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渊底》雾林听雨

2、职业生涯 层层面具之

　　“咔！”似乎是松了一口大气，终于顺利的拍完这一场戏，一位身着宽松T恤，手拿扩音器的中年男子，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他高声大喊，“好了，好了，收工了，大家，哈哈哈！”接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准备跑路，开心地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慢着，王导！”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短T，浅色牛仔的青年男子，一手高举一沓纸，一手疯狂摆动，似乎是要阻止导演的下班指令，“天懿影视那边又修改了一版剧本！”

　　“又来？！”王导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怒目而视，吓得那青年男子一颤，“这都改了多少版了，飞页都快能出书了！！李制，制片方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存心要把这个项目搞黄是不是？！！！”

　　“不，不是，王导，您先消消气，消消气~~”李制，虽说是这个项目的监制，但是面对这位圈里颇有名望，脾气暴躁的导演，也只得先赔小心，见王导怒气稍减，才敢小声开口道，“哪有制片方自己坑自己的，把这个项目搞黄，还不是烧得他们自己的钱，没有这样的事儿，呵呵！”他忙不迭地赔笑脸，尽力安抚着王导的情绪。

　　“那他们是个什么意思？改剧本，塞新人的资方，我也不是没见过，可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你说说，要塞的新人，我应了，要加的戏份，我也加了。这场是两个主演的重场戏，也不关那尊大佛的事，这都改了多少版了，还拍不拍了！！！”王导越说越生气，一下子怒气冲冠，血压上头，整的他人有点晕。

　　李制，见王导怒不可遏的样子，在片场直接点名天懿的暗箱操作，也不回避各种工作人员，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低头附耳，极力劝诫，“王导，这是在片场，这么多人看着呢，您说话还是注意些！”

　　“怎么，他们敢做我还不敢说了吗？！你别搁这儿给我装孙子，说到底，你还是个监制，不必对我卑躬屈膝的，但是也别想指挥我做事！！！”王导，一下子推开李制，气冲冲的走了。

　　“呸！”李制，对着王导离去的方向白了一眼，“还用你说，我不知道啊！***真是晦气，碰到这么个***。”他暗自骂了一通，方才消气。不过回头想想，他也知道，这事儿确实不怪王导，奈何他在自己面前发作，自己赔了多少笑脸，也不领情，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觉得自己今年肯定是撞了什么邪运了，遇到个这么奇葩的项目。制片方反复无常，来来回回改剧本。不像要强捧新人，倒像是故意给什么人使绊子。烧的还是自己的钱，真是疯了！他想着。不过最为难的还是他，两边赔小心，结果两面不是人。这**的项目，他也想早点黄了算了，大家都解脱，不受这个气！

　　等到王导和李制，都走了。现场副导，看这样子，便叫大家都散了。

　　“寒姐，收工了!”副导也不敢多说，一刻也不敢多待，对这位名满圈内的女主角，浅浅交代了一下，便匆匆走了。他明白，其实大家都明白，这绊子只能是使给这位主儿的。如此不余余力，不计得失，放眼整个剧组，除了她，没人值得背后的资方下这样的血本。可最终是为了什么，他一个小喽啰，哪猜得到，哪管得着，反正只求这城门之火，不要殃及自己这条池鱼就好了。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哦~他这样想着。

　　“姐，你说哪有这样的事儿啊，我们……”还不等助理说完，寒素水一个眼色迅速打断了她的话。只见她神色如常，一双如小鹿一般晶莹透亮的眼睛此刻更显得沉静机敏，淡淡开口道，“方方，我们走吧。”闻言，方方，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说，立刻和寒素水离开了现场，上了房车。

　　“哥，你还在这儿玩呢~可别玩你那小游戏了，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情况了！”另一辆黑色的房车上传来略显急躁的男声。原来是这部剧的男主，秦赫日的车。在王导喊收工的那一刻，他便如往常一般，朝房车上飞奔而去，自然没有见到后面王导和李制吵架的场景。可是他的助理颜立，可是全部看完了才回来。

　　“能有什么大事！王导和李制又吵架了？”他双手不停的操做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可谓忙得抽不开身，只剩一张嘴，还能分些功夫来应付旁的人事。“你倒是聪明，可不是嘛，又吵架了，这次可吵得比以往都厉害，王导说话不留情面，走了之后，李制自己搁那骂好久才走呢！”颜立说着，便往秦赫日身边凑，意图从他手里抢走手机。

　　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意图，秦赫日一个闪身，就让颜立扑了个空，他得意的笑着说，“嘿嘿，想偷袭我，没门儿！”一通操作下来，手眼还是只专注于手机，丝毫不耽误他游戏闯关，想来已是颇有经验。颜立计划落空，一个白眼翻了上去，语气愈发不耐，“哥，你别玩了，真有正事儿！”

　　秦赫日，察觉到颜立不耐的语气，一个瞥眼，知道对方真生气了，一边乖乖放下手机，准备专心聊正事，一边还打趣着说“你看看都怪你，这关我又过不去了~”，想要缓和一下气氛。见他放下手机，颜立容色稍缓，才又开口，“哥，你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眼看这项目要黄，你就不着急吗？”

　　“唉，我可没说你是那啥，是你自己说的哦~”秦赫日浅浅坏笑，接着逗颜立。颜立虽说是自己的助理，但是二人年龄相仿，性格相合，因此相处起来不似艺人和助理，反倒更像是朋友，不，准确的来说是损友。他的这位朋友，虽说脾气发作极快，不过，去的也快，往往三言两语就被哄好了。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颜立更加急言正色了。

　　“我也没在和你开玩笑~”秦赫日微笑着，往颜立那边坐了坐，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接着说，“你别那么急火攻心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这事儿，咱们就是个陪绑的，可真没办法，人微言轻啊~”说完，他拍了拍颜立的背，一双温柔的眼，专心的盯着颜立，意图安抚颜立的情绪。

　　“这话怎么说，虽然咱们是咖位小了那么一点儿，公司是名不见经传了那么一点儿，但是人穷志不能短，再怎么说，你是这个剧的男主，搭的还是一线人气明星寒素水，怎么也不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还是集思广益想想办法，可别轻易放弃，真让这个成名的机会黄了啊！”颜立话糙理不糙，对于像秦赫日这种素人出身，公司又没有背景和资源做支撑的情况，能遇到这么一次机会，旁人看来可真是撞大运了，而且这样的运气，往往是不会经常眷顾的，这次抓不住，也未必会有下次了。

　　“你倒是比我有事业心！”秦赫日挑逗一笑，双手交叠于脑后，缓缓躺下身去，神色淡然，双眼注视着车顶，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平静的说道，“你当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什么会落在我们头上，事出反常必有妖孽。我早知道这个剧组不简单了~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意料之中，它要是正常拍完，我才觉得不正常呢！”

　　“你早知道？！”颜立，有些震惊，转头望向躺在沙发上的秦赫日。要知道，这个房车还是这次接到这么好的资源之后，公司才给他们配的。之前只能坐在外面简陋漏风的帐篷里，折叠椅哪有房车上的沙发舒服啊！他本以为这次真是撞大运了，沧海遗珠终于被人发现，欣喜若狂，卯足十二分的干劲儿，为这次进组做足了准备。现在秦赫日告诉他，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甚至秦赫日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他，这让他又震惊又生气。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好像背着你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一样！”秦赫日对上颜立不可置信又略带怒气的眼神，如是说道，“我要是早告诉你，首先你肯定不会信，就像你现在这样。”见颜立眉头稍微舒缓一些，秦赫日坐起身来，用左手搂着颜立的左肩，转头望向他继续说道，“有时候，并不是对方骗术有多高明，只是结果太诱人而已。所以，明知是圈套，也还是会有人上当。这种骗术就是专门为那种心智不坚，心怀侥幸，又善于逃避现实，自欺欺人的人而设的。”

　　“秦赫日！！！”颜立闻言，一拳就要挥过来，被秦赫日挡住了。“别别别，我开玩笑的！”秦赫日一脸坏笑，看着他忍俊不禁的样子，颜立知道他欠揍的属性又爆发了，索性一拳挥过去，自己也出出气。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都是假把式，朋友之间的日常玩闹罢了。

　　“别啊，别，哥，我错了，我错了~”秦赫日接着赔礼道歉，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眼角的褶子藏都藏不住，说完他按下颜立挥过来的拳头，“咱们接着说正事儿，正事儿”，一边说，一边眼神暗示，对着颜立点头，“其次，我也不想扫你的兴，看你那么高兴，工作那么积极，我怎么忍心浇你冷水呢~”

　　“这个，其次，是你现编的吧！”颜立一个眼刀扫过去，似乎并不领秦赫日这份情。

　　“绝对不是，真心的，哥！”说着，右手发誓的样子已经做好了，想来也是十分熟练了。

　　颜立不想再与他纠结这个问题，冷静下来，回头想想，这事儿确实处处透着诡异。一线女星的资源，圈内都是顶配，不太可能给出这个阵容搭配。是自己原先被名利冲昏了头脑，其实，秦赫日的话也没说错，自己就是着了套了，现在才被点醒。

　　见颜立复杂的神情，秦赫日知道，他又在反思自责了。于是，他正襟端坐，极为认真地说，“不怪你，就算我早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不也还是没办法吗。说到底，在这个圈子，又有几个身能由己，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傀儡罢了。你就看看寒姐，走到如今这个地位，不还是会遭遇这种事儿吗？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他顿了顿，神色更加复杂，眼里闪烁着一丝不为人察的寒意。

　　“况且，这事儿也不是对咱！咱就正常上下班，拿工资就行了，其他的事儿管他的呢！诸天神佛斗法，咱们这种小人物也参合不起，就安守本分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说来，要不是接到这个活儿，公司会给咱配房车吗？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亏，哈哈哈！”那寒意一闪而过，秦赫日立刻一转话锋，又嘻嘻哈哈的调侃起来，活跃一下气氛。

　　说完，他又捡起手机，一脸兴奋的开始打起了游戏。

　　看着一脸没心没肺的玩着手机的秦赫日，颜立心里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该哭他，毫无上进心，一心只想着打卡上下班，丝毫不图上位呢；还是该笑他，身处这个满是算计厮杀的名利场，还能不染劣习，不改本心，赤诚依旧呢。不过如今看来，这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人力既难改，那就听凭天意吧！他这样想着，便放任秦赫日继续玩乐，自己去处理其他工作上的事情了。

　　听到颜立离去关闭车门的声音，秦赫日专注游戏的眼睛，渐渐开始失焦，陷入沉思。

　　在秦赫日眼里，颜立才是那个真正单纯善良，毫无城府的人。而他，层层面具之下，或许他自己都已经看不清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