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星际]》金墨水

2、新身份 文满星划开

　　2.
　　银河历462年2月23日
　　蓝区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区外交部发布红色通告：外邦间谍潜入政府大楼，于“降临日”准备期间，刺杀蓝区重要官员，后自杀身亡。
　　事件共造成包括平民在内的16人死亡。

　　经核实，间谍身份为特区军校生，银河历443年生人，编号1110235。出身底瑟星系采矿区（由于战争污染已废弃），父母早亡，无近亲属。
　　求学期间，受校外“原教旨主义人士”影响，仇恨政治人物，策划谋杀。
　　据悉，嫌犯在校内多次参与环境保护运动，策划渗透宗教署人员，并宣扬不正当思想。

　　目前，没有任何原教旨主义组织宣告对此次谋杀负责。
　　逃犯生前相关人员均已得到控制，等候质询。

　　2月25日，银河军校副校长被停职调查。
　　26日，宗教署牧师与嫌犯私人信件曝光，媒体指出其过从甚密。
　　28日，军方发言人表示，嫌犯由泰兰星系引荐至帝国军校。
　　截止目前，泰兰主席并未对此进行回应。
　　——《银河日报》

　　*
　　三年后

　　泰兰星系旋臂
　　行星探索号α

　　虽然探索号α处于泰兰旋臂中，但泰兰政府并没有派遣官员或军队在此驻扎。
　　理由很简单，没必要。

　　探索者α得名于古地球时期，被当时的“探索者号”探测器发现，天文学家随意取名，随即抛诸脑后。

　　一个世纪后，它一度成为星际战争中的战犯流放地——换句话说，这是让俘虏们安分点等死的地方。
　　因为气候恶劣、能量匮乏，探索号α逃过了被人类几方势力割据的命运。
　　直到星际混战结束，联邦与帝国分割星域时，也没有想起它来。

　　直到后来，两方中的无政府主义者叛逃域外，历经分歧又成立泰兰政府，探索者α才被收归进泰兰旋臂，名义上受泰兰政府管辖。

　　在探索者α身边，只有一颗孤零零的人造卫星。因为年久失修也无人回收，两颗星成了大眼瞪小眼的两坨太空“垃圾”。

　　此时，一艘精美、庞大的宇宙穿梭舰静静地掠过了废弃卫星。
　　它喷漆华丽，引擎巨大，机械外壳熠熠生辉，一看就是高级的旅行舰。

　　就在卫星目送穿梭舰离开时，它又突然折返。
　　只见舰侧伸出一只机械臂，对准废弃卫星，然后一举将这坨“太空垃圾”塞进了腹部的储存仓。

　　舰上旅客们在舷窗目睹一切，大赞驾驶员的“环保”意识。
　　舰长微笑点头，表示本船积极响应“打造环保太空”的号召。

　　这艘高级长途旅行舰的航线漫长，乘客基本是有钱有闲的旅游人士，品味和素质俱佳，闻言都对舰长的举动心生好感。

　　其中一位旅客马丁心道，能想到环保星舰的概念，舰长真了不起。
　　泰兰和联邦刚刚宣布缔结《星际空间环境保护条约》，这样一定能给他省一大笔通行税。

　　本是一番好事，但马丁发现，舰长的心情似乎并不轻松。

　　好奇之下，马丁悄悄走上前去，只听得舰长躲在角落里压低声音，向对讲机警告：“老实点！”
　　一阵嘶嘶啦啦的电流声后，年轻男人轻笑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舰长：“别装傻充愣，储存仓不是你捡垃圾的地方，别什么东西都往里捡！”
　　舰长咬牙切齿：“狗杂种，再有下次，你就滚回贫民医院……”
　　马丁有些惊讶，捡卫星居然是驾驶员自作主张吗？
　　另外，这个舰长的脾气比他想得要暴躁。通常来说，一位星舰长拥有良好的教育水平和过人的素质。

　　对面沉默了一下。
　　马丁以为威胁起效了，毕竟贫民医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去那只有等死的份。
　　青年拖长了声音，懒洋洋道：“阁下，我在厨房烧火呢，哪有功夫给你添乱？”

　　难不成在驾驶舱的人是个伙夫？马丁大惊失色。
　　伙夫怎么能开星舰？
　　虽然只是一艘旅游舰，管理不像军舰那么严格，但驾驶舱是星舰重地，闲人免进。这艘舰居然容忍一个厨师随意进出？！
　　让人知道一定会闹得人心惶惶。

　　但马丁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决定暂且不理会。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舰长居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道：“可以……但你要让我觉得物有所值。”
　　马丁：……
　　最底层的伙夫居然能和舰长做成交易，真是奇葩的星舰。

　　不过这一切与他无关。
　　马丁整理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到了饭点，四楼餐厅十分喧闹。餐厅与宴会厅相连，许多客人用完餐，便脚步蹁跹踏入舞厅，随着音乐来上一曲。
　　衣香鬓影，五光十色。这是一天之中，星舰最欢乐的时刻。

　　与此同时，星舰的第五层却大相径庭，安静到有些严肃。
　　马丁紧绷着脸，正行走在长廊中。
　　和别的楼层不同，五楼没有铺上厚重柔软的地毯，冷硬的淡蓝色金属地板和鞋跟碰触，每一下都发出轻微的声响。

　　四处寻找都没发现人影，马丁搓了搓手臂，忍不住疑心调温系统失灵。
　　怎么会这么冷？
　　生怕引人注意，他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一扇合金大门突然打开了。

　　马丁吃了一惊，迟疑地顿住了脚步。
　　不怪他像惊弓之鸟一般疑神疑鬼，昨天刚刚接到消息，联邦军方秘密征用这艘星舰，押送一位“重要人士”，据说要将其遣返泰兰。

　　难道这就是那位神秘人物？

　　只看了一眼，马丁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人太年轻了，二十出头，似乎刚洗完澡，白色的浴袍搭在腰间，上半身的水珠还没擦干。

　　看见马丁，他很惊讶，左右看了看：“你是？”
　　马丁亮出证件：“泰兰海关，检查货舱和客舱违禁品。”

　　年轻人点点头，他似乎刚睡醒，不然就是摄入了少量酒精，总之神情迷茫，反应慢半拍。马丁：“你是什么人？”
　　“我……我来旅游啊。”深黑色头发还在滴水，年轻人不耐地看向马丁，“阁下，你未免太……”
　　他不太高兴，叽里咕噜说了一阵，马丁听出那是方言，可是宇宙通用语早已普及，马波脑中检索了下，确定只有少数星球的豪族仍在沿用地方语言。

　　估计是哪家旅游的小少爷，包了贵族套房，不愿意下楼，也不知道隔壁就有军方的人。马丁记得船上人员的资料，确实有一位来自泰兰边境的年轻人，只是不知道长相和姓名，是个低调神秘的客人。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富二代亮出真容，居然是个瘦削的青年人。
　　他长相颇为俊美，只是眼下泛青，透着股没休息好的疲惫感。
　　说话也很不客气：“怎么，我爸又叫人来查了？我房间里什么也没有……”他骂了句脏话，“账户都被卡了，死老头子到底……”
　　污言秽语不断，听得马丁眉头直皱。

　　看来是个购买成瘾剂或者精神药物的纨绔，被父母送来强制戒断。马丁一下就明白了始末，他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因此冷冰冰道：“注意你的措辞，先生。泰兰海关拥有合法的搜查权，只要符合条件，我立刻可以进你的房间搜查。”
　　对面吓了一跳，一脸心虚：“真的？”显然房间里有违禁品。

　　当然是假的，搜查规定很复杂，只是马丁笃定这人不会查询地方法条，毕竟他看起来是个能进联邦博物馆的糊涂虫，恐怕连思考“晚上吃什么”都会被自己打断思路十五次。

　　果然，青年被他唬住了，叫嚣了几句转身便要进屋。
　　就在转身的间隙，马丁注意到他背后大面积的黑色花纹，看起来很杂乱。

　　是纹身吗？
　　还没等他有头绪，青年再度回头，这次眼中带了怀疑的审视：“等下，你说你是海关？让我看看证件。”

　　他伸出手。

　　终于反应过来了，总算还有戒心，不然还真让人以为是个白痴了。
　　马丁淡定地将证件递给他。
　　证件没有任何问题，谁来检查都是一样的，他有这个自信。

　　马丁正这么想，手腕突然被一股奇大的力量扯住，瞬间动弹不得，电光火石间，颈侧传来一阵电麻感，马丁震惊地看向对方！

　　刚刚还梦游未醒的青年，此时却冰冷地俯视着他。
　　深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倒地的自己，马丁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舌头不能动弹，大概对方使用了神经毒素。

　　被粗鲁地拖进房间，马丁趁着思维还没有被切断，试图动用隐藏的微型电波装置发送信号。

　　青年左手捏住他的下颚，力道之大差点令马丁大叫出声，可惜他现在没法发出声音。
　　然后，他就目睹着对方将一个尖锐的东西送进自己的眼球。
　　生物本能让马丁情不自禁地闭眼，却发现眼皮已经被固定住。

　　青年固定住他的眼皮，然后掏出一个微型设备扫描，设备亮起了红灯。
　　他微微一笑：“果然，你是军方的人。”
　　在情报人员的眼部装备通信设备，力求在清醒时传递更多信息，讲究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只可惜，眼下这些设备已经被屏蔽仪破坏了。

　　马丁内心震动：掌握这样的消息，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哪方的间谍，还是帝国军方……
　　但他已经没有思考的机会了。

　　看着地上的特工失去意识，青年简单地做了消毒，划开了对方的下眼皮。
　　一阵翻找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让智能手术机器人缝合伤口，青年则走进淋浴间，找到浴巾擦干头发。
　　刚刚情急之下泼了满头满身的冷水，他有些害怕自己感冒，毕竟经历爆炸后，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但他还是打消了洗个热水澡的念头。
　　毕竟淋浴间里还有别人。

　　对方的手脚都绑得和虾米似的，听见青年的脚步声，吓得浑身抽动，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

　　青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系在腰间的浴衣解开，抖了抖穿上了，原来那竟是一件雪白的厨师袍。

　　青年厨师环顾四周，眼见着手术机器人即将完成缝合，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被绑的男人只觉得喉骨被一只冰冷带茧的手捏住，生理性的泪水立刻濡湿了眼前的布条。
　　但他没有立刻失去意识，清晰地感到颈后的肌肤被锐器划开，皮肤里被塞进了一块冷硬的金属。

　　他以为一切就要结束时，天灵盖上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动也不敢动，衣领和脖子摩擦，又痒又麻，好像有成群的蚂蚁在爬。

　　他惊恐地意识到，对方在剃他的头发！
　　这是开颅手术的前兆！

　　他惊恐地嘶吼起来：“我可以给你钱！有钱！别杀我！我家……”
　　他疯狂地想用头撞开对方，却被一只手强硬地按住脑袋，像是钢铁制成的机械手掌。
　　对方的声音就像个专业的医生：“别害怕，沃森少爷，醒来你就全忘了。”

　　然后沃森就失去了意识。

　　＊
　　宴席和舞会结束，客人们微醺，成群结对地地离开了餐厅。
　　留下的餐余垃圾，被推乱的桌椅，由后厨的人清理。几个服务生女孩动作麻利，把肮脏的桌布撤掉，扔上推车。
　　等到客人都走了，一个棕色眼睛、脸颊长着雀斑的女孩悄悄走到准备间，招招手：“来吧。”

　　对方憨憨地点头：“好的小雅。”
　　然后挪动胖胖的身躯，迈着小步子走出房间。
　　“博格丹来帮小雅工作，博格丹来帮小雅……”大个子捏着手指，跟在女孩身后，试图把自己缩到看不见，声音也越来越小。
　　因为博格丹看到了不想见的人。

　　舰长到了餐厅。
　　他在训话，而被骂的年轻人是……
　　雅琴定睛一瞧，立刻走上前去：“别生气嘛，舰长大叔。”

　　原来是新厨师把厨师服弄脏了，杀鱼的血点子溅到了衣领上。
　　“有碍观瞻！有碍观瞻！”

　　趁着舰长去骂别人的功夫，雅琴把人拉到一旁：“小文呐，来擦擦。”
　　博格丹吓得躲到了一旁洗杯子。

　　名叫“小文”的年轻人眉宇俊秀，未语三分笑意，十分讨人喜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身材过于瘦削，看起来病恹恹的。

　　博格丹好奇地看着他俩。

　　雅琴悄悄地对小文说：“博格丹很喜欢你呢。”
　　“喜欢我？”
　　“是啊，他喜欢聪明的哥哥。”雅琴无奈地笑，“他总以为自己还小呢。”

　　小文用雅琴给的手绢擦了擦领口，笑道：“他确实很像我弟弟。”

　　“文满星，别说话了！干活——”舰长气急败坏地大吼。

　　文满星闻言眨眨眼睛，对雅琴说：“我走啦。”

　　他推起餐车，一路遇到的伙夫和侍者都和他亲切地打招呼：“是小文呐，去哪忙？”

　　文满星推着餐车，快活地回答他们：“去洗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