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瞎了，你还骗我》弗瑞克

4、拥你入怀 自己整张脸

　　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下来，邬南是唯一一个没人认识的同学。

　　夏末初秋的阳光从前排窗外投射进来，撒在人脸上暖洋洋的。

　　邬南的脸庞在光线的雕刻中显得更加干净利落。

　　“大家好，我叫邬南，喜欢运动，喜欢打篮球，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能好好相处！”

　　同学们都一个个像老母鸡似得伸着脖子期待他能多说一些有关自己的信息，但事与愿违，邬南开始抬步往下走。

　　这时班主任王宁兰出声叫住了他：“邬南，一会儿结束你也来一趟我办公室。”

　　很快，自我介绍环节在大家的掌声中结束了，选班委的环节相对来讲比较简单，大家都不熟识，班委先由班主任指定，等期中考试结束后，再进行重新选举。

　　“邬南，你扶一下叶加满，一起来我办公室，在401。”

　　王宁兰丢下这一句后就急急忙忙回办公室了。

　　刚站起来的巫季阳，听到班主任这一句话就扭脸看向了邬南。

　　“阳阳，你带我过去吧！”叶加满先开了口。

　　邬南见此，就站起来兀自朝外走去了。

　　巫季阳当仁不让，带着叶加满也往楼上办公室慢步走去。

　　王宁兰已经在办公桌边上放了两张凳子，手里拿着两份资料，见来的只有邬南一个，推了推她的红框眼镜，疑惑道：“怎么就你一个？叶加满呢？”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人现在眼睛看不见，你怎么不带着一起来？

　　话音刚落，叶加满在巫季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王宁兰见此，也没说什么，就让他们两个坐下，叫巫季阳先回去了。

　　她盯着手上的资料：“你俩是邻居啊？”

　　邬南看了叶加满一眼，见他没说话，就回道：“嗯，我刚搬来，昨天也才知道叶加满同学住我隔壁。”

　　王宁兰会意，转而对叶加满说道：“你的情况我是了解的，虽然眼疾对你的学习有一定的影响，但看高一的成绩其实是非常优秀的，按理你该进提前班。”

　　叶加满知道班主任想说的话，先开口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没事的。”

　　王宁兰点头表示理解，继续道：“学习方面我不担心，就是生活方面，校方和我都是挺关注的，这边我也提个建议，邬南刚来，作为体育校招生，文化课方面可能相对薄弱，我希望你能稍稍协助他一下，我听说，你也帮你的好朋友巫季阳补课来着。”

　　叶加满没说话，眼睛直视前方。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俩住的近，邬南呢，我刚定了你为我们班的体委，一来是想你能借这个机会快速融入班级，熟识同学，二来是想作为邻居，能在生活上稍稍帮衬一下叶加满同学。”

　　邬南点点头，表示没问题。可叶加满看不到。

　　这时，一个男老师走进办公室，看到叶加满，忍不住说道：“这不是叶加满吗？放暑假前我送的那本《奥赛经典几何问题》看完了没？”

　　叶加满听出这是他高一数学老师的声音，回应道：“嗯，看完了。”

　　“嗯，好好！”男老师刚想再次开口，却被王宁兰一个眼神杀给憋了回去。

　　“叶加满，你觉得如何？”王宁兰略带关切地询问道。

　　“我没问题。”

　　“行，那你回去后让沈威鸣和你换个座位，你和邬南坐一起。”

　　叶加满对于王宁兰这突然的决定在情绪上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他原本就给人一种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邬南刚来，也是一副任人安排的样子。

　　回到教室换好座位后，其余同学倒没啥太在意，反倒是石可嘉内心激动不已。

　　她拉着巫季阳的胳膊不停摇晃：“我原本对我们‘臭名昭著'的新班主任没有任何好感，可现在有了，我觉得她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啥她都知道。”

　　巫季阳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石可嘉，翻了个朝天白眼后就甩开了她的手。

　　没有课程安排的第一天，大家情绪都比较放松，午饭时间，巫季阳在带上叶加满的同时，也带上了邬南，还有一个狗皮膏药石可嘉。

　　新源一中的食堂饭菜是出了名的好，石可嘉的菜几乎要溢出她的餐盘了。

　　叶加满被巫季阳先安排到了一个位置上坐着。

　　排队的时候，巫季阳知道了班主任的安排，就对邬南小声说道：“既然是同学了，你还是满满的邻居，以后也希望你能多照顾下满满。”

　　邬南漆黑的眼眸盯着巫季阳，默默点头。

　　“呐，他不吃香菜，有香菜的菜都不要打，红烧肉和炖猪蹄他喜欢吃，噢，还有虾也喜欢吃。蔬菜的话，都还行，最喜欢的是清炒小青菜。”

　　巫季阳就像个老妈子一样细数叶加满的饮食喜好，也不管邬南听没听进去。

　　邬南是转校生，校服还没发到手，望眼整个食堂，就他一人穿着一身篮球服，极其显眼。

　　好多女生都挤在一团窃窃私语。

　　四人都落座后，巫季阳跟叶加满交代了一下几道菜在餐盘的大致方位后，就让他自己动手了。

　　邬南是第一次看一个盲人如何吃饭，好奇得盯着看了几秒。

　　这画面在石可嘉眼中看来，倒是比她盘子里的食物更美味了几分。

　　四人吃完饭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有个同是训练队的女生跑过来跟巫季阳说道：“巫季阳，张老师说今天下午动员大会结束后让我们去田径场集合，说是对本学期的训练计划做个安排，最后再简单做个体能训练。”

　　“啊！！？”巫季阳满脸写着拒绝二字。

　　她回过头看看巫季阳，对邬南说道：“今天看样子不能按时走了，对了，你们篮球队今天没安排吗？”

　　邬南点点头：“嗯，说是等明天再做安排。”

　　“那今天满满就要麻烦你送回去了。”巫季阳略带歉意的看着叶加满。

　　叶加满本想说不用，想打电话让李叔开车来接他，可邬南却抢先一步说道：“嗯，可以，也不是第一次了。”

　　叶加满：？？？（这是可以说的吗？）

　　巫季阳：嗯？？？（什么情况？）

　　石可嘉：！！！（磕到了磕到了！）

　　既然他都答应了，再加上班主任今天早上说的话，叶加满想要拒绝的话就被堵在了嘴边。

　　自己这视力到底啥时候能恢复？

　　下午分发完本学期的教材后，班长沈威鸣组织大家填写住宿需求表，叶加满和巫季阳一直都是走读，邬南也是直接选择了不住校，只有石可嘉填了，说自己从高二开始要奋发图强了，毕竟有了新cp可磕，动力满满。

　　动员大会开完后，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除了住校的那一批。

　　巫季阳坚持要在去训练前将叶加满送到门口。

　　从教室到校门口这段路，巫季阳扶着叶加满的右手，侧着身，整个身体的身位略微靠前。

　　每到一个台阶就提醒一下，尽量放缓速度。

　　邬南在他俩身后跟着。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巫季阳转头给邬南使了个眼色，邬南随即上前学着巫季阳的样子，从他手中接过了叶加满的右手。

　　邬南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邬南感受到了叶加满身体的排斥。

　　其实叶加满对于陌生人触碰自己的身体很不适应，尤其是在自己应激性失明的状态下。

　　特别有种自己的命运掌控在别人手中的无力感。

　　邬南只用手抓一点袖子上的衣服，尽量不触碰到他的手臂。

　　新井弄离学校并不远，出校门后往前走大概150米后右拐就是公交站台，12路公交车坐8站就到了。

　　平时叶加满都自己上下学，只有失明的时候，早上由李叔送，放学后让巫季阳送他回家。

　　叶加满能感受到邬南小心翼翼的样子，甚至听出他呼吸频率都比平时慢了不少。

　　校门口来接孩子的家长也不少，人有点杂乱，好几次几个同学和家长差点撞到叶加满身上。

　　这时一个男家长右肩扛着一个行李箱，左手拎着一个大编织袋劈开人群走来。

　　大家看他拿那么多东西，都主动避让开。

　　叶加满看不见，邬南又把注意力几乎全集中在叶加满身上，导致人群“劈”到他们面前时被堵了。

　　就这样，叶加满和男家长直接撞了个满怀！

　　人群中有人惊呼：“小心！”

　　眼看那个有几十斤重的行李箱就要直直砸到叶加满头上时，一个高挑的男生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行李箱。

　　邬南下意识得一个侧身闪到叶加满面前，将他一把抱进怀里，打算用自己的后背抵挡接下来要发生的冲击。

　　不明所以的叶加满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不知所措。

　　自己整张脸都快被邬南的胸膛挤压变形了。

　　“怎、怎么了？”邬南发出似被子盖脸的声音。

　　一秒、两秒。

　　邬南缓慢转过头，见行李箱被一个穿校服的高挑男生在半空中截住了。

　　男生将行李箱接过，稳稳放在地上：“叔叔，小心，人多！”

　　中年男家长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满脸歉意：“谢谢同学啊，哦对了，前面的小同学没撞伤你吧，是我没看路。对不住了哈。”

　　叶加满已经大致猜到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我没事。”

　　邬南也对着高挑男生道了声谢。

　　中年男家长还在不停道着谦，高挑男生却突然说道：“叔叔，这也不完全怪你，这位同学眼睛看不见。”然后转头看了眼邬南。

　　叶加满：？？？

　　邬南：这意思是怪我喽？不对，好像确实要怪我。

　　中年男家长被他这一句话震得也愣住了原地，他也没想到这位同学居然是个盲人，心里反而更愧疚了。

　　“爸！”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叶加满一下就听出是石可嘉的。

　　“爸，你咋在这儿，我不是告诉你在停车场等我，让我和你一起拿行李嘛？”

　　石可嘉小跑着到了中年男子面前，嗔怪道。

　　可还没等她下一句话蹦出口，眼前邬南和叶加满紧紧“相拥”的画面，让她心中的cp之魂蹭得燃烧起来。

　　这还没完，她爸身边这个不是新源一中校草榜第二的高富帅学霸邓锦程嘛？

　　三角？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啊啊啊！！！

　　要不是周围那么多人，并且他爸还在场，她高低得把巫季阳的胳膊肘摇脱臼。

　　（巫季阳：莫挨老娘！）

　　石可嘉还在眼冒爱心的时候，他爸就把刚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后面发现自己女儿跟眼前两位还是同学的时候，终于脸上露出了点笑容。

　　“嘉嘉，以后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石可嘉点头：“嗯嗯。”

　　“下次邀请同学来家里玩，老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石可嘉点头如捣蒜：“嗯嗯。”

　　邓锦程看这边也没啥事儿了，就转身兀自朝停车场方向走去了，只是在离开前，意味深长得看了叶加满几眼。

　　叶加满早已离开邬南的胸膛，石可嘉也恢复了正常，和他俩道别后，和她爸一起搬行李去宿舍了。

　　有了这次教训，邬南这次直接握紧了叶加满的右手，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前面。

　　这手劲儿是真得大啊，叶加满想说，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兜兜转转，叶加满感觉这条路并不是去公交站台的路，而是去停车场方向的。

　　两人在停车场右边的自行车棚前挺下了脚步。

　　“这是哪儿？”叶加满忍不住问道。

　　“自行车棚。”

　　“来这干嘛？”

　　“骑三轮车载你。”

　　叶加满：……

　　没等叶加满说什么，邬南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抱起，双脚放进了三轮车的后兜里。

　　然后拿出一个折叠小凳子放到三轮车座椅正后方，将叶加满一把按了下去：“坐这里。”

　　叶加满：……

　　“扶住了！”

　　邬南伸手将他的一只手放到三轮车座椅后的横杆上，另外一只放在三轮车侧边的箱板上。

　　叶加满欲哭无泪，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像一只待宰的猪一样按在三轮车上。

　　车被缓缓推出雨棚，周围一些学生投来异样的眼光，对面前神奇的一幕表示既震惊又好笑。

　　邬南完全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将身上的斜挎包一把扔到了后兜里，就蹬起三轮车走了。

　　留下一众同学在夏末的微风中凌乱。

　　叶加满在后兜里遥遥晃晃，极没安全感，只觉自己像是飘在无尽海面上的一片孤舟，任风雨飘摇，他自岿然不动。

　　叶加满：这人是神经病吧！

　　三轮车在非机动车道上不停穿梭，两个俊美的少年，一前一后，在夕阳映照下，勾勒出一幅绝（奇）美（葩）的画面。

　　当三轮车从一个街角处急速拐弯漂移的时候，叶加满的双眼突然感受到一阵细微的刺痛，眼前原本的漆黑一片开始慢慢变得亮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