿来，“什么叫食人血案相关的案宗，谁都不能翻动，除非有你的首肯？”
她先去兰汀小榭，没找到人，仙使告知，明尊理事都在分青室，于是又杀过来。
夜孤月道：“你不是说这件案子从头到尾已经查得很明白了吗？”
明霜雪摆手令阻拦的仙使退下，道：“这件案子由我和玉尊处理，你不必操劳。”
叶孤月冷冷道：“我是尊主，难道还没有这个权利？”
明霜雪道：“白尊也是尊主，他也没有此案的权利。”
“废话！”叶孤月怒道：“白家是主犯。”
“而你是苦主。”
夜孤月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白家会放过，而我会滥杀？你信不过我？”
明霜雪看着她，道：“你是否信得过我？”
夜孤月冷笑道：“你准备怎样处理？”
明霜雪道：“秉公处理。”
夜孤月道：“怎么个秉公法？”
明霜雪道：“此案参与者我不会放过。”
夜孤月冷冷一笑，道：“只是参与此案者？那些知情、并未直接参与此案者呢？还有那些隐约猜到者呢？”
明霜雪反问：“你准备怎么处理？”
夜孤月眉目尽是邪气肆意，森然道：“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说罢，又朝着明霜雪低低一笑，补充：“为仙宗除害。”
明霜雪道：“所以此案你不能参与。”
夜孤月冷眼瞧着她，好一座外热内冷、不可动摇的雪山。
夜孤月冷笑道：“说到底，就因为白衔远是尊主，对不对？”
明霜雪放下卷宗，从书案前起身，对她道：“白尊是南境之主，他同脉世家牵连甚广。”
“那又如何？”
“所牵扯的人，恐怕有族中一半，一些人是大奸大恶，一些人是阿谀奉承，还有一些人只是被无奈裹挟，甚至有人是毫不知情的从犯。”
夜孤月冷声道：“那就把这一半都杀了，天下少了这一半人，说不定还更好呢。”
明霜雪叹道：“无辜者，何其无辜。”
夜孤月面上浮出薄薄怒色，瞪着她，冰冷道：“你只认仁德，稀里糊涂放过多少恶人，这些恶人又要残害多少好人！”
“若要都杀，便是对么？”
被那双霜清雪明的眼瞳一看，看得夜孤月冷静了些。
明霜雪耐心道：“我们不谈仁德。我问你，你如何能确认杀的这一半皆是坏人，留下的这一半皆是好人？杀完这一半，若再有恶事，再杀一半的一半。一半又一半，直至将天下人都杀尽。”
明霜雪认真看着她，道：“古来暴君，没有一个从一开始便打算祸害自己的国家和子民，只是掌握生杀大权，便凭一时喜怒肆意杀人。不尊法度，不畏天地，不悯人命，是以成暴。”
这些夜孤月听懂了，是说尊主不是靠杀就能完事的。她仔细品了品，完全认同。
但这是两码事，夜孤月道：“那白衔远就能无法无天了？”
“不能。尊主更需以身作则，恪守仙宗律法。”
夜孤月挑眉，白衔远和黄秀瑶什么德行，她又不是没看见。明法殿上，若不是有明霜雪镇着，白世子早给他们放了。
明霜雪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道：“如果有证据证明，白尊亦有参与，仙宗绝不姑息。仙宗律则不会对谁法外开恩，更不会连坐无辜。白成芳犯罪，他的家人不该被牵连。”
夜孤月张了张嘴，刚要反驳，明霜雪道：“白家犯了错，南境的世家也犯了错，难道要把他们的亲眷全部罚没为奴，永世不得超生么？你觉得这样对吗？”
夜孤月确认了一下，她不是在不满或者讥讽，而是单纯地询问，于是一怔，她心里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要白家全家偿命？不，不是这样。
“是不可连坐。”夜孤月皱眉，道：“但失职与包庇之罪总有，为什么不免了他的尊主之位？他儿子干下那等事，难道还会有人拥护他吗？”
明霜雪摇头，道：“你想得过于简单。白尊是南境之主，白家护佑一方百姓，南境世家无与其抗衡者。罢免了白尊，南方谁可称尊？若要并入他境，本在南方的世家和子民，有谁愿意纳入君家、玉家、明家？”
夜孤月脑海浮现出浩荡的祈愿灯，道：“世人以你为信仰，他们不愿意并入东境吗？”
“不是天下人爱戴我，我便能轻易一统天下。”明霜雪道：“并入东境，岂不是要做东境的二等子民？”
夜孤月诧异：“难道你会区别对待他们吗？”
明霜雪道：“即便我没有偏私之心，如何保证我属下其他世家毫无偏私之心？他们即便相信我，又怎能相信全天下的人？”
夜孤月低头沉思，道理是这个道理，人性之复杂，谁又能预料？
明霜雪接着道：“我若有怠慢，南境的人以为我偏袒，若多加优待，东境的人以为我偏袒。”
即便清清白白、一视同仁，也难免被悟出两重意思。夜孤月皱眉，道：“那你的意思是，白尊就不可以动了？”
明霜雪道：“世家必有变迁，或百年，或千年。玉家也曾替代慕家，而你也是后来居上。罢免白尊，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夜孤月冷哼一声：“便宜他了。”
明霜雪道：“你不必忿忿，这一案，白家威信大减，且需弥补受害之人。”
夜孤月冷笑道：“人命，补得了吗？”
“只能尽力而为。”明霜雪道：“白尊原有意世尊之位……除非魔宗卷土重来，白尊当众斩杀魔主，否则他永世做不了世尊了。”
不知怎的，夜孤月无端觉得，提到斩杀魔主，明霜雪冷淡的眉宇间似有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