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Claudette

15、第 15 章

　　当春天的第一滴雨落在脸上，甲儿便知道，又是一年过去了。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他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娘亲后面，用脚步丈量经过的每一寸土地。

　　期间，他见证了无数次的日出与日落，感受了无数次的风霜与雨雪。而他的脚步，也从稚嫩到稳健，从蹒跚到坚定，每一步都跟着娘亲的指引，穿梭在这广阔天地里。

　　而如今，她们来到了这西北极地，这儿地广人稀，杳无人迹，连只鸟儿都难得看得见，萧瑟苍茫间，这世间仿佛就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甲儿走得认认真真，他从来不在意什么环境、什么时节，娘亲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跟着娘亲他就最安心！

　　应龙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前方雨势渐大，行至一片苍茫之处，母子二人停了下来，准备就在这无人之迹休息。

　　天空中细雨如丝，轻柔地织就了一幅朦胧的水墨画卷，看着远处稀疏的植物，在拼命地汲取着春雨的养分，母子二人皆不说话，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万物复苏的世界里。

　　天慢慢地黑了，雨丝也看不到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慢慢的，连雨声也停了，整个世界更加寂静了。

　　甲儿依赖在母亲怀里，他仰头朝着天上看，下过雨的天空，犹如被洗涮了过了一样，黑得纯粹，犹如一块未经沾染的墨布，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夜明珠，全是星星！

　　今夜倒是没有流星，可是星星多得像洒落在海底的金沙，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或明或暗，每一颗都在闪耀着耀眼的光辉。

　　甲儿眨巴眨巴眼睛，只觉得今晚的夜空离得她们好近啊，许是她们如今身处的海拔很高，这夜空就像一面大毯子一样，几乎像是盖在她们身上了……仿佛他伸手，就能摘到一颗星星下来。

　　他也确实伸手了。

　　在夜空中挥舞几下，好像触手可及。

　　今夜他不说话，娘亲也很安静——都被这星空震撼了，真的好漂亮，好多好多颗星星。

　　如果不止她们两人看到就好了，突然之间，某种无形的思念，开始静悄悄的在二人心中蔓延。

　　东海，边境之处，敖光站在城墙上，默默看着这海底异象。

　　成群结队的水母在海域中漂浮着，阳光透过水面照射下来，将它们原本透明的身体折射得五彩斑斓，绚丽十足。

　　这些水母被海流轻轻推动着，它们四处分散，到处活动……那些如丝带飘逸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仿佛一个个在深海里跳舞，舞姿灵动飘逸、风姿绰约。

　　整片海域，美得如梦似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敖光看着身边漫无边际的蓝色，抬头沉沉望向了水面。

　　水面依旧平静，无声无息的……远去的人仍未归来。

　　他再一次地矗立在这深海里，连同那些浩如烟海的发着光的水母，它们如天上的星星般耀眼闪耀……

　　可明明他和天空，似乎隔着永恒的距离。

　　海浪的声音变得轻柔，水流也似乎放慢了脚步，只剩下水母们无声的舞动，和那无尽的、令人沉醉的蓝色。

　　敖光静立在这里，这一刻，好像心意共通，他看着海平面的宁静，期待着，自己那祈祷已久的时刻。

　　*

　　休息了一夜，甲儿起来跟着娘亲继续走，雨后的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让小龙一路走一路嗅鼻子。

　　他嗅鼻子嗅得嘴巴撅起来——甲儿很高兴遇到下雨了。

　　就是仰着头嗅得太专注的时候，一个不注意，他身子突然往旁边歪了下。

　　“哎呦！”甲儿惊呼，他低头一看，自己的一只脚被卡在裂缝里了。

　　“啊，娘亲。”甲儿招手。

　　应龙闻声转头，她退回去将孩子抱出来。

　　甲儿脚拔出来之后，他扭了扭，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他的脚卡到裂缝里去了。

　　如今他和娘亲已经走到了西北极地，这儿气候干旱，降水稀少，脚下的土地全部龟裂出一条条大裂缝，稍微不注意，他的脚就陷进去了。

　　“这里好干啊！”

　　甲儿感叹，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水分在快速蒸发，吸吸鼻子，吸到的气息也是热乎乎的。

　　“是的，好干呀，甲儿好好保护自己，我们就是要在这里停留的，知道吗？”应龙温声哄着自己的孩子。

　　历尽重重山水，孩子一步一步跟着自己走到这里来，也非常不容易。

　　“嗯！”甲儿重重点头。

　　他跟着娘亲继续走，一脚一脚仍旧踩得很认真。

　　应龙目光怜爱地偏头看着自己的小龙崽子，只见他走得呼哧呼哧的……她们行了这么远的路，小家伙从来没有抱怨过累过苦过，从来都是自得其乐，沉浸其中。

　　“等下娘亲先给你找个水源。”

　　“好的！”

　　小龙很高兴，找水源咯！

　　应龙心心念念要带着孩子找到靠水的地方，这样比较方便。

　　她想起从前在水域纵横的地方的时候，自己的崽崽非常好打理，一旦脏了，把他放在水里涮一涮，最后再拿上来穿上衣服就好了。

　　甲儿也非常喜欢在水里玩，他还是喜欢水流湖泊众多的地方。

　　前方走到一片针阔混交林处，气温终于阴凉了些，料想着里面应该有溪流什么的，应龙带着孩子往里面走。

　　脚底下踩着针叶发出咔滋咔滋的声音，鼻尖闻到一些一点苦苦的味道，甲儿从未见过如此笔直的树木，他觉得新奇，一切都是那么与众不同。

　　正四处观察着，远处突然窜来一个身影，甲儿一个警觉，他抓住娘亲的手叫道：

　　“娘亲小心！”

　　喊完，他眼疾手快的捡起一块石头，接着不管不顾，“咻”得一下朝前砸过去，这一下不偏不倚，刚好砸到那个窜出来的影子。

　　甲儿没想到他砸得这么准，砸完以后，他唰的一下抱住娘亲，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娘亲小心，娘亲小心。”

　　……

　　看着那被砸懵掉的小狍子，应龙安抚怀里的孩子。

　　“甲儿别怕，你仔细看看。”

　　小龙崽子听见娘亲的话，他小心翼翼的转头，结果就看见了地上趴着一只“野兽”，一只不太聪明的野兽……

　　嗯？这是什么？

　　此时那小狍子已经被吓坏了，它瘫软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应龙看着这狍子的体型，感觉应该只有几个月大，看着它的行动，不太像是来攻击的，倒像是家里的小孩子偷偷跑出来觅食的……结果被此时非常警觉的甲儿一下子发现，一个石头过去砸得动也不敢动。

　　该说不说，她的儿子如今已经非常的——机警了！

　　这还得是要出来多游历多经历，才能训练出来呀。

　　眼看着这被自己砸中的“野兽”也不动，就这样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和娘亲，甲儿警戒心稍稍减弱，他问娘亲：

　　“娘亲，我们要把它怎么办呀？”

　　一般来说，抓到野兽，娘亲是要亲手收拾它们的。

　　“我们把它放了吧，它的父王娘亲肯定着急的在找它呢。”

　　“是吗？”

　　甲儿看着那瘫软在地的小狍子，觉得好像是应该放掉它。

　　“它比你还要小呢，可不得放它回家。”

　　比自己还要小？甲儿动了恻隐之心。

　　“你快走吧，我们就不收拾你了，我还要和娘亲洗澡去。”甲儿“粗声粗气”的放号施令，他同时还摆摆手，意思让小狍子先走。

　　可是她们娘儿俩在前，那小狍子再怎么样也不敢动呀。

　　“甲儿，我们先走。”应龙好心的牵着自己的孩子先行离开。

　　“好吧。”

　　小龙被娘亲牵着手，一步一顿的从小狍子面前经过，这野兽他又没见过……经过人家面前的时候，他还特地仔细打量了几下，这可把地上的狍子吓得不轻。

　　“这个没有角，并非我族。”甲儿想。

　　初次来到这西北极地，他觉得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