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签收您的往生病历》二时雾

2、月下影 姑娘的笔，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气，手中的画轴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指向了远处那座灯火点点的府邸——赵府。

　　她低头看了看画轴，那抹微弱的光芒如同一条细线，蜿蜒着指向目标的方向。

　　萧遥皱了皱眉。

　　赵家在城中素有清名，四方宅邸坐落在人烟稀少处。家主赵鸣黯是位病弱公子，常年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可如今，这画轴却指向了那里。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她低声问道。

　　“检测到赵府内有异常灵力波动，恐有鬼魂作怪。建议宿主前往探查。”系统的声音带上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萧遥抿了抿唇，心中权衡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前往一探。

　　她将画轴收进袖中，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赵府的方向走去。

　　夜深了。

　　赵府的侧门虚掩着，萧遥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府内的庭院布置得极为雅致，廊檐交错，花木扶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她顺着画轴的指引，一路穿过后院，来到一座偏僻的小楼前。楼内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像是有人在哭。

　　萧遥屏住呼吸，轻轻推开小楼的门，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精致。

　　一张雕花木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正低声啜泣着。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赵”字。

　　想必是赵家的那位姨娘了。

　　萧遥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似是感应到了他人，女子猛地抬起头，看向暗影，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是谁？”

　　“别喊。别喊。”萧遥急忙摆出嘘声的手势，一步步走出黑暗，伸手安抚的同时开始仔细打量女子。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泛着青黑，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萧遥问道。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我每晚都会梦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她站在我床边，冷冷地看着我，说我抢了她的东西……”

　　萧遥皱了皱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轴，发现那抹光芒正指向女子手中的玉佩。

　　“这块玉佩，是从哪里来的？”她问道。

　　女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手指紧紧攥住玉佩，声音颤抖：“是……是赵公子送给我的。”

　　“赵公子？”萧遥挑了挑眉，“赵鸣黯？”

　　女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说这是赵家的传家宝，让我好好保管……”

　　萧遥冷笑一声，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块玉佩上沾染了极强的怨气，显然是从某个死人身上取来的。而那个红衣女子，恐怕就是玉佩的原主人。

　　“你被鬼缠上了。”萧遥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道。

　　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玉佩“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从床上爬下，颤抖着抓住萧遥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萧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玉佩，弯腰捡了起来。

　　玉佩入手冰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她的掌心。

　　她皱了皱眉，迅速将玉佩包进画轴中，随后抬头看向女子：“我会帮你解决，但你要先告诉我，赵公子在哪里？”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他……他应该在书房。”

　　萧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小楼。她顺着女子指的方向，一路来到书房外。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她轻轻推开门，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毛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肤色苍白如纸，唇却颇有血色。眉眼间透着一股病态，却不是柔弱的。剑眉星目，人生得极为俊美，仿佛一幅画中仙人。

　　“赵公子？”萧遥轻声唤道。

　　男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愣了一瞬。他缓缓开口：“你是？”

　　萧遥没有回答，而是摇摇手中画轴，然后蹑手蹑脚走到书案前，将手中的画轴展开，露出里面的玉佩：“这块玉佩……是您的吧？”

　　赵鸣黯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神色。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站起身，声音温和有礼：“是，这是我的传家之宝。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得来？”

　　萧遥将画轴放在书案上：“你的传家之宝，恐怕是从某个死人身上取来的吧？”

　　赵鸣黯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画轴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姑娘果然慧眼如炬。不过，这块玉佩现在的确是我的，只是……它的来历有些特殊。”

　　“特殊？”萧遥挑了挑眉，“你是说，它沾了人命？”

　　赵鸣黯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到窗前，抬头看向窗外的月色。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姑娘可曾听说过‘画魂师’？”他突然问道。

　　萧遥心想自己现在就是在干类似的活儿吧，脸上却不动声色：“画魂师？那是什么？”

　　赵鸣黯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画魂师，是一种能够以画为媒，封印亡魂的特殊存在。百年前，画魂师这支因故灭门，而这块玉佩，正是一位著名画魂师的信物。”

　　萧遥的心跳陡然加快，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轴，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你是画魂师的后人？”她问道。

　　赵鸣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不，我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罢了。而这块玉佩，是我从一位画魂师那取来的。但是没想到这竟是他人遗物。”

　　萧遥皱了皱眉，正要再问，突然感觉到手中的画轴剧烈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只见画轴中的玉佩正散发出强烈的红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不好！”她猛地后退一步，迅速展开画轴，朱砂笔在纸上飞快地绘制起来。

　　然而，还未等她完成符咒，玉佩中突然冲出一道红光，直直地朝着赵鸣黯扑去。

　　“小心！”萧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扑向赵鸣黯，将他推开。

　　红光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撞在墙上，化作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她的面容狰狞，眼睛死死地盯着赵鸣黯：“还我玉佩……还我玉佩！”

　　赵鸣黯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萧遥咬了咬牙，迅速在画轴上绘制出一道镇魂符，朝着红衣女子抛去。符咒化作一道金光，将女子逼退到画中。

　　“快走！”她拉起赵鸣黯的手，迅速朝门外跑去。

　　檐角铜铃轻颤的刹那，萧遥腕间判官笔已凝出墨色锋芒。

　　她疾退三步靠在朱漆廊柱上，月光下出来的剪影挺拔站着。

　　那人披着白貂大氅，雪色中衣领口还沾着方才咳出的血渍，分明是病入膏肓的模样。可当她瞥见二人踩在青砖上的影子时，瞳孔骤然收缩——皎白月光下竟只有一个影子。

　　萧遥猛然看向那人。赵鸣黯扶着雕花门框轻喘，广袖滑落露出手腕，青色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姑娘留步。”

　　萧遥指尖已触到腰间《百鬼图》的绢帛，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炸开——

　　【警告！未知鬼物靠近】

　　大脑一片空白，他竟和她此前遇到的任何一只鬼都不同。

　　判官笔凌空勾出十二道墨痕，隔绝两人，将少女护在后面。

　　最后一笔收时，赵鸣黯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擦了擦嘴角。

　　萧遥看着月光在地上流淌，墨色氤氲处，男人高大的身影定格在抬眸的刹那。

　　金色的眼瞳点亮灰暗。

　　判官笔已在指间转出冷光。

　　“公……公子想必不是寻常人，竟识得此幻阵。”她紧紧靠向柱子。

　　画中传来玉石相击的声音。

　　赵鸣黯的虚影突然向前，修长手指径直握住判官笔的狼毫，萧遥浑身剧震——笔尖墨汁竟顺着他的手腕攀援而上，在臂间蜿蜒成一朵彼岸花。

　　“姑娘的笔，”他垂眸望着墨色，“在发抖呢。”

　　萧遥腕骨传来刺骨寒意，判官笔上的墨纹竟开始逆向流动。

　　她盯着对方臂上绽放的彼岸花，忽觉脑海深处传来系统杂音。

　　【检测到阎罗权限……】

　　赵鸣黯的虚影愈发清晰。

　　他食指轻叩笔杆，原本飞溅的墨珠霎时凝在半空，随后变作青灯挂上长廊。

　　灯火摇曳处，萧遥看见每盏灯芯都困着只狰狞恶鬼，正是她上月未能收服的那批游魂。

　　“姑娘可知，为何你近来总是无法顺利收服这些……”他指尖拂过青灯，恶鬼们突然安静，“画魂需以阴气为引，而你的笔...沾了太多活人气。”

　　檐角铜铃骤响，子时阴风穿堂而过。

　　袖中《百鬼图》无风自动，泛黄的纸页间渗出黑雾，隐约可见残缺的阵纹。

　　【警告！灵力反噬倒计时三刻！】

　　不妙！

　　赵鸣黯的虚影逼近：“三更天阴气最盛时，姑娘若肯借半幅画纸……”他袖中滑出枚血玉印章，正压在她手背处的咒印上。

　　手背传来清凉的触感，混乱的脑海清晰一瞬。

　　“赵某愿以三千怨灵为墨，补全这卷镇魂图。”

　　萧遥忽觉心口刺痛，墨色浸透的绢帛突然浮出鎏金纹路。

　　“那……可以先要大人三滴血吗？”她盯着对方手臂，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解释道，“活人血镇不住往生咒。”

　　赵鸣黯低笑出声，广袖挥散满室青灯。

　　他引着萧遥的笔尖抵住自己胸膛，朱砂顺着衣纹晕染成花，淌出的竟是混着金粉的墨汁。

　　系统提示音忽然变得空灵。

　　【契约成立，开始同步阎罗权限】

　　萧遥看着两人腕间缠上的血色丝线，只觉得头疼。忽见窗外飘进半幅残破画卷——正是她三日前未能镇压的缢鬼图，此刻却自动补全了那未画完的右腿。

　　“明日戌时，城南医馆见。记得带够朱砂。”赵鸣黯转身拂袖而去。

　　“……那位新娘，正缺对点睛的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