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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七 远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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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离卿皱着眉头,仔细看着,过会儿又停下来仔细思索。
“旨上怎么说?”葛白前等得不耐烦,说了一句,顾离卿这才回过神来。
“家父说什么?”没有回答葛白前的问话,顾离卿先是问向王少秋。
“丞相说,照着旨意办。”
“看来,圣上已经和家父商量过了。”兴许这上一半,还是丞相的意思。顾离卿将折子还给王少秋。
“可这也太急了,万一他们……”
“正是因为他们等不及了。”顾离卿一句话把王少秋后面的话全堵上了,“葛先生,这上面的意思是少秋和你一起去蜀地,一个月后我们也会从青州赶到蜀地去,顺道负责将楼里的草药粮食运过去。你们现在就出发,细的,等路上少秋再与你说了。”
“离卿……”王少秋显然还有话要说。
“现在就出发。”顾离卿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葛白前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白眼一翻,率先走了出去。
“离卿?”
“没什么。”顾离卿支起了额头,脸色有些发白。
“你在担心他们。”常逸溪走过去,执起了他的手。
“……只是他们两个人……我有些担心。”
“别想得太多,王少秋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
“葛先生,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相信我,他是我见过的,最不将旁人的生命当回事儿的人。”
“你……猜到了?” 顾离卿微微眯起了眼睛。
“大概吧,关于你们要做的事,还有那两个人。”
“……逸溪,聪明,并不是件好事。”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在旨意下来的那一刻,很多事情的初衷都已经改变了。就像顾离卿和常逸溪不是为了养病才去南方,王少秋和葛白前也并不是了救人才去蜀地。
这个世道上,本身就不存在目的单纯的事情,本身并不存在善恶。
时间赶得紧,朱弦和丞相府派来的管家上下张罗隔天就准备好了一切,准备出发。丞相府虽然清贫,玲珑楼却阔绰,特地包了一艘华船,本来朱弦还另外请了两个小厮和丫头路上照顾,但却被三个青年一起拒绝了最后仅带了荣儿。
“公子这一路上请多多小心,青州的宅子我已请他们布置好了,若是缺钱了就拿了我的手信去楼里的商号拿,若是有人欺负你了,碧幽堂会及时处理的,衣服我多挑了些,内里穿的,外面穿的,分开放了放在后面几个大箱子里,也不知道您这次什么时候回来……药草也有两口箱子,听说南方多瘴气,我也怕公子水土不服,葛先生忙,我就请了瑶碧堂其他几个老大夫配了些驱虫的药,用法也都收在箱子里了……”
“……朱弦……”顾离卿听着不由得苦笑。
“公子莫要嫌我,在外不比家里,终是要辛苦些的。”朱弦说道,抬头看着早已经上了船站在甲板上说笑着开心的立夏和荣儿,“常公子不知心里如何想的,荣儿年纪太小,立公子心思单纯,这一路上,还不知会出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朱弦不由得蹙紧了绣眉。
“公子,还是让我随你去吧……算了。”
“楼里的事儿,还是要多辛苦你了。”顾离卿抬手顺了顺朱弦的额发,“你家公子没用,这些年也多是辛苦你了。”
“看公子说的这是哪里话,公子心系天下,担天下之命,朱弦万不敢当公子这话的。”
“不说了,若是京城里出事了,九王爷那边我不担心,只是家父……若家父有什么意外,你一定尽快让我知晓。”
“公子放心。”朱弦垂下目光,想起丞相的嘱托,心里感叹这对父子真是一样。
“哈哈……朱弦姐真是贤惠,”常逸溪突然摇着扇子出现,手指灵活的再次绕上了顾离卿的腰,“再说下去,我怕离卿就走不了了。”
尾音未落,常逸溪脚下踢开悬梯,船晃悠悠地离岸,他借力飞身,带着顾离卿稳稳落在甲板上,笑得张扬肆意。
“朱弦姐放心,我一定将离卿养得白白胖胖的给你带回来!”
大封晟京定都不过十年,之前一朝大兴土木修建运河贯通南北,结果民怨沸腾,不到十年亡国,新朝建都,选定晟京,就是因为此地既有贯通南北的运河,更有贯通东西的随江。虽然大封一朝为稳定统治,并不倡导使晟京成为重要的贸易港口,比不上青州,但是晟京依然富裕繁华。
延运河而下,不过三天就可以从晟京到达青州。常逸溪常年游历山水,早已习惯了乘船,顾离卿虽然是头一次,却心思沉静,多在船舱里看书,所以最后第一天反倒是跑上跑下没有半刻安宁的立夏最先开始晕船,本来难受得连晚餐也吃不下去,结果却硬要往下吃,然后再次吐得一塌糊涂。
“立公子……好些了么?”荣儿拿了湿毛巾,紧张小心的擦着躺在床上快要翻眼睛的立夏的额头。
常逸溪斜靠在门口忍不住好笑。
不得不说这对小儿女看起来真的相当配。
“笑什么?”顾离卿板着一张脸端着刚熬好的药,瞥了一眼常逸溪。
“没什么……”尾音一颤,常逸溪低头轻轻吻了顾离卿的脸颊,“离卿……你知道有些人,看着也让人觉得幸福。”
“……药汤要洒了。”顾离卿眼睛微微垂了一下,快步走了进去。
常逸溪笑得更加快活,他分明看到顾离卿的耳根红了。
“顾公子,我……”荣儿立刻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脸微微红了。
“坐下吧,我只是拿药过来。”
“是。”
荣儿两只手搭在一起,使劲扭着毛巾。对着这个温雅多情的漂亮公子,她总是忍不住紧张。前两天朱弦找她过去只是嘱咐她些平常小事,她只当顾离卿是朱弦的恩客,事事不敢越距。
“若是立夏还有什么事情,就上甲板上找我。”说完,顾离卿头也不回的出了船舱。
当常逸溪在甲板上找到顾离卿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看着夜晚的江面。明亮的月光照耀着江面,两岸山川起伏绵延,竟是比白日更多了些幽深与神秘。
“你这里……”说着常逸溪伸出手去,轻轻蹭了一下顾离卿的额头,“我算是明白葛先生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了。”
“……”
“离卿?”
“我以为,我会更开心些。但是,其实和平时并没有不同,逸溪……是不是,安排好了所有的道路,一切反而乏味了?”
常逸溪没有回答,他轻轻将手放在顾离卿的肩头,不住叹气。再一次明白,自己是多么不了解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