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情》臻福

4、暗涌 何氏二小姐

　　夜色如墨，暴雨敲打着何氏大厦的玻璃幕墙。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何勤明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光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斑，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爸，法务部的紧急预案已经启动了。”何妙舒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头发微微潮湿——显然刚从外面赶回来。

　　何勤明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舒舒，坐。”

　　这个久违的小名让何妙舒微微一怔。自从她成年后进入公司，父亲就再没这样叫过她。

　　“林副总交代了多少？”何勤明问。

　　“他承认收取了天坤集团的贿赂，泄露了三份关键文件的参数。”何妙舒将文件放在桌上，“但坚持说不知道这些数据会被用在竞标上。他以为天坤只是想做对比分析。”

　　“愚蠢！”何勤明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应声而倒，“三十年的老员工，就这么被人算计了！”

　　“他儿子在国外欠了巨额赌债。”何妙舒低声说，“天坤的人正是抓住了这个把柄。”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户。许久，何勤明才开口：“妙音怎么样了？”

　　“哭累了，睡下了。我让谢姨陪在客房。”

　　“她……”何勤明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我这个做父亲的，是不是很失败？大女儿我逼得太紧，小女儿我又护得太过。”

　　何妙舒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头一酸：“爸，您别这么说。”

　　敲门声响起，助理小陈探进头来：“董事长，大小姐，公关部发现到网络上有新动向。”

　　大屏幕上，几条刚刚爆出的新闻正在快速发酵：

　　“豪门恩怨再添新料：何氏二小姐疑为商业间谍，与天坤太子爷里应外合？”

　　“爱情还是阴谋？揭秘何氏集团内部危机背后的儿女情长”

　　“天坤集团发布声明：与何氏的合作是基于双方自愿的商业行为，暗示何氏二小姐主动提供信息”

　　配图是何妙音与历道远在某慈善晚宴上的合影，两人相视而笑，神态亲密。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何妙音从何氏大厦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无耻！”何勤明脸色铁青。

　　何妙舒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无数消息和未接来电涌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陈，通知公关部，三件事：第一，立刻启动法律程序，对造谣媒体发律师函；第二，准备新闻发布会，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第三，找到那张模糊照片的原始出处，我要知道是谁拍的。”

　　“是！”

　　小陈匆匆离去。何妙舒转向父亲：“爸，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天坤不仅想要那块地，还想彻底搞垮何氏的名誉。妙音是他们最顺手的一把刀。”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撤诉，或者至少让官司打不下去。”何勤明冷笑，“历家那小子，比他爹还狠。”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何妙舒犹豫了一下，接起。

　　“何大小姐，别来无恙。”电话那头传来历道远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有轻柔的爵士乐，似乎在某个高档场所。

　　“历先生有何贵干？”何妙舒语气冰冷。

　　“只是想提醒何小姐一声，有些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何二小姐，她那么单纯，如果被卷进商业犯罪的官司里……”历道远拖长了声音，“我怕她受不了。”

　　“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陈述事实。”历道远轻笑，“其实何必闹到这一步呢？那块地，何氏本来就拿不下来，我们天坤出价更高，资源更优，给政府的分成方案也更合理。何伯伯年纪大了，何小姐你一个女孩子，何必这么辛苦？”

　　何妙舒握紧手机，指节发白：“历道远，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拭目以待。”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何勤明看着女儿：“他说什么？”

　　何妙舒将对话内容复述了一遍。何勤明听完，沉默良久，突然问：“舒舒，你觉得那块地，我们真的没有胜算吗？”

　　“从明面上的数据看，天坤的方案确实更优。”何妙舒走到白板前，快速写下几个关键点，“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片区域有三分之一的面积是生态保护区，按照规定，任何开发项目都必须通过环评特别审查。而我们三年前资助的那个湿地保护项目，让我们在环评委员会里有话语权。”

　　何勤明眼睛一亮：“你是说……”

　　“天坤的方案在环保部分很薄弱，明显是赶工出来的。”何妙舒在白板上画出一条线，“如果我们能证明他们的开发会破坏当地生态，那么出价再高也没用。这是政策红线。”

　　“但时间来得及吗？竞标会就在五天后。”

　　“来得及。”何妙舒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我认识一个环评专家，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转移公众对妙音的注意力。”

　　“什么突破口？”

　　何妙舒走到窗前，看着雨中依然亮着灯的楼层——那是技术部所在的位置：“天坤集团三年前在城西的那个项目，后来被曝光使用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当时事情被压下去了，但原始数据还在。如果我们能拿到证据，证明他们一贯漠视质量和安全……”

　　“你要曝光这件事？”何勤明皱眉，“这会彻底撕破脸，而且可能牵连很广。”

　　“他们已经撕破脸了，爸。”何妙舒转过身，眼神坚定，“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不能只防守，必须反击。”

　　何勤明凝视着女儿，这个从小到大都让他骄傲又心疼的女儿。她太像她母亲了，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舒舒，”他轻声说，“别太累着自己。爸爸还在，天塌不下来。”

　　何妙舒鼻子一酸，强忍泪水：“我知道，爸。但我们得保护妙音，保护这个家。”

　　“好。”何勤明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拍拍她的肩膀，“那就按你说的做。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调动。爸爸给你撑腰。”

　　“谢谢爸。”何妙舒看了眼手表，“我现在就去见那位环评专家。另外，我想让妙音暂时离开这里，避避风头。”

　　“她不会同意的。”

　　“她会。”何妙舒说，“因为她知道，只有她安全，我们才能放手一搏。”

　　凌晨两点，何氏大厦依然灯火通明。何妙舒在办公室里快速收拾文件，准备出门。手机屏幕亮起，是妙音发来的消息：

　　“姐，我睡不着。新闻我都看到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何妙舒拨通电话，那头很快接起，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妙音，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何妙舒柔声道，“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世界上很多人都会犯这样的错。”

　　“可是我让公司陷入危机，让爸爸和你为难……”

　　“公司经历过比这更大的危机，我们都挺过来了。”何妙舒说，“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我一定做到！”

　　“暂时离开这里，去瑞士住一段时间。妈妈留下的那栋小房子，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何妙舒继续说：“那里很安静，没人认识你。你可以好好休息，想想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去接你回家。”

　　“姐，我不想逃……”

　　“这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何妙舒语气坚定，“妙音，你在这里，他们会一直用你做文章，爸爸和我就会束手束脚。你离开，我们才能全力反击。你明白吗？”

　　长久的沉默后，何妙音轻声说：“我明白了。什么时候走？”

　　“天亮之后。王叔会送你去机场，一切都安排好了。”

　　“姐……”何妙音的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小心。历道远他……他比看起来要危险得多。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打电话，说什么‘不听话就处理掉’，我当时以为他在说生意上的事，现在想想……”

　　何妙舒心头一紧：“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过，他父亲教他，商场如战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还有……他说过他很不喜欢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觉得那个弟弟会和他争家产。”何妙音顿了顿，“姐，你要小心，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了。”何妙舒看了眼时间，“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长途飞行。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

　　挂断电话，何妙舒站在窗前，看着雨势渐小。城市依然沉睡，但暗涌已经形成。她知道，与天坤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战争，可能会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你要的资料已到手，老地方见。”

　　何妙舒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向电梯。镜面中，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历道远，游戏开始了。

　　电梯下行时，何妙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说过的话：“舒舒，你将来要保护妹妹，保护这个家。因为你是姐姐，这是你的责任。”

　　那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保护家人会成为“责任”。现在她懂了，有些担子，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是你心甘情愿扛起来的。

　　因为那是你爱的人，那是你的家。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空旷寂静。何妙舒走向自己的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她没注意到，角落里，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镜头对准了她的方向。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何妙舒猛地回头，但车子已经疾驰而去，只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她站在原地，心跳如鼓。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正是她刚才在车库的照片，附言只有一句：

　　“何小姐，夜路走多了，小心摔跤。”

　　何妙舒攥紧手机，眼神逐渐冰冷。她将照片转发给安保部门，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李警官，我是何妙舒。我想报案，有人跟踪威胁我。另外，关于三年前城西建筑材料的案子，我有新线索可以提供。”

　　雨后的城市，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风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