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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书 傅政凭着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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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政凭着记忆在库房里找了很久,才从角落里翻出婚书。
傅政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婚书,也不明白为什么婚书会出现在库房里。
婚书应是被烧过的,傅政打开里面不少字都烧掉了。
当晚傅政就拿着残旧的婚书,冲进了梧桐殿。
“弦月!”
新君一如少年模样,马尾甩飞天。
师弦月觉得手里的桃花糕也不香了,看着傅政嘴角带笑飞奔而来。
师弦月放下桃花糕,端坐着开始慢慢放空,清空思绪。
傅政看到的就是端坐在屋内,盯着庭院发呆的师弦月。
“弦月!孤说过,姓木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他都有婚书了。国难当头,他还要成亲!”
傅政十分骄傲的将手里的婚书放在桌上,等着师弦月的夸奖。
“.....”
等了好一会,师弦月还是没有动静。
傅政只好将婚书展开,婚书上的字迹端正,横平竖直,撇捺有力,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墨迹已经有些晕开,有些字已经被点点星火烧没了。
傅政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
婚O
风有约,花不误。
岁O年年不OO。
落日与晚风,朝朝OOO。
此证。
O吉安
O玄O
“风,风,风有约...”
这几个字刚念出来,师弦月就已回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傅政。
看着师弦月脸上的震惊,傅政的骄傲又溢出几分。
看吧,看吧,天下男人都一个样子。
师弦月低头看着桌上的婚书。
婚书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焦黑,显然是经历过战火的洗礼。纸张的材质是上好的丝绸,虽然有些破损,但依然能看得出当年的写婚书人的用心。
看着熟悉的字迹,师弦月轻轻抬手,泛白的指尖抚过金色的字迹,仿佛是在触碰爱人的脸颊。
“你....”
师弦月颤抖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想念。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傅政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的说道:“你别管,总之,你看,这下面虽然被烧了。但是你能看到这里有木吉安的名字,和另一个玄什么什么的呢。虽然不知道是哪家小姐,重点是,木吉安他要成亲了!他也没有那么爱你,孤不一样,孤一直爱你。木吉安死了,死人没法爱你了。”
啪嗒
一滴泪晕染了那金色的字迹
“岁岁年年不相负,落日与晚风,朝朝又暮暮。”
师弦月带着鼻音,将残缺的字补齐。
又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想起木吉安落笔时的坚定,想起木吉安对他说
“月月,我不会娶妻的,你若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过继,只要好好教导那就是我们的孩子。”
“月月,我已经向父王表明的我的决心,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会是我的君后”
“月月,这是婚书,聘礼我还在准备...”
“月月,等战事结束我们就成亲。”
“月月,你要好好活着.....”
师弦月很少哭,他从小就被告诫男孩子顶天立地,风里雨里都不会有眼泪。
养的小狗旺财死了时,师弦月哭了。
父母去世时,师弦月哭了。
没能养活莲花时,师弦月哭了。
被师父抽板子时,师弦月哭了。
师弦月常常哭,木吉安告诉他哭出来才会好受,不能一直憋着。
后来,
木吉安被傅政一箭穿心,师弦月没哭。
师父的头颅高挂于城墙时,师弦月没哭。
被傅政凌辱时,师弦月没哭。
没有人告诉师弦月可以哭,可以掉眼泪,可以发泄自己的情绪。
傅政正要给师弦月指婚书上的名字,
啪嗒
又一滴眼泪,正好滴在傅政的手背上。
傅政手背发烫,那滴泪似要把他的手背烫出一个窟窿来。
“弦月,你,你不要难过。”
傅政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笨拙的想要为师弦月擦掉眼泪。
烛火映得傅政的脸庞十分柔和,恍惚间,师弦月好像看到当年那个在揽月殿笨拙的傅政。
“傅,傅政,你,你,你把这个,这个婚书留给我吧。”
师弦努力克制住自己,组织自己的语言。
思念决堤,如洪水般不可挡。
师弦月忍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木吉安已经掀不起任何风浪了。
看到木吉安抄的《广陵散》时,师弦月是平静的,仅仅只是回忆了当时木吉安的傻样。
师弦月想念木吉安,在每一个和木吉安分别的日夜里。
师弦月鼻尖哭得通红,睫毛背泪水黏成几簇。喉间偶尔漏出幼猫似得抽泣声,又立刻被攥紧的拳头闷会胸腔。
师弦月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傅政的心头,烫得傅政心上都是伤口。
“留给你,留给你,你要什么孤都给你”
傅政挽起衣袖给师弦月擦眼泪,学着木吉安小时候安慰自己的样子,轻轻拍着师弦月的背。
然,这一动作让师弦月哭的更厉害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混着鼻涕往下淌,每一声抽泣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咆哮。
新君不管自己衣裳料子有多好,只觉得柔软的布料正好可以给师弦月当手帕。
哭泣声引来了翠翠,
“陛,陛下,夜,夜已深,陛,陛下还是早回吧”
小宫女的声音颤颤巍巍,
翠翠害怕,仍是鼓足勇气出声。
声音太小了,傅政一心只在师弦月身上,并未听见。
“陛,陛下!”
这一嗓子,由于很紧张,翠翠破音了。
“夜!夜已深!陛下,陛下!还是早!些!回!吧!”
师弦月被吓到了,哭泣声猛的停住。
许久,师弦月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师弦月找了个傅政衣袖干净处,擦干眼泪鼻涕。
“陛下….”
烛火摇曳间,师弦月的侧脸映在花鸟屏风上,下颌线犹如青瓷刀裁。鼻尖哭得通红,那颗淡褐色小痣在烛光里,恍若雪原上燃起的朱砂火种。眼尾还含着泪水,隐隐带着些雾气。
“夜已深,陛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师弦月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腔,尾音像被揉皱的冰绸般发颤,唇齿间漏出些气音。
傅政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砰!
他的颅内,仿佛有无数朵璀璨的烟花同时绽放,每一朵都闪耀着不同的色彩,交织成一幅绚烂至极的画面。
傅政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凝视着师弦月。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傅政的脚步虽快,但心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
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对师弦月声音的沉醉,也有对自己这份突如其来情感的惊讶,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傅政走后翠翠立即跑到屋里,
屋内陈设都是好好的,师弦月的衣衫也都安安稳稳的穿在身上。
翠翠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