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禾碗莓汤

2、涩风

　　和季图宁聊天的时候，书梨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余意了。大概多久了呢。好像从她大二那年出国后就再也没见过。
　　他在大学的时候也从家里搬出去了。
　　也没有他联系方式…
　　“宝宝你想什么呢？”季图宁发现她心不在焉。
　　书梨摇摇头。
　　她不觉得和季图宁提起余意会有什么好回应。
　　看她不太想说，季图宁也没再追问。
　　“等晚上我哥也来，叔叔阿姨今天都有空回来吗？”
　　书梨点点头问：“你和岑青还在冷战？”
　　季图宁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继续了。”
　　书梨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们三个从小就一起长大。比起她，季图宁和岑青的缘分从幼儿园就开始了。
　　小学，岑青和季图宁手拉手一起上学。
　　初中，岑青坐季图宁后面顽劣的拽她的头发。
　　高中，岑青的声音透过礼堂的音响传透了半个校园。
　　他说：“季图宁，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季图宁总询问自己真的喜欢他吗。这个问题贯穿了她的高中大学直到现在。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她不明白。好像在她的世界里，就必须和岑青在一起。
　　“图宁，不管怎么样你记住，你幸福最重要。”书梨恳诚的看着她。
　　季图宁笑笑：“别担心我啦，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担心我？”
　　对方有点幸灾乐祸的笑：“我听说你爸爸最近要给你安排相亲呢。”
　　书梨了然。
　　虽然家里人没有催过她，也没有让她必须结婚的指标，但是书驰疾总觉得需要一个人陪着书梨，他体会到了婚姻的好处也要让自己最爱的女儿体验一下。
　　“你知道你相亲对象是谁吗？”
　　戏谑的语气快溢出来了，书梨顿感不妙。
　　不会是…
　　“是我哥！”
　　啊？
　　季霖予？
　　书梨蹙眉：“你想让我当你嫂子？”
　　“那我肯定双手双脚同意啊”季图宁巴不得呢。
　　书梨要吐血了：“我只把他当哥哥。”
　　季霖予比她们大三岁，在书梨的记忆中除了邻家哥哥没有其他的关系。
　　和哥哥相亲…？
　　太怪了。
　　书梨越想越难受，随即抽出手机噼里啪啦编辑信息给书驰疾。
　　OK绷：【你要害了我吗？】
　　飞驰人生：【怎么了梨梨】
　　居然还秒回。
　　OK绷：【你要让我犯错误吗？】
　　书驰疾不知所云。
　　OK绷：【你要让我挑战社会的底线吗？】
　　下一秒，书驰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了梨梨，你发的信息爸爸怎么看不懂啊？”
　　她正想开口，余光看到门口绰绰人影。
　　几步前，门口站着两个人。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季图宁已经夸张的替她表现出了惊讶。
　　“哥？”
　　季图宁明显也看到了季霖予身后，愣了几秒，随即试探开口：“余意？”
　　余意点点头表示回应，他轻车熟路的把手上带来的礼品交给不远的李姨淡淡开口：“麻烦了。”

　　他还像书梨认知中的那个余意，平静静谧。
　　他就站在那里，书梨想开口打个招呼，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她有点懊悔，装作没看到一样躲开他的视线。重新接起电话。

　　饭桌上，季图宁和书梨咬耳朵：“余意怎么来了？”
　　书梨是真不知道，摇摇头。她赌气似的看向桌子最前端的人：“爸爸，你是不是讨厌我？”
　　一句话打破饭桌的平静。众人纷纷
　　“梨梨，你说什么呢”书驰疾立马否认。
　　“我听说你要让我和霖予哥相亲？”
　　她直接有恃无恐的当着所有人问了出口。
　　季霖予呛了口汤，也抬起头来顺着书梨看过去。
　　书驰疾哈哈大笑：“不行吗”
　　书梨摸不透他到底什么意思，她自己倒是不遮不掩阴阳怪气的回：“行啊，我当然愿意，霖予哥同意我就同意。”
　　季霖予哑然失笑：“伯父，别打趣我了，书梨在我心中就和图宁一样，是我妹妹。”
　　书梨目光又转回书驰疾：“听到没，不是世界上所有男人都必须爱你女儿，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不好。”
　　书驰疾忙不迭的哄着她：“爸爸不逼你，随你自己开心就好。”
　　书梨终于满意，安心吃饭。李姨做的都是她最爱吃的几道菜，书驰疾用眼神示意让她多吃点。
　　她没办法不注意到饭桌上几乎隐形的另一个人，他只专心吃着面前的饭菜，可能是意识到有视线投过来，他抬眸。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着，半晌后，书梨先败下阵来，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蠢，低头轻笑出声。

　　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对什么的事情都淡淡的，听到书梨轻轻的笑声，余意浅浅弯了弯唇。

　　他蓦然想到了他刚来临京的时候。
　　在他的小时候模糊的记忆里，只有无尽的争吵和沉默。那个他所谓的父亲余以城是锦城远近闻名的小少爷，无所事事，性子顽劣。追捧他的女人却前仆后继。
　　自余意出生后，他几乎从未见过他的父亲。他只记得在昏黄的房间里，旁边是偶尔啜泣的母亲，他不懂，伸着小手抹去母亲脸上的泪珠。女人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几近崩溃的将他抱进怀里只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慢慢的他长到六岁，邻里面对他总是漏出复杂的情绪。眼里充满了可怜，还有唾弃。

　　“小三的孩子！”
　　“来分家产的私生子！”

　　他午夜梦回，总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的母亲之前也是关家的娇小姐，没有生存的能力，只得做一些勉强维持生计的小事。以至于余意长到了六岁还没有送去上学。他很懂事，从不在意巷子里那些孩子的话语，他总是很沉默坐在家里打扫着一切，尽管屋里除了一张床并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他还是尽心的做好一切。
　　他不记得那天发生什么了，记忆在他睁开眼睛看到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开始，在他醒过来后只看到母亲拼命的对着他哭，女人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甚至她的胳膊都上了重重的石膏。
　　母亲将他虚搂进怀里，泪水从脸上顺着滴进他的的衣服里，他下意识觉得痒，往后躲了躲。母亲痛苦的摸了摸他的右耳，他才‘哄’的发现，只有单向的声音字句传进他的左耳。
　　这是他最后一次得到属于母亲的爱抚，也是最后见到母亲。
　　不知道哪天，关家偷偷派人接走了这个不孝顺只会给家族抹黑的女儿。关晓晓哭着求着父亲要求带走余意。无人在乎她的诉求，已经沦落为锦城笑话了，这个私生子没必要再给他们关家火上浇油了。
　　余意在医院住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预留的费用已经花光，尽管他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余家派了辆保姆车来接他。
　　这是余意印象中第一次见到父亲，余以城俯身看着他，这个身上流着他一半血的孩子，想着那天关晓晓带着他来要钱，这孩子就惊愕的站在一边看着他。
　　后来，许捷回来了，事情愈发不可控，清脆的几掌巴掌在混乱的争吵中格外响亮。余意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庞流下来了。关晓晓疯了似的冲向他的儿子，面容恐怖的冲着他这个始作俑者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放过你。”
　　他嗤笑，关晓晓嘴上功夫了得，还不是被关家接走藏起来了，留下个小麻烦让他处理。他突然有了兴致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开口：“余意”
　　他留意着身边的一切，原来会有这么大的屋子，屋子的里面还有好多屋子，摆满了各式各样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余意
　　…
　　他有什么资格姓余

　　余以城突然烦了，又怕许捷回来看到他的存在，立马吩咐助理送去他三妹家。

　　坐在宽敞的车子里，余意还在愣神，看着窗边一闪而过的高大建筑，他开口：“叔叔，可以把我送回家吗？”
　　他回到了之前和妈妈的那间小屋。
　　他听到开车的叔叔给他所谓的爸爸打了电话请示，对方几乎立刻就同意了。他如愿以偿被送回了这里。

　　六岁的孩子自己生活是不被允许的。他被踢皮球似的在余家踢来踢去，直到八岁还没有固定的住所，也没有人让他上学。

　　这天，他一如往常躲在小姑家里，平常余以城经常将他送在这里，这是他最小的妹妹，还没有结婚，余意最喜欢来这里，起码小姑不会打他，还会给他饭吃。

　　大门突然打开，余意逆着刺眼的的太阳光回头，小姑带了一对男女进来，他并不识得。

　　女人一看到他就快步向前将他搂进怀里小声抽泣。
　　她靠在他的右肩头他无法听到，直到女人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肩头他才答应过来她哭了。

　　男人也走向前来，一束柔和而明亮的光，自穹顶倾洒而下，宛如一层梦幻的薄纱，将男人笼罩其中。修长的手指逐一伸展开，掌心微微向内弯曲，发出无声却又充满力量的邀约。
　　“可以跟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