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长》天无白使人

4、第四章 相处模式已

　　所有高三生提前半个月开学，在假期的最后一天，邹伟和柯洁又来找叶雨阳要暑假作业。

　　叶雨阳每次都拒绝，但总受不了他俩闹，还是把作业给了出去。

　　大中午没什么人，他们就直接坐在店里，桌子上摆满了本子和试卷。

　　“我记得我带了呀？”柯洁在身上掏了半天，“帮我看看地上有吗？”

　　邹伟假装没听见，默默地把仅带的两只笔移到试卷下。

　　“阿伟，还有笔吗？”柯洁问。

　　邹伟白了他一眼，“你从我这拿了多少笔了？”

　　他俩小学在一个学校，初中在一个学校，高中不仅同校还同班。从小学借铅笔橡皮，到高中借水笔涂改液，能从他手里拿回来的次数，用手指都能算清楚。

　　柯洁自觉理亏，把目标转向叶雨阳，啥也没说，摆着个可怜兮兮的样。

　　“别他妈恶心我，”叶雨阳嫌弃的把他的头推到另一边，“没有！”

　　柯洁只好又转回来，扯着邹伟的衣角，“阿伟~伟哥。”

　　“啧，说多少次不要叫这个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药的！”邹伟说。

　　“行行行，那邹哥，邹哥~”柯洁说，“再借我一支笔，这次我肯定还。”

　　邹伟不理他，埋头抄作业。

　　“邹哥~，邹哥~~哥~~”柯洁故意拉长音调。

　　“我草！”叶雨阳听得头皮痒，“你发春啊，我这可是正经店，别老搞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邹伟笑了笑，挑了只快没水的笔丢给他，“给你给你。”

　　柯洁看着透明的笔杆，说：“你真是够大方。”

　　“还嫌？不用还我，”邹伟作势要抢。

　　柯洁立马双手抓住，护在胸前，“不嫌不嫌，怎么可能嫌我邹哥的笔。”

　　邹伟冷哼一声，“这支笔在墨用完之前没丢，也不算它枉死。”

　　叶雨阳百无聊赖的听两人拌嘴，望着岷江出神。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明年毕业你们想干什么？”

　　两人手上动作一顿，谁也没答话，又继续抄。

　　邹伟悄无声息的瞥了眼柯洁。

　　“啧，”叶雨阳说，“别装没听见。”

　　柯洁抬起头，一脸茫然，“我没想过，额......那就......做生意呗，继承我妈的小卖部。”

　　叶雨阳看着邹伟，“你呢？”

　　“没想过，”他瞥了一眼柯洁，“看情况。”

　　“你们就没想过出去？”叶雨阳顿了顿，“考出去。”

　　柯洁耸耸肩，“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要不是初中那会儿给你带笔记学了点，我高中都不一定有得读。”

　　邹伟看着柯洁手臂上的疤，低头苦笑了一下。

　　叶雨阳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瞟，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邹伟。

　　他知道，只要柯洁不走，邹伟是不会离开的。

　　他没再说什么，也许自己要的东西，别人未必想要。

　　这几天，袁萧芽把当地的家具店都跑了一遍，只要在路上看到，都得进去瞧瞧。

　　门店都很小，家具大多是木质的，样式很少，所以也不需要纠结选什么样的，因为没得选，就挑那些打眼看上去结实的。

　　袁萧芽从家具店出来，嗅了嗅空气中的臭鸡蛋味，这味道时有时无，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过了桥味道更浓。

　　在来这儿之前，他还在网上查了当地的报道，介绍词是这么写的，这座小镇依山傍水，青山照映，绿水环绕，玲珑秀丽，紧邻世界文化遗产“乐山大佛”，还有小西湖之称，从去年开始开发旅游业。

　　袁萧芽现在真想把写宣传的人，从网线那头扯过来，然后声嘶力竭对他说，小西湖呢！说好的开发旅游业呢！离乐山大佛20多公里也叫紧邻？！那漠河和海南是不是在隔壁！

　　学校的事小姨帮他搞定了，这地方就两个高中，穆晓挑了个离老房近的学校。

　　明天就开学了，他今天特意去认认路。

　　刚从三轮车下来，袁萧芽还以为送错了，要不是门口校警室上立着学校的名字，他都怀疑这里是某个工厂的办公大楼。

　　谁能想到学校大门的门脸竟是一栋5层高得大楼，正对着校门的是一面绿色玻璃窗组成的玻璃墙。

　　袁萧芽想进去看看，刚到门口就被校警拦住了。

　　校警从老爷椅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操着口方言说：“没开，不可以进。”

　　“那他们怎么可以？”袁萧芽指着球场打球的人问道。

　　“他们又不是从我这儿进的，”校警看了眼，又躺在老爷椅上打盹。

　　袁萧芽听明白了，除了校门，哪儿都能进。

　　他也不是非要进去，拍了个学校大门的照片发给外婆，就回去了。

　　开学第一天，柯洁还在奋笔疾书，边写还边抱怨，“妈的，早知道就不躺在床上写了”。

　　他拿了几张试卷放在邹伟桌上，“快帮我写点儿，写不完老李又要屌我了。”

　　邹伟无奈的叹了口气，翻了翻柯洁桌面上剩下的卷子，骂道：“我日，还剩啷盖多！”

　　“快帮抄一点儿，来不及了。”

　　邹伟看着他着急的样儿，一脸坏笑：“撒个娇就帮你。”

　　柯洁恶狠狠地刮了邹伟一眼，嘴巴紧抿成一条线，“伟~”

　　邹伟一个眼刀飞过来，柯洁立马改口，“哦，邹哥~，帮我写一点~，求求你~。”

　　邹伟把头一撇，一副没到位的样子。

　　柯洁叹了口气，整个人贴上去，“阿邹哥~哥~，你最好啦。”

　　邹伟听得浑身一麻，一时不知道是在折磨他，还是在折磨自己。但看到柯洁那乖顺的样子，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过来。”

　　开学的第一堂课就李海秀的，同学们私底下都叫他老李，背地里叫他地中海或者卤蛋，这些外号都来源于他那锃光瓦亮的脑袋。

　　他之前也不是光头，也没有谢顶的毛病，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三十好几的大好年华把头发给剃光了。还有人猜，是因为受了情伤，看破红尘出家了。

　　他虽然长相和善，但脾气挺古怪的，对待那些刺头很有一手，年级里那几个爱捣蛋的，见了他都绕道走。

　　整个桥中的老师都知道，虽然李海秀班的成绩不是最好的，但纪律一定是最好的，作业也是收得最齐的。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老李来了。”

　　班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柯洁看人来了，手里的速度更快了，写的字跟鸡扒的一样。

　　李海秀站在讲台上，慢悠悠的放下水杯和教材，扶了扶眼镜，扫了教室一圈，说：“叶雨阳，把暑假作业收了。”

　　丢下一句话，人就走了。

　　教室里瞬间躁动了起来。

　　“玩球，没写。”

　　“你借我看看。”

　　“你也没写，我去隔壁班借。”

　　......

　　“我日，隔壁班也借不到。”

　　“那就乱写......30乘5等于6884。”

　　叶雨阳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淡定的把自己的作业递出去，然后一堆人疯抢。

　　他等大家超了差不多了，才起身去收，收到柯洁哪儿，特意越过了他们，用手点了点试卷，示意他们快点。

　　一轮收完，只有薄薄一层，有的作业都烂得像腌过的酸菜，自己的暑假作业也不知道跑哪位同学那儿了。

　　中午放学，刚出校门，柯洁就被老鼠着急忙慌的拉走。

　　邹伟一把拽住柯洁，“找他干嘛？”

　　李舒焦急的说：“给兄弟帮个忙。”

　　“帮什么忙？”邹伟说，“找我啊。”

　　李舒讪讪的说：“就撑个场面，那用的上你这尊大佛。”

　　邹伟想再问一嘴，柯洁就挣脱开，和李舒走了。

　　平时他们的关系还行，没事总在一起打球，但老鼠人际关系复杂，天天在外面惹事，这个“帮个忙”怕不是什么好事。

　　去食堂的路上邹伟心不在焉的，叶雨阳好几次和他说话，他都没有听到，走路的速度也逐渐慢下来。

　　叶雨阳实在看不下去，说：“照你这速度，位置都没了。”

　　邹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没饭啦？那吃食堂。”

　　“你看你那样，”叶雨阳叹了口气，“想去？”

　　邹伟眼神回避，不敢和叶雨阳对视。

　　“担心就去呗，”叶雨阳用肩膀撞了下他，“柯洁傻不拉几的，你真的放心他和李舒混在一起。”

　　见邹伟没动，叶雨阳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只看到邹伟离去的背影。

　　柯洁对于邹伟是特别的，至于怎么个特别，叶雨阳也说清楚。在他看来，邹伟和柯洁的相处模式已经超越了朋友之间的界限。

　　叶雨阳到了城南饭店，找了个位置坐下。

　　因为学校食堂的饭菜像泔水一样，所以学校附近的饭店生意都很好，一到中午就聚集了很多学生在这里吃午饭。

　　刚坐下，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叶雨阳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之前来他家洗澡的那个。

　　叶雨阳想了想，他叫什么来这？

　　袁......萧崖。

　　现在店里坐满了人，没有多余的位置。

　　叶雨阳站起来对他招手，“袁萧崖，这里。”

　　袁萧芽见没有位置，只好过去。

　　“这几天没看到你来店里，”叶雨阳说，“装修的事忙完了？”

　　袁萧芽点点头，“差不多了。”

　　“你家住在这附近？”叶雨阳又问。

　　“不是，来办点事。”

　　袁萧芽低着头看手机，他不是一个喜欢交浅言深的人。

　　叶雨阳看出他不是特别想和自己说话，只好闭嘴干饭。

　　这个外地人可真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