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故事》楼前绿水

1、并蒂花 白诺x白若

　　我叫白诺，和我姐姐白若兰是差两岁的堂姐妹。
　　小时候白若兰讨厌我，甚至于到有些恨的程度。在她的记忆里，我总是无理取闹，凡事不顺我的心意我便大声哭喊，撒泼打滚，还要去找她父母告状。而作为姐姐的她每次都会得到“妹妹年纪小，你作为姐姐应该让着她”之类的话。但这都是她后来告诉我的了。我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自己喜欢哭，剩下的都是一些朦胧的片段。
　　大概八岁左右时，身边的大人们都夸我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温柔懂事，再也不似小时候那样。而我和白若兰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到后面竟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说。
　　那时我家还在这个县城里住，所以我基本每周末都会去找白若兰玩，玩完正好在她家睡。夜晚我们躺在一起，她总喜欢抱着我聊天。刚开始我还不习惯，而且担心她要是抱着我睡着了，晚上绝对会把腿翘我身上，保不准我还要挨几下踢。可是后来我居然有些依恋这种感觉——黑暗中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皮肤任何细小的摩擦都能被无限放大，我感受着她起伏的胸膛，柔软的身体和喷在我后颈或脸上的热气。我得到了一种充实感。
　　我们总是无话不说。喜欢的电影、学校的八卦或者哪怕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我们都能讨论个没完。我们什么都告诉对方，因为彼此是最好的听众和最可靠的秘密保守者。
　　我最喜欢讨论和未来有关的话题。绝大多数人小时候总是盼着长大，我也不例外。在我看来，长大后我就能赚钱去自己喜欢的城市，并且永远在那里工作生活下去。每当我把这些讲给白若兰听时，她就开始笑，然后说咱们一起去，接着开始描绘我们两个的未来。这个时候我总觉得她抱我比之前更紧。
　　白若兰上初中后，恋爱开始加入我们的深夜话题。
　　她先后谈过几个男朋友，不过都以分手告终。她将这些统统告诉了我。虽然我不太懂什么是恋爱，但这没有关系，我只需要静静听着，在必要时候给予恰当的评论，让白若兰开心就够了。可我总觉得那些男生都太过无趣，我不懂白若兰到底喜欢他们什么。我也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白若兰也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可想着那些认识的男生，我心里却同死水一般沉寂。
　　所以我回答：“我没有喜欢的男生，感觉以后也不会有了。”
　　白若兰这时又笑着说：“你现在还小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不过没有喜欢的男生也挺好的。”
　　后来我刚上初中时，我们家搬到了旁边的市里，我没法再像之前一样每周去找白若兰玩了，但一个月总要回去一两次。回去的晚上我们又能在那张熟悉的床上相拥聊天。唯一麻烦的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手机，平时没法给她发消息，只能用我们家座机给她打电话。
　　有时候我们磨蹭好久都舍不得挂电话，两人一递一句“你挂你挂”，间隙还要再说点别的，最后拉扯半天才挂了电话。我妈就在旁边调侃道：“我还第一次见堂姐妹这么亲。你看看你们俩亲的，简直跟热恋的小情侣一样难舍难分”
　　回去的那晚在白若兰家睡时，我把我妈说的话复述给她听，她听完又开始笑，然后说道：
　　“我们简直就是亲姐妹，可能比有些亲姐妹还要亲。”
　　我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真是特殊的，和她们一般的都不一样。
　　也许是上天注定要我们这般亲。
　　我初二时，白若兰上高中。
　　这时我继承了我妈的老手机，和白若兰聊天方便了许多，还可以上网肆意冲浪了。美中不足的是白若兰上的是封闭式高中，两周甚至更多才会放一次假。我平时只能等她放假了聊天，也只能等寒暑假去她家小住几天，所以我们格外珍惜相聚的日子。
　　高三的寒假是她高中结束前我最后一次在她家住。
　　冬日的夜晚我们又躺在熟悉的床上，抱着对方熟悉的、温暖的身体，继续讨论着我喜欢的关于未来的话题。自从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旅游，我彻底地爱上了那个地方，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到那里生活。而白若兰则实际很多，她目前只想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离开现在这个地方。但她听完我说的后，她依然和之前一样说我们一起去，一起工作挣钱，一起租房买房，一起养一只宠物......我已经可以想象到我们手牵着手走在那座南方城市的街道上，温柔的晚风迎面而来，暖黄的路灯光落在我们脚下，照亮我们回家的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只是这样想想我就要被幸福击晕了。
　　末了，白若兰说道：“我们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
　　我感觉出她的语气很认真。
　　“会的，我们一定会的。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而且我们还是姐妹。”
　　我仿佛如梦初醒般感叹道“对哦，对啊！我们还是姐妹！”
　　是啊，我们是姐妹，我们有血缘关系。从出生起，这血脉相连的缘分就如同一条无形且坚韧的红线将我们紧紧缠绕在一起。不管未来走到哪里，它都能指引着我们回到彼此身边。我想这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甜蜜的束缚了。
　　黑暗中我们注视着彼此。白若兰先是笑，接着便缓缓开口道：
　　“妹子，我真的爱你。”
　　“我也爱你。”
　　像这样你爱我我爱你的对话我不知道我们说过多少次了，但是我们从没有厌倦，也从没有觉得肉麻。
　　“来，奖励你亲我一下。”白若兰指着她的脸道。
　　我轻轻地吻了一下。回身的时候我的目光顺着落到了白若兰的嘴上。我想，为什么我们不能亲嘴呢？对啊，为什么不能亲嘴呢？姐妹之间亲一下又怎么了，这并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难道亲嘴只有恋人之间才可以吗？和白若兰当恋人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我们不总是说爱彼此吗......我已经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了。我只觉得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怦怦”的声音逐渐放大、萦绕在我的耳边，我的心马上就要冲破我的胸膛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困了？正好我也困了，那咱们睡觉吧。”白若兰一句话好像迎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我发热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但我的心依然在快速跳动，那震动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远去。我庆幸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不然白若兰一定会注意到我通红的脸。
　　听着身旁白若兰均匀的呼吸声，我知道她睡着了，但我却失眠了。
　　和白若兰成为恋人？我一定是疯了才会那样想！
　　这样的想法已经超出了单纯的一个妹妹对自己姐姐的感情。
　　同性恋不重要，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我们是堂姐妹，这样做难道不是□□吗？一想到□□这个词，一种隐秘的禁忌感就在刺激我的心。
　　我想，为什么会有□□这个词呢？人类最原始、最冲动、最纯粹的情感——爱，为什么要被冷静的、理性的伦理所束缚？是不是因为近亲结婚生下来的孩子会得病？可是我和白若兰又生不了孩子。
　　我又想起刚才想亲吻她双唇的冲动——她那鲜红的、略微丰满的唇瓣一定特别柔软......我兴奋了。可紧接着我发现自己这不就是在意淫吗？白若兰甚至就躺在我的旁边。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恶心了，如果白若兰知道我对她有这样的心思的话，她也一定也会觉得我恶心。
　　可她究竟是什么心意？她会不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呢？如果没有她怎么能总是说和我一起生活，拥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要一辈子都在一起，她真的爱我这种话呢？她敢说她对我就没有一点超出姐妹之情的爱吗？但或许她只是把我当妹妹哄？她还谈过男朋友，那肯定不会是同性恋了，但会不会有可能是双性恋？我记得她之前好像说过她不在乎爱人的性别......
　　这些混乱的想法像无数的毛线一圈圈地把我的脑子缠成了一个毛线球，最终困意渐渐占据上风，我终于得以入睡了。
　　第二天我就逃回了家。
　　为了让白若兰专心准备高考，在她高考结束前我们再没见面，也几乎不聊天了。我也选择将那晚的想法封存于心底，让这成为一个死去的秘密。
　　后来白若兰考到了我所在的市的大学。
　　我知道她不是很满意这个学校，可在我看来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我们班绝大多数人都考不上这个学校。不过她还是笑着对我说我们这下又在一起了，还算是个开心事。
　　这时候我已经高二了，我们两星期才能出去玩一次，但玩完了能来我家里睡，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躺在床上聊天——自从那晚过后就再也没和白若兰一起睡过了。
　　再次一起睡的第一个晚上我们还像以往在床上聊天。
　　白若兰一直讲她高中的那些事情，可讲着讲着她突然沉默了。在我询问的目光中，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说道：“我想给你说一个事，希望你不要嫌弃我。”
　　“什么？”
　　白若兰却依然沉默着没有开口。我知道她在做心理准备，所以我耐心地等着。可看着她那为难的表情，我本想告诉她要是不想说了也可以。我刚准备开口，她就说道：“我高二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这勾起了我那晚的回忆。本来已封存到心底的种子，此刻顺着裂缝破土而出，那些枝叶不可收拾地疯长，覆盖了我的整个心田。
　　原来白若兰是双性恋！她喜欢上了一个女生！我先是惊讶，又是狂喜，再然后是深深的嫉妒......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若兰看我一直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实际上刚开始我一直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发现我想吻她......”
　　后面再说什么我都听不到了。
　　我感觉自己像置身在另一个空间里，白若兰的声音从特别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模糊到我听不清每一个音节，连她的声音都变得陌生、扭曲。我心上好像有千百万只蚂蚁在啃噬，又痒又痛，而现在它们好像顺着我的喉管往上爬，连带着我的嗓子特别的痒。
　　我嫉妒的要疯了。
　　它在我的体内不断膨胀，我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我就要被这汹涌的情感给撑爆了。但用着最后的理性警告自己要克制要冷静，不要让白若兰发现我对她的感情。
　　“然后呢？”我强笑着问道。我想这个表情一定比哭还难看。
　　“后来就是趁她生日的时候跟她表白，她说只是把我当朋友而已。我感觉她被吓到了，自那之后她就没理过我了。我当时也太自作多情了，我一直认为她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但并没有。”
　　可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我？
　　我唯一的最亲爱的姐姐。
　　我想着我们共度的这十几年的光阴，想着我们那些可能的未来，想着你给的承诺，以及每次你说爱我时那真切的眼神......你会不会有几分钟，哪怕是几秒钟脱离了姐姐这个角色，只是作为白若兰——大千世界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对我——白诺，说出那些话？
　　“我不想你跟其他女生谈恋爱，我不喜欢。”说完我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怎么？你嫉妒了？”白若兰笑着抱着我。她以为我在说笑，但如果她能看清我的表情就会意识到并不是如此。
　　“嗯，我嫉妒了。我认真的。”我这才后知后觉我嗓子中带了些哽咽。我怎么哭了？我本来没想这样的。白若兰只是喜欢过一个女生我却这种反应，这让她怎么看？我还没想完，白若兰就把我的身子掰过来，然后紧紧搂住了我。我有点上不来气，却又更想流泪了。
　　“别哭别哭。我以后再也不和别人谈恋爱了，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了。我只爱你一个人，我永远都最爱你。”
　　我知道这时白若兰只是作为一个姐姐想哄她的妹妹开心。可她居然没有奇怪自己的妹妹会因为自己喜欢过一个女生而流泪，这大概已经超出了姐妹的界限。但也许因为我们是姐妹，所以多暧昧的话语和举动都没有关系。
　　“你以后当然可以谈恋爱，可以有喜欢的人，我希望你幸福。我只是怕以后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怕他们代替我。”
　　多么欲盖弥彰的、完美的理由。
　　我多想不顾一切地告诉白若兰我的心意，可这对她太残忍了。伦理这道门槛我是容易越过的，可是白若兰呢？我拿不准。我不想因为这不确定性而让她背负沉重的道德。
　　“没有任何人会替代你。你永远都会是最了解我的人，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妹妹。”
　　“最好的爱人。”我在心里补充道。
　　又是一阵沉默。
　　实际上听到这我已经很满足了，哪怕这只是作为一个姐姐为了安慰伤心的妹妹而说的一些不现实的话。
　　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时，白若兰的声音又响起了：
　　“我们一定要有一个共同的家，我们一定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白诺，我真的爱你。”
　　是爱情还是姐妹之情我已经不想去区别了，她到底对我有没有那种心意我也不想去想了。无论如何，我们至少还有血缘，从出生起，就注定她的人生永远都离不开我。
　　而且我知道白若兰是爱我这个妹妹的。
　　这就够了，哪怕只是像这样陪伴在她身边。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