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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懒汉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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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辈分比我高很多的人,按辈分我喊他“爷爷”,我在村里长大,见证了他的后半生,而关于他的前半生,则从我的长辈们口中,可以略知一二。
那时,我虽然年龄不大,但依然可以从长辈们不屑的眼神、鄙夷的语气、嘲笑的话语中,感知到一件事:人们都瞧不起懒汉爷爷。正如人们瞧不起我们家一样。
或许是惺惺相惜,我们之间的相处倒比和其他人自在许多,他倒也待人随和亲切。
懒汉早已去世多年,我却在被中年压力和困扰搅扰到失眠的夜晚,想起他,或许,这份“想起”里面还掺杂着许多羡慕吧。
他总让我联想起一个故事,大意是:一个富人看见一个流浪汉在海边晒太阳,问他为什么不去努力工作,懒汉问他,为什么要去工作,富人说,那样就可以有钱,懒汉问:然后呢?富人说,有钱以后就可以来海边悠闲度假,懒汉说:我现在不就正在度假么?
我的懒汉爷爷,一辈子无妻无儿无女,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五保户。为什么说是“如愿以偿”呢?因为,听长辈讲,在懒汉爷爷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就说过:“将来我长大了要当五保户。”
在我为生活焦虑不已的时候,我常想,懒汉爷爷的一辈子,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吧。
一间小小的砖房、一个炕、两亩地,他已经很知足,后来还加了一个小小的黑白电视,足以安放他胖大胖大的身躯和不在世俗评价体系内的灵魂。懒得打扫的房间,懒得清洗的衣物,让他也如愿地“屏蔽”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村里的富人。
我们小学生,偶尔会在上学放学路上遇见他,忘记他是出去采买东西还是去磨面了,只记得他破烂的外裤里,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几条秋裤。有一个孩子好奇地扒拉他的裤子看,他也不厌烦。“爷爷,为什么你这边有秋裤,这边没有呢?”原来,他的两条秋裤,外面这条的两条腿,全塞在一个裤腿里了。
印象中,很少有他忙的样子。即使在农忙最紧的时节,他也总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庄稼人最注重的收麦子那几天,他也时常不知去哪“云游”去了。他地里稀疏的粮食,总是最后一个收。
懒汉爷爷曾经认过一个干儿子,后来也没见这儿子来过。听长辈讲,他曾经有机会买一个女儿,他嫌太贵,就没买。或许,他也曾担心过自己的身后事吧。
后来在外地打工的我,不知道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刻,是谁在身边。不过我想,似乎那也不重要了。
我常想,其实人这一生真正需要的东西并不多。如果人生的终点都一样,为什么不能像他这样,随意而自在的度过一生呢?
到底人的一生都在苦苦追求什么?上学时的好成绩?结婚时的好对象?出色的后代?好房子?好车子?
我想也许是更好的自己吧。那么,什么样的自己才算是更好的?是拥有一身本事才华,还是很多的财富?
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一开始就在海边悠然度假的自由而流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