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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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经听邻居阿婆说，每次做梦醒来，她的偏头痛都会更加严重，像生锈的晾衣架勾住太阳穴，而且梦境的内容也在清醒瞬间就忘记了。
你倒是没有头疼，但在梦中的经历确实很快就只剩下了模糊的印象，记忆空荡得令人心慌。
窗缝漏进的夜风掀起卷子的一角，你写完作业，看了眼时间，随便扯过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准备在书桌上简单睡一觉。
眼睛睁开的瞬间，眼中场景如同水滴坠落荡出一缕微澜，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撼动。
吊灯在头顶摇晃出环状的波纹，墙纸沿着图案向四周皲裂，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震颤顺着床脚攀爬，将现实与梦境的接缝处震出细密的纹路。
上一场梦镜的经历如同显影液中的底片陡然清晰，曾被晨光蒸发的细节在你脑海里回放，你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梦里。
右手下意识的抓握，本该触及的中性笔变成了毛绒玩偶，长得丑萌丑萌的毛毛虫被揪起来和你对视。
你观察了一下熟悉又陌生的卧室，下床站在落地镜面前，发现自己疑似变回了小学生。
哦，不是疑似，就是小学生。还是刚放完暑假、今天第一天返校的三年级生。脑子里突然多出的不存在的记忆是这样告诉你的。
你适应性很强的接受了做梦时会在脑海里浮现梦境前提背景的这种莫名其妙像是突然加进来的设定，换上小学校服，带上红领巾。将暑假作业塞进书包时你还在沉思：自己潜意识里是开始怀念小时候的时光了吗？怎么感觉两场梦身高一次比一次矮了。
衣柜侧面画着你从六岁到八岁的身高线，中间的差距只有可怜的五厘米，2009年获得的比赛奖状尚未出现在墙上，旁边的手工木质书架还散发着新鲜桐油的气味。
推开卧室门，你沉默的注视着餐桌前的父母。
你的家庭虽然富裕，但父母都是乐于享受生活的人，凡事都想要亲力亲为，家里连个保洁都没有。
你爸哼着老歌把煎蛋铲进你的盘子，你妈解着围裙，口袋里还露出半截手套。梦里的他们是那么真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炎热又干燥的夏日。
吃完饭，你给了父母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们受宠若惊的表情注视下出门了。
门口站着等你一起去上学的青梅竹马小韩。
原谅你吧，这么多年没见，你早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自己当时对他的称呼。
面前的男孩小小年纪就一身正气，红领巾打的整整齐齐，有着仿佛上辈子当过兵一样的端正站姿。他正低着头调节书包背带，听到你推开门的声音，转过身面向你，还有着婴儿肥的小脸配上严肃的表情，莫名感觉有点萌。
小韩递给你一杯豆浆和吸管：“早上好，小安。我们走吧。”
你点点头，接过豆浆，但是没动。
在他逐渐变得疑惑的视线下，你看着他，突然说道：“小韩，我好想你啊。”
“才几天没见，就说这种话。”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不自在的向旁边瞟，声音闷在夏季校服挺括的领口，慢慢地接上话：“……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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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撕开柏油路面的裂缝，梧桐叶影在你们身上织出流动的斑马纹。你们两个小孩子走在上学的路上，空气很安静。
你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有些担心小韩这个真的小学生会不会尴尬，在思考要不要找个适合小孩子的话题聊一聊。
一旁的小韩突然开口了。
“听说你寒假和叔叔阿姨去了G市，好玩吗？”
男孩问起话来时的尾音微微上扬，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掩盖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默然。
小时候出去玩的事，你怎么可能记得。不过你印象里自己从来没和父母去过G市啊。
你想了想，决定用自己上回做的梦的剧情糊弄过去。
“挺有意思的。”你踢开路上的碎石，看它滚进排水沟，“虽然逛的时候不小心迷路和他们走散了，但是被好心人带进了网吧，还请我喝了热饮。”
省略不重要的细节，大概就是这样吧。
“……网吧？”小韩皱了皱眉：“未成年不能进网吧吧。”
你解释：“可能因为好心人就是那家网吧的老板。”
“总之，我进网吧给妈妈打了电话，她很快就找到我了。”你睁眼瞎编。
聊着聊着，豆浆喝完扔进垃圾桶，你们也到小学门口了。
小韩比你大几岁，不在一个年级，要比你多上两层楼，你们在楼道里就分开了。你还记得自己小学是哪个班的，慢悠悠的向班级走。周围背着书包的孩子们轮廓晕染着毛边，说话声像隔着水幕传来。
说起来，你和小韩在你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你的父母出车祸去世后，你被几个亲戚接回了B市老家，然后就再也没回过Q市。
当时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便利的通话设备。父母的手机也在车祸时坏了，你被亲戚带着回家收拾东西还正巧赶上他们家三口出门，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想想还有点遗憾。
这样想着，你转身跑回楼道，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沉稳的一个个上台阶的小韩，猛的扑到他身上。
梦里不用担心这样大的力道会不会摔倒，小韩只是挪到不打扰其他学生上楼的角落，艰难的转身回抱你。他转身时书包撞上护栏，文具盒里铅笔哗啦作响。这个拥抱来得太急，你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还有记忆里Q市夏天特有的海盐气息。
他问：“怎么了？”
你抱着他的脖子，头埋下去，闷闷的说：“小韩，你一定要一直记得我哦。”
虽然，我们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他抱的更紧了一点。
沉默中，你听到小韩低声的回应：“嗯，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
你从书桌上醒过来时，正保持着伏案的姿势。昨夜做完的卷纸和一支中性笔铺在桌面，你对着虚空握了握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棉质校服的触感。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梦里的时间变得比上次更长了点。
……是错觉吧。
脑子里的想法停留了一刻就被你压下去，你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