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香》花言乔语

2、02

　　等我醒来后，我已经在被窝里了，里面都是她的余香。我的手指里、唇齿间、身体上还残留着她的体香。
　　体香被微风吹散。
　　我看着两页大开的窗户，我知道那个人又走了。
　　我恋恋不舍的起床，然后重振精神，再次坐到了工作台前。
　　经过我不懈的努力，在九香再次离开我的这一天，也就是我离职后的三周年这天，我完成了我的第一部动画。
　　我迫不及待的向外发布了我的成果，一经发出，很多人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要给我颁奖。
　　于是乎，大大小小的奖项，国内国外的，我拿到了好多。
　　随着我的声名鹊起，我在动画圈里开始崭露头角，各种赞助费也是陆续到手，我的生活质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高兴的莫过于我的母亲，她老泪纵横，念念叨叨：“终于熬出来了，我儿终于熬出来了。”
　　喧嚣过后是平静，一年的光阴又过去了，繁华落尽，我却只想见一个人。
　　于是，我跑到了假九香的工作单位，尽管她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我仍然站在了她的面前，激动地告诉了她我的最新进展。
　　她正拍打着怀里的最小的孩子，哄着那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小不点入睡，所以她没好气的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自己的路自己走，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仍然向她表示了感谢。
　　奇怪的是，当我奉上我的谢意后，她怀里的小家伙不哭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正骨碌碌的转悠，似乎在打量着我。
　　我注意到小家伙的眉心有一个朱红色的胎记，像极了九里香的果实。
　　假九香见此情景，脸上开始发红，她几次张开了嘴，又闭上，似乎有话要跟我说。几番努力之下，最终她艰难的张开了嘴：“你也找个女人吧，别憋坏了自己。”
　　没等她说完这句话，我就转身离开了。
　　因为我突然嗅到了一阵不一样的味道。
　　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味道。
　　可是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我似乎听到了小家伙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随即小娃娃又开始大哭了。
　　我没有过多理会，加快了脚步。
　　这种香味似乎只有我才能闻得到，我的下巴不经意间抬高了，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前奔跑着，寻找着，路人都以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甜甜的、无形的花香漂浮在空中。它就像一只勾人心魄的鱼钩，在耐心的等我上钩。
　　我顺着那个久违的味道，走出了医院，穿过了几条小巷子，最终，我来到了城市公园里。
　　公园里有一株九里香，它在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我走到它面前，仔细的端详着它。
　　它跟一般的九里香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我的心却突突的跳了起来。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它那一簇簇的花虽然既好看，又香甜，但是我凑过去的一刹那，我就知道，它的根部，其实香味更浓郁。
　　我的鼻子一路下探，最终停留在了它的根部。
　　过路的人都无奈的摇着头走开了，他们认为我疯了。
　　我并不是狗，我嗅的急促只是因为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将九里香的根下土扒开了，约莫在一米深的地方，它的根系全部暴露在我眼前了。
　　除了香气馥郁之外，一切如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有线索，我非常失望。
　　正当我准备重新填埋的时候，那张根系网忽然虬曲了起来，慢慢的，它编织成了一道耀眼的圆形，随即，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九香！
　　她向我眨眨眼，笑着对我说：“你终于还是来了。”
　　我震惊的不行，但是我仍镇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九香皱着眉，缓缓道：“你不知道，这几年我发生了很多事情。关于我的身份，想必你也已猜到了，我和咱们学院后面植物园里的那株古老的九里香是一体两生，我的魂魄是从那株九里香而来，但是我的□□却是现实世界当中的母体胎生化育的。在毕业后的第二年的那个清明节，一位新来的老师嫌那株九里香碍着他喜欢的橡树了，于是把我连根拔起，扔进了垃圾桶里。从那天开始，我的魂魄就丢了。幸亏那天的保洁员见我可怜，将我从学校里带了出来，想放入她家里养着。但是她家的孙子，这个熊孩子把我又拖入了艳阳下。没多久，炙热的阳光就把我的根系全都晒死了。后来，熊孩子将我的一条树枝折断了当棍子玩，在这个熊孩子出来玩的时候，就把我扔在这里了。幸亏那天下大雨，我努力生根发芽，快快长大，好不容易凝固了魂魄，于是元宵节那天晚上我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你了。”
　　我静静的听完，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努力回想着，发觉了一丝不妥，“但是那年的清明节过后，你还是过来看过我几趟啊。”
　　“是我托梦给了那个假九香，让她去的。”
　　“她怎会听你的？”
　　“她有惯性，至少她很熟悉你的味道，你的肢体，你的动作……”
　　“那个假九香没有了你的魂魄，怎么还能继续生活？”
　　“在她和你最后一次相约后，地府二神使重新给她注入了一个灵魂，是一位英年早逝的官家小姐，配得上你的。”
　　我突然想起了元宵节那晚和九香的温存，着急地问：“那天晚上真的是你？”
　　九香点点头：“当然是我，但是我借了那个医生的身体。经过元宵节那天晚上的折腾，我神疲的很，就再也没有过去找你。这几天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儿力气，于是我赶紧给你发信号，让你来找我。”
　　我急迫的问：“你让我来，是让我救你的吧？我该怎么救你？”
　　九香说：“把我挖走，栽种在你们家的后院里，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相见了。”
　　我点点头：“这个主意好，今天晚上我就行动。”

　　当天晚上，我紧紧盯着手表，当公园闭园的那一刻，我就带着装备翻墙进去了。
　　我满怀期待的走到了那个地方，却发现那个地方竟然只剩下了一只大坑。
　　有人，先我一步，将我的九香挖走了。
　　我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问了安保人员，找遍了整个公园，可还是一无所获。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问了值班人员，所有人都摇着头，表示不知道。
　　我在心中默默祈祷：“九香，快点告诉我你在哪里。”
　　突然，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
　　我紧追着这股花香，最终，来到了假九香的医院。
　　见我匆匆来到，假九香立即对我说：“快点儿，快去一楼储备间，有人要把那株植物切块熬中药了。”
　　我一鼓作气，二话不说，闯入储备间，推开正要举刀的蔡久，抱上我的九香就奔了出去。
　　虽然因此事件，医院让我去了一趟公安局，但是我毫无怨言，认罪认罚，因为我成功的拯救了我的九香。

　　有了九香的陪伴，我又专心的开始搞我的创作了。
　　不过九香经过上次的折腾，再一次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
　　经过我的精心照料，一个月之后，她可以和我说上几句话了。
　　在她的提示下，我重新画出了当年的红孩儿。
　　我曾经很喜欢这个角色，但是现在我有点不喜欢了。
　　九香明白其中的原因，挑明了：“那个时候蔡久就有些过分了。”
　　我决定不再去想过去的事情，我调出工具栏，刷刷刷几笔下去，把红孩儿的角色改了，现在我笔下的角色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两只丸子头，一条红彤彤的混天凌，脚下一双风驰电掣的风火轮。
　　九香明白我的想法，笑着说：“倔强的老家伙笔下画出了一个倔强的小顽童，你们一定会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心中闪现，我要将它搬上大银幕。
　　等我将顽童的动画做好，九香也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她说她恢复的差不多了，终于可以好好陪陪我了。
　　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但是我表示反对，我严肃的告诉她：“利用别人的身体做这种事情是不对的，那个假九香已经结婚了，现在她属于别人的妻子，我不能和别人的老婆睡觉。我只想和我自己的老婆睡觉。”
　　九香有点不置可否，叹了一声：“你这个傻瓜，你以为这样，你就摆脱她了吗？你们其实已经建立了某种神秘的联系，你难道还没觉察出来吗？”
　　我摇头拒绝，“反正我坚决不同意。”
　　“这样的话，看来我只能跟之前的‘我’作别了。“
　　于是，她就飘了出去。
　　我知道，她去跟假九香，她的宿主道别了。
　　我在等她回来的时候，瞌睡虫上来了。正在迷糊的时候，突然灯黑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回来了。
　　一片香氛中，九香在我身上积极的探索着。
　　我把她推开，对她说：“你怎么把灯关了？你难道又借了那个人的身体？”
　　九香娇喘微微：“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开灯让我瞧瞧？”
　　“相信我，我没有。”
　　她不容分说，继续索取，在那种浓郁的芬芳里，我的理智慢慢消退了。
　　于是我们缠绵了一夜。
　　第二天，她早早的离开。我虽然始终不知道那幅身体的样子，但是我肯定，那幅身体绝佳，它和巅峰时期的九香差不多。光滑的肌肤，柔软的胸脯，新鲜的唇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九香沉寂了半个月，才又恢复了精神。
　　在这段时间，我和志同道合的卢耶开了一间工作室，我们的事业开始起飞。
　　同时，我去看了假九香，特意给她买了礼物，以感谢她上次的帮忙，如果没有她的指点，或许我就救不了九香了。
　　这次见面，那个小不点也在，他正在睡觉，他的面庞长开了一些，但是，我的心却开始惴惴不安，因为，我发现，小家伙的面相竟然给我很像。
　　我试探着问假九香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假九香回答的很干脆：“你认为是谁，那就是谁。”
　　我听着有点糊涂。
　　于是她将身后的大儿子推了出来，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差点跳出来，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四岁半的孩子竟然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更要命的是，这个孩子的眉心也有一个胎记，像极了九里香的果实，不过它的颜色是冰蓝色的。
　　我看的呆了。
　　假九香慢慢道：“他们都跟你有关系！你懂得！”
　　听她这么说，我无地自容。
　　正当我窘迫间，小家伙睡醒了，他睁开了眼，看见了我，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我清晰的听到他的发音：“爸爸。”
　　我完全傻了，我落荒而逃。
　　我一口气奔回了家里，恰巧九香刚刚苏醒，我就将我开公司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她笑的合不拢嘴，然后她说：“你事业刚起步，事情千头万绪，肯定需要人手，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帮你做什么。”
　　我勉强笑着说：“你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好好陪伴着我就行。”
　　然后我就开始皱眉，眉头锁的任世间最好的锁匠也打不开。
　　九香似乎知道我的隐痛，她笑着说：“放心吧，那两个孩子既是我和你的，也是你跟她的。”
　　我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我们只是借用了一下她的肚皮而已，就如同人间的代孕一般。然而，你和她确是有夫妻之实的，因此,你跟她也是有缘。”
　　我觉得我都要纠结死了，“所以我真的是有孩子了。”
　　“是的，你是真的有了。”
　　九香突然转变了话题，“上次一夜快活，你感觉怎么样？”
　　我含混不清的说：“超棒，只是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个人到底是谁？”
　　“之前我没有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同胞妹妹，叫做千香，也就是千里香。”
　　我惊呆了，猜到了那幅身体的主人。
　　“不过你不用担心，她不会再来陪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马上就可以复活了。”
　　“什么时候？”
　　“就现在。”
　　说完，她就不见了，我连忙追进了院子。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院子里的九里香已经长成了一个几米高的大乔木了。普通人看来，它也算是一棵大树了。
　　还没等我靠近它，这棵大树就变小了，然后慢慢的，绿叶变成了绿裙子，白色的花朵组成了洁白无瑕的面庞，树干变成了身子……
　　我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我揉了揉眼睛，等我再睁开的时候，九香已经站在我面前了。这一次，她更清新脱俗，肌肤更细腻，身上的味道更清新。我的眼睛简直不能从她身上挪开一秒！
　　不知过了多久，九香依偎到了我的怀里，轻声道：“看够了没有。”
　　“看不够，永远看不够。”
　　“我这次会一直在，你也可以一直看，直到你看够为止，不过现在，你要陪我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去接我们的孩子。”
　　想到假九香也在，我头皮开始发麻，脚步开始不听使唤，但是我拗不过九香，只得在她的催促下慢慢的前行……
　　不得不承认，孩子们是我的天使，他们给了我很多灵感。他们的形象，特别是他们眉心的九里香果的形状也被我放进了我的动画里，然后……
　　第一部动画大卖。
　　第二部动画特别大卖，国内万人空巷，不光如此，它还卖到了海外，甚至出现了一票难求的盛况。
　　我太开心了，不光是因为票房的成功，更重要的是，我有我家人的陪伴：两个小调皮、真假九香，还有我伟大的母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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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花言乔语。爱花人，花匠，喜欢与花的一切。沉迷于《聊斋》里花精柳怪的故事，幻想着也能写出飘逸出尘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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