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诗》弋熙无泪

1、Chapter1 Part（1） 那面目极其

　　那面目极其俊美的少年站在门口。
　　他太漂亮，像卡通漫画里的人物一样。
　　月刚见到他的时候是这么想的，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他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伍月看过书，这是只有混血儿才有的瞳孔颜色。
　　当年她十五岁，站在三楼阁楼的窗户看着他。
　　父亲和母亲似乎都很高兴。
　　一身白色运动衣，像所有的男生一样。
　　他似乎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识的抬头，对上那一双漆黑如宝石的眼。
　　那女孩怀里抱着一直泰迪熊，面目没有一点表情，而景殊似乎从那眼里看到了明生生的排斥。

　　阳光打在他仰头的脸上，又是怎样一番风景？
　　伍月拉上窗帘。

　　……
　　……“这是景殊，爸爸同事的孩子，”……
　　……“今天开始小月要和小殊好好相处”……
　　……“她叫伍月。”……

　　是的，她叫伍月，是伍家夫妇从天使孤儿院领养出来的孩子。
　　因为姓伍，又是五月见到的，所以她便有了这个简单易记的名字。
　　她是在路边捡回来的，院长奶奶这么说。

　　就这样，那个叫景殊的男孩住进了伍月的家。
　　而从那少年入住以来，两人从未互相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一点眼神的交汇，伍家夫妇对两个孩子这样的气氛有过尴尬，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她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过去的。
　　其实就是这么过的。

　　4年。
　　伍月走在去C高的路上，他们考上了同一所高校，伍月曾经要报另一所普通的高中，但被爸爸拒绝了，还狠狠挨了一顿骂，说自己糟蹋他们的心意，考上

　　了重点高中却如此对待他们。
　　伍月用黑色的水笔涂掉那所普通高中的名字，重重写上“C高”两个字。

　　还有一个月就是高考的日子。
　　C市是个安静的小城，早晨来往的车辆并不是很多，伍月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对着4号街的安静和明媚小小微笑。
　　同校的两个女生从她身边走过，似乎在议论着什么，声音很大，纵使是不想听，也会钻入耳朵。
　　他们在谈论景殊，伍月知道。
　　他在中学就是那么出名，成绩好，长相好，老师喜欢，女生崇拜。
　　“今年的高考怎么样？”
　　“我们都没有问出来呢，不知道景殊会去哪所大学……”
　　“问？问出来有什么用，你看看以往的成绩单，景殊永远都是第一名，可笑的反倒是那个叫伍月的女生，一直在第二名死死跟着，像一条小狗一样。”
　　“哈哈，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跟着呢？不过就算在跟，她还是第二，永远‘二’！”
　　“对嘛对嘛，景殊是天才。”
　　嬉笑声渐渐远去，伍月抬头，没有表情。
　　天才？什么是天才？
　　校园里关于景殊的事就同家常一般，BBS和论坛上80%都是关于景殊。
　　景殊住在哪里？喜欢什么？生日多少？
　　她还记得上个月景殊的生日，家门口有一堆女生，抱着粉蓝色的礼物盒站在那，同景殊说话，而他也像很有耐心一般，偶尔微笑。
　　美丽也是会生长的，伍月这么说，他就是一个例子。
　　愈发像一个妖精，一个美丽的妖精。
　　当天为了等待那些女生回家，她在拐角处站了两个小时。
　　回家时身上都是蚊子叮的包，母亲说她只会在外面疯。
　　景殊坐在满是新鲜菜肴的饭桌上对着伍父说笑。
　　那天伍月没有吃饭，已经习惯了，自从他来了之后，自己的存在，可有可无。
　　阴暗的阁楼里，伍月没有开床头灯。
　　她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抱着那个旧旧的泰迪熊。
　　身上红肿的疙瘩似乎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伍月就像一个木偶人。

　　他们虽然同住，但上学从来不走在一起。
　　他东，她西。
　　当然，东边是近路。

　　站在校门口。
　　铁门，暗灰色的墙壁上定着醒目的标语：C市第一高中。
　　学生陆陆续续走进学校，这里的绿色并不多。
　　统一的校服，统一的校徽。
　　她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上课，于是又放慢脚步缓缓走，是不是低头看脚下。
　　她所在的二号教学楼要经过操场，五月很庆幸自己没有在一号教学楼，没有和景殊一个班级。
　　是不是又会有女生的加油呼声，只要是这样，那就是景殊在篮球场，他总能轻易，或者是不经意吸引太多人的目光。
　　伍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直直朝教室走去。
　　无奈这里只有一条小通道，而已经被女生塞满。
　　“请让一下。”她的声音被加油淹没，小的几不可闻。
　　景殊做了一个漂亮的投篮。
　　伍月转身，好像还有一条路。
　　“有同学要过去，让一下吧。”她停住。
　　那个有湛蓝色眼珠的少年站在铁网的另一边看着自己。
　　女生们立即安静下来给伍月斜斜让出一条路。
　　“谢谢，同学。”声音有了一些冰冷，她径直走过。
　　景殊摇摇头，重新回到篮球架旁，那个穿着齐膝百褶裙，扎着马尾的纤细背影没有一丝活泼朝气。
　　看起来那么倔强。
　　******
　　“同学们，再过几周便是6月7日，我想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关于高考……”
　　伍月一页一页翻看着笔记，红蓝笔的标识，密密麻麻的摘录。
　　过了这几周就可以，她要去考Y市的Y大，这是她有能力去的也是离C市最远的地方。
　　不必再奢望着景殊什么时候离开。
　　只要自己离开就好。
　　伍月为自己计划好了一切。
　　她却从未想过，为什么自己千方百计会想要离开这里。
　　她不是爱这个地方的吗？不是爱自己的养父母吗？不是喜欢C市吗？不是眷恋4号街的安静吗？
　　那是以前。
　　或许是因为几年的冷落让她变成这种性格，身边没有朋友。
　　或许是因为她发现，发现父母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多转变。
　　或许是因为嫉妒，因为害怕，她嫉妒虽然是寄住却赢得父母宠爱的景殊，正是因为他，伍月害怕自己会被第二次抛弃。
　　是的，她始终是一个弃儿。
　　她知道，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可能随时会被送到那个孤儿院，原来，真正的亲情和现在，总是隔了那么一层膜。
　　这些失落，嫉妒，害怕造就了现在的随是少年内心却早熟的伍月。
　　不如就离开；
　　摒除担忧，就这么一走了之，在他们抛弃自己之前走。
　　伍月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但这种自私恰恰让她很好的保护了自己。
　　没有朋友，就不用担心被背叛，没有其它复杂的情感，可以让她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功课上……
　　抱着这种心理，她知道，还有几周，自己就可以离开。
　　是的，她感恩，感恩自己的养父母，没有他们的照顾，或许自己在孤儿院里待不了多久也会被抛弃而死在街头。
　　但这些还不够，还不足以让她留在这里。
　　从五岁开始，她就已经把自己彻底封闭了。

　　放学时途经篮球场。
　　夕阳如血一般殷红，伍月很久都没有看过这种景色了，又摇头，不是没有看过，只是不注意观察而已。
　　忽然感觉到这十八年来自己错过了许多。
　　怎么办呢？伍月？
　　自由了就好。

　　她已经走到路口。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拐角处她看到一个身影，是两个。
　　背着NIKE斜跨包的景殊，还有一个穿着C高校服的女生。
　　伍月知道自己有要无理由被罚站了。
　　倚到拐角旁边的低墙上，看那些遍布的藤蔓，是常青藤吗，是的吧，以前家里也有很多常青藤的，大片大片的墨绿色伏在矮墙上。
　　夏天的时候，伍月喜欢躲在矮墙的另一头看这些绿色。
　　自从景殊说不喜欢这些东西的时候。
　　那些欢快的墨绿就从自家庭院消失了……

　　“你就那么不能接受我吗？我一直很注意你……”她可以清楚的听到那女孩的声音。
　　是告白吗？已经跟他跟到家里了。
　　收回看植物的目光，她悄悄从墙的一角伸出头来，看着对话的两人。
　　余晖像刻意划过一般，给景殊绝美的侧脸踱上一层金边，伍月眨眼，连太阳都眷顾他么？
　　女生保持着温婉而主动的态度，她有一张漂亮的脸。
　　伍月记得她是谁，C高的笑话，叫何芊芊吧，何芊芊。身后尾随着一大堆男生的女孩子。
　　校园里认为他们是最配的一对，就算是没有关联，也被扯在了一起。
　　有关于他们的事，自己一片空白。

　　“我没有恋爱的打算。”景殊的声音，她稍稍一探身。
　　他们交错换过一个位置，伍月可以清楚看到景殊。
　　他侧头，看见一张清秀至极的脸庞，斜刘海搭在侧脸，马尾辫长长。
　　伍月？
　　低着头的何芊芊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现在没有，那么以后，以后呢？”
　　声音愈来愈小。
　　景殊正色，收回目光：“抱歉，我不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本周OK。下周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