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回首间》戚俗

6、The last one.

　　从我的视线望出去的是一片荒凉。
　　指尖搭在台阶上，随着莫名的节奏敲打着。旁边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我转过头去看。
　　是同样裹着厚重的大衣的同行人。
　　“为什么来？”她抿着唇问，带着厚手套的手捂紧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我失笑摇头，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为什么要响应政府号召到了这么一个偏远的地方支援。
　　而且还不带拿钱的。
　　这里没有Prada没有Chanel，天气冷得要死也没有网络设施，有的只是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和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教室。
　　还要成天裹着厚实的大衣蹲在这里。
　　我抬头望天，深邃的高空不见半片云彩，然后笑出来：“不知道呢。”
　　毕业了。
　　然后鬼使神差地响应政府号召来这个地方当随行医生。
　　挤在窄小冰冷的床上，每天行走于粗鄙却朴实的村民间，只带着简陋的医疗设备给人看病，就连突然有个阑尾炎的都很难开刀。这样跌跌撞撞过了半年了。
　　我低下头，头发滑下来盖住脸。
　　原来的头发虽然毛糙但也是服帖整齐的，现在只有自己动剪子剪得参差不齐了。
　　我搓了搓短发，嗤笑：“傻子。”
　　自己从来都只会假慈悲，遇到舍己为人这种事逃得都是最快的。就算看见电视里那些西部的失学儿童也只是心里有可怜他们的感觉，如果真要我去那种地方跟那么差的环境呆着我肯定受不了到第一个逃回来的。
　　所以说我是个很虚伪的人。
　　但是为什么要来呢。
　　逃吧。
　　大概是吧，现实的事太过防备不及。
　　“江清——”我听到当地的医师带着浓重的口音提高音量在叫我，“有人找！”
　　我向旁边的女生递过去个抱歉的眼神。
　　然后撒开腿朝院子外跑去。
　　才不过探头。
　　一眼便采撷到了满眼满眼的荒凉。
　　在一片焦黄中那个黑色的瘦长身影。
　　风愈发猛烈起来，我怔在原地看他。
　　他清俊的脸庞上弯出一个微笑，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他黑色的大衣被风吹得很大很空，显得整个人愈发消瘦。
　　我的视线越过他，着眼处是一整片原野，铺天盖地的寂寞与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