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刃》strugel

2、烟火 下

　　下层，也叫做废都，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这里是被新时代抛弃的地方。整个社会被分成三部分：首都圣城、上层区多兰，下层区废都。多兰和废都都在地球上，圣城需要通过特殊手段到达。泷星从小长大的地方便是废都，这里吞噬梦想，医疗落后，街道狭窄，建筑摇摇欲坠，其他三个区域的废弃物集中在这儿。如果不通过特殊手段挣取珀币，只能在这从事最简单的体力劳动，拿到一点微薄的工资。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许多危险的交易也在这里进行。废都通往其他地区的方式有很多种，泷星接取这个任务时，是通过中介提供的自动悬浮车，通过审查，到达位于多兰的目标地点。

　　泷星把额头前的纱布撕开透气，纱布贴着的地方，纹着猩红的29。

　　—-2016年

　　突如其来的大雪带走了废都近乎一半人的生命，那年泷星7岁，父母双亡。

　　下层的建筑本身并不结实，暴风雪的肆虐让许多年久失修的楼房摇摇欲坠，最后坍塌。暖气和热水的供应非常少，只有用珀币贿赂被派在下层区管理的多兰军队才有机会得到供应。

　　泷谷踩着近腰高的雪，把暖气机抱在怀里，从暖气不间断供应的驻扎军队区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挪动，呼出的热气还没等看到就被风卷走，雪花一片片落下在泷谷冻的发颤的嘴唇上。

　　军队的人看着他拿着一袋子珀币走过来，

　　“哈哈哈，这家伙得是攒了多久？”

　　“捡了多少垃圾才换到这一袋子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像是废弃的电路板在高温下融化的气息。

　　“啧，怪不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腐蚀我的嗅觉神经……”

　　那人伸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喂，你那瓶从黑市淘来的香水呢？借我喷两下，好歹让我在这垃圾堆里闻点像样的味道。”

　　他们讥笑着，给泷谷暖气机后踹倒了他，用军用小刀给他的棉服上划了好几道口子，里边的棉花被风带走，四处飘散。

　　那领头的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行了赶紧走吧，我家狗冬天都呆在恒温空调房里，就这这么小一个暖气机能暖你那破家。没指望的日子不如死了算了，见了晦气。”

　　“阿谷…醒醒…阿谷…”

　　泷谷在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她妻子满秋的呼唤。

　　满秋的眼眶和脸颊通红，眼里蓄着泪，把丈夫的尸体和暖气机拖了进来。用颤抖不断的手为孩子接了一杯热水，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把暖气机开上，泷星从被窝里探出头，被风刮烂的窗户钉上了木板，但还是有冷风从缝隙里钻入，他接过来喝下那杯水。

　　“爸爸呢，还没回来吗？”

　　泷星似乎没意识到暖气是哪来的，母亲没答话，没人回应他，只有刮过窗户的猎猎风声。

　　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脚下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股血腥味散开。

　　满秋自杀了，和她的丈夫一起死在这场暴风雪夜里。

　　这天很特别，母亲死后，他对这天的记忆一片空白。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倒在多兰军营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似乎是被血染红的雪，以及一股浓烈的，合成香水气味。

　　——他突然回忆起之前的事情，脑子里像被重锤敲击过，七岁之前的记忆突然变得都很模糊，父母脸上好像总是带着哀伤，他们话不多，每天双眼无神的从矿区下班回家，如同机器人般每天重复那几件事。他们一家很少吃到新鲜的蔬菜肉类，一般是压缩在袋子里的合成饼，需要用热水泡开。泷星喜欢拿着泡开的饼，踩上吱呀摇晃的铁梯，跑上自建房的天台，看着日落，光从厚重的云中透出，他蜷着身子，把头靠在膝盖上，就着前几天在废弃工厂找到的炒菜罐头，一口一口，填饱肚子。

　　废都的孩子们可以去自己家庭所属的区域所里上学，泷星几乎从不缺席，他倒也不是对知识感兴趣，只是喜欢和人呆在一起的感觉。废都的老师也如同机器人般，每天被设定好程序，重复同样的事情，一打下课铃就收拾东西回家。泷星对这群行尸走肉般的大人们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是喜欢和同班同学一起在区域所的操场上，用多兰的孩子们废弃的滑板，报废的武器，互相打闹。偶尔会有些玩的好的孩子突然消失，再也没出现过，但这种情况太频繁，没有人在意。

　　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浑浑噩噩的成长到七岁。这便是他之前的全部记忆了。

　　——泷星一步步走回家，他不想死在这场大雪里，他靠着剩下的食物，每天精打细算，只消耗一点点干粮和水，硬是熬过了这个冬天。

　　积雪消融后，他把父母的尸体埋在一棵树下，他看到了父亲被人划破的棉服。他跪在坟前，什么话也没说。

　　日子照常过着，只是每天去区域所上学时，泷星会多拿一些食物，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也算是活下来了。

　　苟活也需要收入，终端是老师给他们这些孩子介绍的，这里的孩子们到了十岁就可以领取每人专属的，首都政府发放的，免费的终端系统。通过这个系统认证的一段时间后，会有多兰的军队上门登记，在废都人的大臂上用灼烧肌肤的机器打下编号。

　　“别想着反抗，一旦拥有了终端，终端会时刻汇报下层持有者的位置和状态，要想摆脱这种情况，只能更换成只有多兰才售卖的昂贵的高级终端。”

　　看着这群孩子一头雾水，“废都人的地位就是这样，不情愿的可以问问你们的母亲能不能把你们塞回肚子里，重新投胎。”他讥笑着说道。

　　“不过，你们可以通过终端赚钱，有的是你们想不到的法子，别太眼高手低了。”

　　泷星回到家后，马上从终端接取了第一单，这单的要求很简单：教训在废都停滞的一家多兰人的儿子。泷星并不知道发布者的名字，他只是看到报酬50珀币，够他吃三天好饭了。他跟着终端指引，来到一条废弃的小巷，三个少年靠在那儿。

　　“哟，来了。”红发的那个少年挑了挑眉，手里把玩着什么，泛着银光。

　　“跟个瘦猴似的，真不够劲。”靠坐在角落单眼皮少年往上翻了个白眼。

　　剩下那人挂着笑脸问：“你的终端id是不是叫泷星？”

　　泷星眨了眨眼，沉默着没回答，那红发少年突然暴起，提起他的领子，两人有身高差距，泷星的双脚几乎够不着地了。

　　“啊？说话啊！”

　　那人的唾沫星子快喷在泷星脸上，他只好眯着眼睛回答道。

　　“是我。”

　　那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那红发少年一手提着泷星的衣服领子，另一手攥成拳头，卷起风声，重重击打在泷星的腹部。

　　泷星瞬间眼前一黑，呼吸不畅，整个身体摔在地上不断痉挛，蜷缩着身体，因剧痛而动弹不得。他面色苍白的可怕，从颤抖的齿间挤出几个字，

　　“任务…是你们发布的吗…”

　　“对，就专门骗你们这种缺钱的老鼠们上钩，怎样，被骗了，开心吗，是不是很恨我，够得着吗，想不想给我一拳，嗯？”

　　泷星笑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很好笑吗？明明不是很好笑的时候，可能是这群人的低级趣味惹得他想笑吧，他看着这群出身已经站在废都人永远达不到的高度上的人，吞下了喉间的腥甜。

　　那红发少年看他在那自顾自的笑，亮出在指尖飞舞的小刀，

　　“喜欢笑是吗？可以，我满足你。”他扯着嘴角说道。

　　泷星永远不会忘记那泛着冷冽银光的小刀是如何划开他的嘴角，顺着他的笑容撕扯开皮肉，如同切割某种肉类般，他变成别人餐桌上的鱼，那股让人浑身颤抖的痛楚，电流般刻入他的神经。自尊被践踏在地上的感觉，他永远不会忘掉。

　　那人把他的嘴角割开后，把泷星扔在地上，掏出终端随意点了几下。

　　“回去记得看看你的终端，200珀币已经打过去了，今天我玩的很满意，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做微笑唇，很有意思，多赏你一点，下次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三人走了，泷星跪在地上，直直盯着地板上的一个点，双手撑在地上，鲜红浓稠的液体不断顺着下巴滑落，半边身子因为太疼痛而发麻，空气黏的像胶水，连正常呼吸都变成奢侈的事。

　　好废物啊。其他人会怎么做，是个正常人都会自暴自弃的吧，对吗？就这么上钩被骗，可是我才十岁，没有人告诉我啊。他无意识抠着地，指甲缝里塞满了土。

　　他没有立刻回家，茫然的走向垃圾场。

　　肚子突然饿了，应该到平时吃饭的时间了，黄昏了，他垂头看自己的双手，被日光照射，沾着血迹。

　　泷星懊恼地想着，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他以前没有受过这种程度的伤。

　　他该干什么，他该怎么做。

　　就这么想着，脑子里被思绪填满时，他走到了垃圾场，这儿和以前一样，堆满了废弃零件，空气浑浊不清，充斥着灰尘。泷星翻找着能用的家具，只是这次的愿望清单加上了武器。

　　泷星带上手套翻找，很可惜这次的运气并不好，暮色慢慢降临，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倚着钢筋外露的混凝土断墙旁休息。

　　好饿啊，能不能天降一个能量棒或者营养剂，最好是蔬菜味的。泷星能感觉到自己的胃饿的微微抽搐，可是他不想空手而归。

　　“砰！”

　　不远处传来声响，泷星吓了一跳，目光追随着声源。这个角度看不到，他一路找着掩体，把自己的存在感尽量降低，慢慢挪到了那声音附近。

　　一滩黑色不明物在那蠕动，身体呈半透明黑色，有点像史莱姆，能透过它的身体看到一个被拆封的罐头。

　　“不是吧...”

　　泷星偷看着那东西的动作，一边挪着脚步靠近它。

　　那史莱姆立起身子，突然，整个身体朝泷星的方向移动。

　　“！”

　　泷星没害怕，抄起旁边散落的物体就要朝它扔。

　　“（**&（*djfaj））”

　　那玩意叽叽咕咕的好像说着什么，泷星收住要把东西扔出去的劲儿，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踩着它。

　　泷星和它僵在那“对视”了几秒。

　　什么情况...这种奇怪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那史莱姆跟几日未见的小狗似的撞入泷星的怀里，体内的罐头也被它排出来，顶在头上。

　　泷星根本没想到还有这出，往后倒了几步才稳住，他抱着怀里这个莫名其妙，来路不明的生物，顿感无语。

　　这都什么事啊今天...

　　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貌似在献殷勤的小东西。

　　“你叫什么？”他垂头问它。

　　史莱姆叽叽咕咕的，身体呈波浪形快速摇摆。

　　“我知道了！你现在很开心对不对?”

　　史莱姆一蹦一蹦的。

　　“点头？”

　　“你也不说话。”泷星皱着眉，叹了口气，思考了几秒。

　　“就叫你吧...01吧，嗯，就这样吧，挺可爱的。”

　　01静止了几秒，把罐头往前顶，又蠕动了几下，吐出了一把太刀。

　　他石化了几秒，这都行？？

　　“这是什么？？”

　　泷星把那把刀拿起来端详，拿袖子擦了擦粘液。

　　他狐疑的盯着那史莱姆看了几眼，竟然能从那果冻一样的身体里看出谄媚的表情。

　　我一定是被打晕了。泷星给自己翻了个白眼，他又把眼神放回到这把刀上。刀身流畅轻盈，呈冷银色，但没有刀镡，只有没被编织完成的刀柄，甚至没有刀鞘。特殊的是，这把刀纹着雪花状的图案。

　　是什么记号么？泷星翻遍自己的记忆库，并不认识这个纹路。

　　01很高兴，推着那把刀，示意泷星拿着，眨眼间钻进了他的外套里。

　　就这样，泷星的生活里加入了一个未知生物。

　　距离那天不久，多兰军队派人下来给废都人登记，很快轮到泷星家的房子。

　　“这什么破地方，窗户和门都这样了还能住人？”

　　打头的人推开铁门，不耐烦说道。时间紧迫，军队的人分头行动，来泷星这登记的只派了两个人。另一个人嚼着口香糖，吹破了个泡泡。

　　“进去吧，保罗。应该就是他了。”

　　泷星刚完成悬赏回到家，一看到敞开的铁门就觉察到不对劲。他压低自己的脚步声，从窗的缝隙向里看去。两个穿着笔挺军装的高大男人坐在屋子里，腰间有手枪和佩刀。泷星记起来老师之前说过有人会来登记，但他没有放松警惕，握紧刀上缠着的绷带，装作放松的走了进去。

　　那两人看到走进来一个瘦弱的少年，直接开口嘲讽道。

　　“小鬼，知道我们来干嘛的么？”

　　泷星不想得罪他们。

　　“知道，请你们快点，我还有事情要做。”

　　那两人顿时不乐意，站起来刮倒了凳子，发出一声巨响。

　　“知道我们是谁吗你敢这么说话？”

　　泷星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说错了什么。

　　那两人中的一人直接给了泷星一拳，名为保罗的则直接掏出机器，揪起泷星的刘海，都没来得及反应，空白的几秒后，肉烧焦的味道蔓延。

　　“这可是圣城赐予你们的符号，应该感到幸福。”

　　又来了，这群人又在大肆宣扬自己的正义，这些无凭无据的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泷星回过神，忍着剧痛，本来上次的伤就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这儿的医疗资源匮乏，再加上新伤，简直是雪上加霜。手里的刀一直攥紧又被松开，绷带被手汗沾湿。被汗水浸透的粘腻发丝一直往泷星的眼睛里晃，引起一阵阵瘙痒。

　　他不敢发出声音。

　　那两人走了，但没有走远。泷星不敢冲上去，是血脉里的恐惧吗，他不知道，他又一次退缩了。上层人，又是上层人，为什么这群人要强行闯入他的生活，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天空，就因为出身不同，就要落得这种待遇吗。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他闭了闭眼，握紧这把长至1米的刀。

　　你能做到，你能做到的。他暗示自己，即使紧张到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两人的背影都出现了重影。嘴角旁留下一滴水，他下意识舔了舔，咸的，是眼泪还是汗水，他没有精力再去思考。

　　身体比脑子更先行动，瘦小的身形突然暴起，他骤然绷紧全身的肌肉，向前助跑，比眼泪还要寂静和迅速。眼看到了可以攻击的距离，他左脚发力，全身起跳，高高跃起，略微滞空的一刹那，泷星呐喊着，双臂爆发的力量从保罗背影的右上方以袈裟衣领的方向向左下方劈下，挥舞刀身时，凛冽如霜风般破空的声响随之而至。泷星感受着刀身下划开衣服纤维层，肉身带有阻力的感觉，咬牙挥尽这一刀，用前滚翻的姿势接下失控的惯性。下一刻，保罗的背后鲜血迸发，倒在地上。站在他身旁那人才被惊到，掏出手枪，泷星这招用的并不熟练，刚调整好姿势，一抬头对上的便是黑漆漆的枪口。

　　「要是死掉了怎么办」

　　这是他第二次直面死亡。

　　可能人到了濒死时刻便会全身放松，接受命运。泷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跪在地上，缓缓闭上眼睛，浑身的血液像蜡烛般慢慢凝固。

　　那人犹豫了一下，即将扣下扳机，死寂般的几秒过去。泷星的胸口突然窜出一个黑影，紧接着，枪声比子弹慢一点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不要睡着」

　　泷星的心底呐喊着，他睁开双眼，那人踉跄了一下，子弹射偏在地上，那团黑色摔在地上。

　　是01。

　　这像是命运的嘲弄，他没有死在那人的枪口下。为什么自己还在反抗，明明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不是吗...

　　......

　　但他不想被别人当成废都里最普通的行尸走肉，他不想变成父母那样的人。把现在当作起点吧，接纳活在这痛苦之地的不幸，去寻找自由。

　　泷星握紧刀，趁他还没站稳，腿一扫，那人身体摇晃，但凭借军队里练出来的体格强行稳住。那人眼里快冒出火，面色扭曲着如同厉鬼。

　　“你这小鬼...要不是上头的指令，我早把你杀了...”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对着泷星的命门直直砍了下来。泷星一个侧翻躲过这致命一击，从地上爬起来后，单腿跪在地上顺势用刀横劈他的双腿，但那人毕竟是在军中摸爬滚打过来的，马上反应过来，再度发力，用佩刀向那把横过来的刀直直砍下。

　　不好！泷星依靠着惯性进行劈砍动作，根本没办法改变刀的朝向。

　　“叮！”

　　泷星的刀前刃被直接砍断，但两人的手臂同时被震得发麻。

　　来不及惋惜这把刀，那人又把枪口对准泷星。

　　「不能在这死去」

　　带着这个难以理解的理由和对上层人的浓烈恨意，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泷星的额头和嘴角都在抽搐阵痛，时刻提醒这是那些人对他的“恩赐”。

　　双手再次紧握刀柄，这一次，刀身骤然迸出赤色的火花，火舌映亮了泷星的双眸和狰狞的伤疤。

　　忘记恐惧，独自起舞吧，逆境中的少年。

　　泷星顶着枪口，在开枪的一刹那，身体扭转180度，身体因瘦小而灵活轻盈，只凭借脚尖支撑在地。

　　“砰！”

　　子弹擦着泷星的下巴飞过，火药味爆发在空气中。那人没有料到泷星这疯狂的举动，瞳孔一瞬间缩小。

　　“去死吧，废物。”他似乎在笑。

　　泷星用躲避子弹的姿势，用如被火龙缠绕的刀身，扭腰挥出最后一击，那一霎，烟火绽开，迅速而致命，带着点点星芒。

　　他倒着身子看到那人的身体从腰处一分为二。

　　泷星仰面摔倒地上，旁边躺着01。

　　“01，看到了吗？刚才我的刀冒火了欸，那种力量在一瞬间充斥全身的感觉，好奇怪，但是我一点都不讨厌，我很喜欢！”

　　01咕唧几声，表示赞同。

　　缓了一阵后，泷星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抱着01站起来。他去检查了那两人的尸体，一阵后怕爬上他的脊背。奇怪的是，那两人死去时的表情非常安详。

　　不对劲。

　　01挪着身子过来，直接把那两人的脑子含进身体里。

　　“欸！”

　　泷星看傻了，一时忘了阻拦。没过几秒，那两人的脑袋不见了，只剩下两个芯片。01用没有五指的史莱姆小手推了推，示意泷星看。

　　泷星捡起这两个芯片，上面写着“保罗”和“修特”。他又扭头看了看那两人的尸体，明明所有属于人体的器官都在，肠子流了一地，地上也被一大摊血染红，为什么他感到如此不寻常。父母的死和他的伤疤时刻警醒他，他把这两个芯片拿走，将这份怀疑藏进心底。

　　泷星杀了上层人，但心里并没有觉得不安，他想，那群人说的对，他生来就是一条贱命，道德感什么的，没经历过幸福的人不需要懂得这些吧。01看他在想事情，偷偷把剩下的尸体全吃掉了，吃完还颤抖了一下，应该是打了个饱嗝。

　　自那之后，泷星和01一起行动，很容易就完成简单的赏金任务，时间很快过去，来到他十六岁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