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章八 激流(2) ...
-
箭雨尖啸着突然从天上落了下来,带着劲风一支接一支钉在甲板之上。常逸溪不敢大意,连忙打开手中折扇,将羽箭挡在两人身前五丈;另一头的立夏比他反应更快,在第一拨箭落地之前,挥手扔起身前朱漆五十弦锦瑟。羽箭砸在琴身之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
第一波羽箭砸下,第二波接踵而至。
顾离卿一手紧紧半抱着顾离卿,将两人站的不到五步的空间防的密不透风,与此同时立夏也抽出了软剑,尽量保护着荣儿周全。
“离卿,你说他们为什么不点了火往下放箭?”
“除了玲珑楼碧泉堂的飞炎,还没有哪家能做出几百尺外还能燃烧的羽箭,更何况落鹰谷水汽浩大,落下来,早已灭了。”
常逸溪一边打开朝两人射来的羽箭,一边与顾离卿闲聊着,顾离卿显然也不把这小伎俩放在心上。
“船家呢?”
“出发前就告诉他们要躲起来了,落鹰谷水势湍急,不比他们费力,也能极快的到达南湖。”顾离卿淡淡说道。
“你就不怕少了他们操纵撞上山壁么?”
“我已经找人计算过了,船体用特制的木材修筑,坚固异常,放任自流反而更安全些。”
第三波箭雨夹杂着滚石纷纷而下,兵兵咚咚砸在船上,眼看着几块巨大的滚石也要紧跟着落下来。
常逸溪裂了裂嘴,眼见脚下落满了碎石,显然已经避无可避了,他怀里的顾离卿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嘴角一弯,指了指山壁。常逸溪脸上一黑,紧紧拉住了他的腰带,折扇一撤,身体如惊鸿一般飞身而起,稳稳落在崖壁上,立夏见了两人动作,也领悟过来,抱住荣儿,飞身上了另一边的岩壁,两道身影不敢有片刻停留,足不沾地,追着行船向下游冲去。此时悬崖上落下的箭雨也追着两道身影,直射而下,然而由于岩壁的阻挡,有一大半都落入了水中。
突然,一大块儿滚石从常逸溪面前落下,常逸溪连忙带着顾离卿飞身避让,只是这一下,身形就已经乱了,他连忙一手抓住山崖上垂下的藤条,另一首勾住顾离卿,两人落下五丈才停了下来,身体悬在半空,眼看着滚石冲向行船。
然而此时行船突然向前倾倒,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那里正是一块儿突出的岩壁,眼看船就要撞上去,巨石却在这一刻突然从侧面撞上船尾,巨大的一声闷响之后,船身改变了方向,顺流而下。
两个人吊在山壁上,看到这一幕身上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就是你说的更安全些?”常逸溪被这么一吓,口气自然不好,心里气得差点儿把手里的人扔进下面翻滚的江水之中。
“我……抱歉。” 他怀里的顾离卿脸色也吓得发白了。
“别说了,立夏好像受伤了。”常逸溪凭借极好的目力望向另一边的立夏,很快就发现,立夏抱着荣儿的手臂上插着一支羽箭。
无法再耽搁,常逸溪更紧的抱住顾离卿,继续追赶着行船。
“这只是警告,逸溪。”他怀中的人,低低叹道。
箭雨终于停了下来,柳暗花明,两旁的山壁突然失去了踪影,在他们面前是浩荡展开的碧青色水面。轻踏水面,宛若凌波欲仙,常逸溪抱着顾离卿再次回到船上,不由得往身后看去,两道山壁巍峨耸立,苍茫叠翠,他忽然有一种在世为人的感觉。
“若是船沉了,你要怎么办?”
顾离卿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正从船上几百只羽箭中挑起一支,仔细打量,闻言手中的动作一停,眉微微皱起。
“玲珑楼的箱子密封防水,派人捞上来也就是了。”
听了这话,常逸溪不由得咋舌,心里暗叹,果然是朱弦的风格。
立夏受伤,箭兀自插在手臂上,一时也无法,只得等船靠了岸再请大夫看过。立夏也不大在意,只一心安慰着明显被吓坏哭得梨花带雨的荣儿,谁知,他越是安慰,荣儿哭得越是厉害,两个眼睛很快哭得肿肿的,又怕人笑话,脸蛋埋在立夏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常逸溪看得情致盎然,心里暗诽立夏这一辈子就毁在女人手里了。顾离卿却没这个兴致,捧着几只箭,脸色越发难看。
“看出什么了?”常逸溪看够了那一对儿小儿女,回过头来与顾离卿搭话。
顾离卿站起身来,将手中几只羽箭一发扔进南湖,施施然往船舱里走。
“我去叫船家,将这些箭在靠岸前,通通扔进南湖。”顾离卿长长叹了一口气,掀起帘子进了船舱。
常逸溪拿起一支羽箭,也学了顾离卿的样子反反复复仔细打量,终于在竹制的箭身上找到一行小字:宁王府制。
“……宁王府?九王爷?”他不由得呼吸一窒。
“逸溪,你在看什么呢?”不知何时,立夏走到他身后,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他连忙说道,慌忙将手中的箭扔向湖中,却忘了,甲板上还有相同模样的羽箭几百支,还有一支正插在立夏的手臂上。
立夏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漏水了!船要沉了!”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船上顿时大乱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常逸溪倒不是如何着急,反正他和立夏的轻功都很不错,带着顾离卿和荣儿走肯定没什么,船上的船家,怎么可能有不会水的?
另一边,顾离卿也走出了船舱,与掌舵的商量了两句,自顾自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掌舵的显然是听了命令下去,一会儿又带着所有人上来。船上十几名船工不见了刚才的慌乱,各自分散站在甲板上,各个神情自若。
这一下常逸溪反倒好奇了。会水是一方面,难道顾离卿还真舍得让这艘船沉了?继而他马上明白了,船带着这几百支羽箭一起沉了,倒省了顾离卿的麻烦。而袭击的那些人,显然没有预料到,顾离卿他们真的能从落鹰谷出来。
船一寸寸往下沉去,却离岸边越来越近了。
正如顾离卿料算一般,水刚刚漫到甲板上,船终于停靠在南湖码头。
“莫师兄!”顾离卿眉间见了几分喜色,快步走下船去。
一身蓝色稠衫的青年人立在岸上,风带过身上玉琮发出玲玲的响声,襟袖被吹得有些凌乱了,却越发显得玉树临风。
“师弟,你们总算到了。这几年可好?”蓝衣人书生有一张好面皮,眼底却见一片青黑,显得有些憔悴了。
“莫师兄,你可也还好?”顾离卿文雅地笑着迎了上去。
原来这人就是莫荣瑾啊。
常逸溪一手负在背后,一手用扇子挡起了自己唇边讽刺的笑容。
不远处,来时行船的最高一根船帆,终于沉浸了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