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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五年后相见 ...

  •   那片玉兰花瓣在妆奁上搁了三日,沈倾音指尖摩挲着早已蔫软的瓣边,终究没舍得扔。

      “姐姐,发什么呆?”沈梨端着一碟桂花糕进屋,见她盯着妆奁出神,凑过来瞥了眼,“都枯了,扔了吧。”

      沈倾音指尖拈起花瓣,犹豫片刻,还是抬手丢出窗外,落进花圃里,轻声道:“风吹进来的,忘了扔。”

      沈梨没多想,将桂花糕推到她面前,笑道:“沐临哥哥从南边带的,你最爱吃的甜口!”

      沈倾音咬了一口,清甜在舌尖漫开,心头却沉甸甸的,半点胃口也无。

      沈梨嚼着糕点,忽然道:“姐姐,过几日宫里办春猎宴,三品以上家眷都要去,沐临哥哥说咱们也得去!听说太子殿下骑射最厉害,去年猎了十七只猎物呢!”

      “太子殿下”四字入耳,沈倾音握着糕点的手不禁一顿。

      “沐临哥哥说不想去能推了,姐姐去不去?”沈梨问道。

      沈倾音默然片刻。不去,便可避开那人,可沈家新贵,初入京城便避宴,反倒落人口实,显得恃宠而骄。

      “去吧。”她轻声道,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不能让旁人说沈家不懂规矩。”

      “好耶!”沈梨欢呼着跑出去准备衣裳,沈倾音望着窗外摇曳的花枝,心头那点沉甸甸的闷意,愈发浓重。

      三月初一,春猎宴如期而至。

      皇家猎场草木葱郁,明黄帷帐环绕四周,高台之上御座威严,两侧分列皇子宗亲席位,文武百官家眷按品阶落座,井然有序。

      沈沐临官居枢密使,沈家席位靠前。

      沈倾音着一身水绿长裙,外罩月白纱衣,只簪一支素净白玉簪,清雅脱俗,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疏离;沈梨穿粉罗裙,鬓边簪着两朵粉白绢花,活泼得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姐姐你看!”沈梨扯着她的衣袖,指向高台左侧,“那是二皇子和四皇子!”

      沈倾音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一众皇子,最终落在最前方那方空座上——紫檀木蟠龙椅,铺着明黄软垫,正是太子萧承煜的专属席位。

      鼓乐声起,皇帝携皇后登坛,众人齐齐跪拜,山呼万岁。礼毕,皇帝瞥见空座,眉头微蹙,沉声问:“太子呢?”

      “回皇上,太子殿下路上耽搁,即刻便到。”总管太监李德全躬身回话,语气恭敬。

      二皇子萧承烨端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佻:“大哥总是这般日理万机,连春猎都要姗姗来迟。”

      四皇子萧承煊摇着折扇,淡淡驳道:“大哥替父皇分忧国事,晚来片刻也是常情。”

      皇帝闻言,面色未改,并未多言。

      不多时,忽闻马蹄声疾,如狂风卷地,踏碎林间寂静。众人循声望去,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入猎场,马上玄色劲装之人勒缰停驻,骏马扬蹄嘶鸣,稳稳落于御前三尺之地,姿态利落,气势逼人。

      “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

      那人翻身跪地,声如玉石相击,清冽悦耳。待他起身抬眸,沈倾音悄然攥紧了裙摆。

      五年光阴,足以将昔日那个眉眼清俊的少年,雕琢成如今这般模样。肩宽腰窄,身姿如松,眉眼凌厉,眼尾微挑,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腼腆,只剩一身冷峻疏离,矜贵逼人。

      可那面容,依旧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只是从前映着抚州的星光与笑意,如今却覆着一层寒冰,深不见底。

      沈倾音下意识垂眸,避开那道目光,胸腔里的心跳却没来由地加快。

      “太子殿下好生威风!”沈梨小声惊叹,眼里满是崇拜。

      狩猎号角吹响,皇子公子们纷纷策马入林,猎场之上顿时马蹄声疾,呼声阵阵。

      沈倾音刚松了口气,高台之上便传来萧承煜清冽的声音:“沈枢密使。”

      她心头一紧,抬眸望去。

      萧承煜立于高台边缘,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目光扫过沈沐临,语气平淡:“听闻枢密使边关战功赫赫,骑□□湛,不如与本宫比试一番?”

      满座皆惊。太子素来孤傲寡言,从不主动邀人比试,今日竟点名新晋枢密使沈沐临?

      沈沐临起身抱拳,神色恭敬:“殿下抬爱,臣惶恐,不敢班门弄斧。”

      “沈枢密使过谦。”萧承煜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骤然掠过沈沐临,精准地落在沈倾音身上,一瞬即逝,“边关弓马,更值得讨教。”

      沈沐临沉默片刻,心知推脱不得,沉声应下:“臣奉陪。”

      两人翻身上马,一玄一银,如双剑出鞘,策马冲入林间,身影转瞬消失在草木深处。

      沈倾音端坐席上,掌心沁出冷汗。太子此举,绝非只为讨教骑射,他方才那道目光,分明是看向她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半个时辰后,两道身影疾驰而归。萧承煜手提一只肥硕黄羊,沈沐临携着数只猎物,并肩而至,气息微喘,却依旧身姿挺拔。

      “沈枢密使名不虚传。”萧承煜清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殿下箭术精湛,臣甘拜下风。”沈沐临躬身回话,态度谦逊。

      二人擦肩而过时,萧承煜忽然驻足,侧身对着沈沐临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沐临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沈倾音看得心头发紧,太子究竟与哥哥说了什么?

      篝火明灭,晚宴正酣,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沈倾音却心神恍惚,满脑子皆是兄长那欲言又止的神色,食不知味。

      沈梨在身旁絮絮说着猎场趣事,她一句也未听进去。

      忽有小太监躬身近前,垂首道:“沈姑娘,太子殿下请您移步说话。”

      沈倾音手中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案上。

      那小太监依旧躬着身,神色恭敬。周遭的喧哗仿佛骤然远去,唯余沈倾音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声入耳。

      “沈姑娘,殿下只说几句,不耽搁。”小太监轻声提醒,语气谦卑。

      沈梨攥住她的衣袖,面露忧色,小声道:“姐姐……”

      沈倾音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别担心,在此等我,莫声张。”

      她起身,敛了敛心神,随小太监而去。

      竹林深处,烛光昏黄,映得竹叶影影绰绰。

      萧承煜负手而立,一袭月白常服衬得身姿清隽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清冽好闻。

      沈倾音望着那道背影,默然片刻,俯身行礼,语气疏离客套:“臣女沈倾音,见过太子殿下。”

      萧承煜缓缓转身,烛火映着他轮廓分明的眉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抬手示意她坐,沈倾音却垂眸立着,不敢上前半步。

      “沈家迁京,可习惯?”他轻声开口。

      “蒙殿下关怀,一切安好。”她答得刻板,字字规矩。

      “玉乐巷的宅子,可舒心?”

      “尚可。”

      林中风过,卷起几片竹叶,犹带淡淡清香。

      四周静了一会。

      萧承煜定定望着她,清声道:“你兄长在边关立下战功,回朝后圣上厚加嘉奖。只是当初与他一同出征的赵将军,却战死沙场。赵将军乃国舅爷之子,素来骁勇,历经数战,此番却殒命疆场。”

      “国舅爷闻讯悲愤难抑,今日眼见同征而返的沈将军受此隆恩,心中该作何滋味?听闻彼时在边关,赵将军与你兄长皆骁勇非凡,且几乎同时寻得叛贼巢穴。”

      一字一句,沈倾音皆听得分明。她虽不谙朝政,却也听出了话中深意。

      如今国舅爷位高权重,家族昌盛,其子又掌重兵。边关平乱固是为黎民百姓,可在天子眼中,外戚权重,终非社稷之福。

      而她兄长战功赫赫,恰好成了制衡国舅的棋子,也成了国舅的眼中钉。

      她轻声应道:“臣女明白。”

      一句“明白”,已是了然于心——国舅爷恐将对大哥不利,而太子此番提点,便是点明了这层危机。

      光影昏昧,萧承煜定定望着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二人半晌无言,唯有风声簌簌。

      五年光阴,足以将一个人变得彻头彻尾,也足以将一段过往,深埋心底。

      不远处已有脚步声传来,隐约夹杂着笑语。

      沈倾音俯身行礼:“殿下若别无吩咐,臣女先行告退。”

      这种场合,孤男寡女独处竹林,最是忌讳,一旦被人撞见,便是百口莫辩。

      萧承煜没说话,沈倾音只当是默许,再行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竹林夜风不大,却带着几分沁骨的凉,她一路疾行,直至回到篝火边才停下喘息。

      沈梨立刻扑上来,满脸担忧:“姐姐,你没事吧?”

      沈倾音强作镇定,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没事,殿下只是问了些沈家琐事。”

      篝火宴散,马车驶入玉乐巷窄巷,忽猛地颠簸停下。

      巷口被一辆无灯黑马车堵住,纹丝不动,如凭空筑起的高墙,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沈沐临按剑沉声喝问:“何人在此?”

      深巷寂寂,对面马车毫无动静。

      沈沐临指节紧扣剑柄,脊背绷得笔直,周身凝着凛冽的戒备,却未拔剑,显然不愿在坊中动武,惊扰百姓。

      “阁下是哪路朋友?”他沉声开口,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在下沈沐临。”

      对面依旧死寂。

      沈梨被这森然阵仗惊得睡意全无,紧紧缩在沈倾音身旁,小手攥着她的衣袖。沈倾音轻拍她的背安抚,目光却紧紧锁在前方马车上,心跳骤然加快。

      那辆马车,她见过。

      那日苏府门外,街对面停着的,便是这样一辆暗沉沉的马车。彼时她只当是贵人避嫌,如今想来,绝非巧合。

      “哥哥。”她低唤一声,声音微紧,“那马车,我在苏府外见过。”

      沈沐临眉头骤然紧锁,沉默片刻,忽然大步向前。

      “哥哥!”沈倾音一惊,伸手欲拉。

      沈沐临摆手示意她莫要出马车,行至对面马车前三步处站定,借着一线清冷月光细细打量。

      马车崭新,青缎帷幔质地精良,车辕云纹雕刻精细,拉车黑马通体油亮,鼻息压得极低,乃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战马,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他的目光落在车帘上,帘幕严丝合缝,唯见一角绣着银线展翅鹰纹。

      那是东宫暗卫的专属标记。

      沈沐临微微一惊,松开剑柄,收敛周身戾气,抱拳道:“不知是太子殿下车驾,臣失礼了。”

      太子?沈倾音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辆黑马车。

      沈沐临话音落下,车厢内依旧无声。

      正当沈沐临以为无人应答时,一只手掀帘而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月光探入车厢,照亮半张容颜,冷峻眉峰,幽深黑眸,正是太子萧承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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