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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五 凡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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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
“放开。”
刚到了岸上,也不管两人此刻站在凭栏赏景的人群中,顾离卿立刻冷了一张脸,推开常逸溪。
“离卿真无情。”俊俏的乌衣公子摇着素白纸衫神色黯然。
“……”极为冷傲的一瞥,白衣公子转身就要走。
“没人了,就不装了么?对我不感兴趣了,便不在虚以委蛇了么?”常逸溪笑着讽刺他,俊逸的眉眼之间,也冷了下来。
“你也知道我是虚以委蛇。”顾离卿止了步子,淡淡说道。
“呵,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旁人面前多情温雅的顾离卿顾公子,实则满嘴诳语,满腹虚伪。”常逸溪摇着扇子,跟着两步走到他身边。
“哦?”顾离卿冷笑着转过身,看着常逸溪,“还请常公子说说,在下哪里虚伪,哪里诳语了?”
“呵呵,那你说我该是叫顾你居士,还是丞相公子,又或者是……玲珑楼楼主?”常逸溪微微弯下腰去,贴在顾离卿的耳边说道。两人挨得极尽,不由引人侧目。
杀气立现,常逸溪兀自安然笑着,接受顾离卿目光冰冷的扫视。
“自、作、多、情。”语气中已然带了深深的蔑视。
“哦?顾公子还真有这样的自信,我可以猜到,别人就猜不到么?我就不会……说出去么?”
“常逸溪,你到底要什么?”墨黑色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我要的东西么……还是一样。”常逸溪笑得心满意足,“我想请顾楼主与我同游。”
“……”
只是这样么?
“离卿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见那人愣住了,常逸溪低头,执起他冰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仿佛两人真的是相亲相爱一般。
你说我自作多情,那好我便把自作多情的事儿都做够了给你看。
“不过,那还君明珠的情,离卿还一样是欠着我的,凤冠霞帔,一样不能少的。”
“贪得无厌。”
“你说是,便是吧。”
常逸溪牵着他往前走去,在人群中穿梭,像是从小生活在京城中的人一般,将来路的风景的典故一一讲过,哪里的茶好喝,哪家的香料卖的姑娘最多,哪座桥有人跳下去殉情了,哪位大人和哪位大人因为教坊的姑娘打架了,言语之间竟是如数家珍。
常逸溪的手很暖,十指修长,沾染了剥茧,就像所有的江湖人一样,被这样一双手牵着的女人,定然觉得甚是幸福吧?可惜,自己是个男人。
微微低头,顾离卿锋利锐薄的唇边又带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那人说的,真么可能是真的,也亏了他辛辛苦苦为了他开心将这些许多。
可是我们这样究竟算是什么?
本来就是无情,多此一举又是何必。
第一次,他看不懂一个人,而且也不想看懂。
不由自主,顾离卿心中升起一丝倦意,然后这倦意便从心里的某个角落翻涌而出。
“……若不是离卿你撇下我一个人自己走了,我们就可以去尝尝每天只供四份的那道龙井虾仁了……离卿,你怎么了?”
不知不觉的,他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
顾离卿郑重地看着他,修长的眼尾微微垂下,淡淡缱绻着寂寥,那寂寥清浅的如流觞玉杯中的酒色,若不是寻香而来,很难为人所建,然而爱酒之人却不由得被他吸引了。
“离卿,你不想看看顾相创造的这个尘世么?”常逸溪悠悠叹气。
说这话时,走在两人前面的一家人,一对儿小兄妹正在父亲身边玩儿游戏,妹妹欺负了哥哥,哥哥扑倒父亲怀中哭着告状,父亲正宠溺地看着,笑得温馨。
常逸溪看向身边的白衣青年。
最初相见的时候,他只觉得那个少年不谙世事,干净清澈得让人怜惜不已。
再相见的时候,却只见那人眉眼间剩下的对这世间淡淡的厌倦。
或许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藏在最心底的一个缝隙中,一直都在想着,将他带到凡间。
从没有一个人,干净的那样让人窒息。
独自守在高阁里,冷眼看着世间的一切,不为人之处,杀伐决断。
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一个人,应该是这样的。
想带他来看,想带他来听,想和他就像小孩子一样吃遍街上所有的糖果。
然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牵起他的手,慢慢的走着。
“常逸溪,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
“也许有一天,我会为了天下,杀了你。”
若是别人来说,那一定是天大的笑话吧?然而,顾离卿依然说的那么郑重。
闻言,常逸溪,轻轻叹气,却不再回答了。
江边站满了人,常逸溪紧紧拉着顾离卿凭着自己会武,挤来挤去,终于挤到最前面的位置。此处没有玉石栏杆,再往前一步,就会掉入江中,常逸溪不以为意,站定了身形,遥遥地望着江面。
顾离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群江面美轮美奂的画舫,中间那一座更如凌空楼阁。刚刚自己还坐在那里,听着歌,看着舞,此刻看来……
“好像一场梦境。”仿佛只晓了他的心思,常逸溪淡淡叹道。
顾离卿,就像活在梦境中的人啊。
“……”
柔软的歌声如江上升腾起的白雾一般。
“……蝶恋花。”
“我知道,那是你写的,只有你能写的,蝶恋花。”
常逸溪转头看他,却见他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白,他忙解下外衫要披在他的身上,顾离卿皱着眉要躲却还是被他按着肩膀动弹不得,只好由着他去了。
“是我疏忽了,也没记得拿上雪裘。”
“你把我当女人?”那人的语气以见了几分怒意。
“离卿怎么会这样想?我身上有武功,怎样也不会太冷,你从小身体不好,我……”常逸溪忙不迭声的解释,最后却见顾离卿唇边泛起的淡淡笑意。
就算知道,他天性就如此风流,装着对什么都好,自己似乎也贪恋这一时的温柔。
就算那些温柔廉价得很。
他向前半步靠向常逸溪,素白细瘦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身体慢慢向前移动。如墨画的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勾了起来。
只那一瞬间,便已是着魔了。
常逸溪不由得低下头去。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