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的正确阅读方式》廿一霜

2、重逢 此刻该有一

　　午后街道的甜品店里正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味，配合着优雅的钢琴曲总会让人昏昏欲睡，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青年的脸上，让那双藏在长睫里的眸子发出动人心魄的颜色。而坐在他对面的女孩没有一丝睡意，盯着他的脸不由的看得有些入迷。

　　放松下来的眉宇和低垂修长的睫毛安静的挂在一张白皙的脸上，下巴线条流畅，显得他更是精雕细琢，往上一些是一只粉而饱满的唇，还有一颗深色的小痣乖巧地镶在旁边。他纤细手指正洗刷着画笔，在这双骨节分明的手上还戴着一枚不太起眼的银戒指。

　　坐在陈洁对面的青年似是察觉到了对方探究的神情，抬头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脸上不由一红便赶紧移开了目光，战术性的喝了一口放在自己面前的热可可。

　　“完成了，你看看。”

　　沈言声音温柔，像是六月山谷里的溪水。

　　递过来的画纸上是一幅描绘春景的画，他将几种简单的颜色运用得恰到好处，线条并不算繁琐但画出的形状却是惟妙惟肖。

　　陈洁抬头看着那张始终挂着浅笑的脸，再也忍不住了，激动着：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把这个主题诠释的这么好，沈老师业务能力不愧是圈里鼎鼎有名的！”

　　她轻轻在画上吹了几口气，等颜料彻底干透后继续道：

　　“老师您的作品我就先带回去了，接下来的具体流程我在两天后告诉您的助理！”

　　“谢谢，那辛苦你了。”

　　刚坐上网约车的陈洁拿出手机熟练地找到和闺蜜的聊天框，正要分享一下今日的工作战况，就听见旁边的玻璃被轻轻地敲了两下。陈洁一扭头便对上了那张好看的脸，仅一窗之隔的距离巨大的美颜冲击力让她脸颊微烫，虽是如此，陈洁还是赶快按下了车窗。

　　“还好赶上了。”沈言笑着，随后他举起右手，将一条咖啡色的围巾递了进去。

　　对上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陈洁心中一动，立马接过自己的东西。车动了，手里的羊毛围巾刚刚不小心沾了一点沈言身上的味道，那似有若无的气味和陈洁对他的第一印象很是相似。安静的，温柔的，却带着一丝让人看不见摸不着的疏离。

　　送走了人，沈言抬手揉了揉笑僵的脸颊，在长舒一口气后才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得到了些许的平复。

　　刚刚自己的行为有没有不得体？有没有哪里表现的奇怪？

　　沈言无意识的扣弄着自己手掌上的薄茧和指尖上细软的皮肉，直到感觉有粘稠的液体从掌中缓缓滴落，向下看去才发现原本白皙的手不知何时早已鲜血淋漓。

　　坐在玻璃窗边看着往来不绝的行人，每个人脸上好像都带着难掩的喜悦。

　　蹦蹦跳跳的小孩一手牵着家长，一手拿着刚买到的山楂糖葫芦，身旁的大人手里拎着刚刚采购好的物品，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挽住丈夫的胳膊，他们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寒冷无法消融的爱意与快乐。

　　沈言面无表情的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面前那桶涮过画笔的污水里慢慢扭曲变动，却又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直到手机日历提醒他两天后就是除夕。

　　原来…又是一年。

　　经年匆匆自己未曾停歇，直到真正停下来的时候去观察世界才发现自己病了太久早已脱离人群以至于难以再次融入。

　　沈言低头将早已冷透的美式一饮而尽，将那点苦涩揉碎按进了身体里。

　　出了咖啡店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平时不怎么出门的沈言在此刻才发现街上的年味已经非常重了。随处可见的都是卖对联卖窗花的小摊，超市里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层出不穷的优惠套路挂在店铺最显眼的位置，互不相让的比谁家的货品更加合算便宜。

　　只是在店门口停住了一瞬，沈言就被站在门外吆喝的店员招呼到了店里。

　　“小帅哥真俊啊，来买年货呀！现在办卡充299减50可合适呢！”

　　说着说着就往沈言手里塞了个购物筐，还笑呵呵地给他拉起了厚重的门帘。

　　冬天超市里空调开的很足，沈言刚进去就被迎上来的热气扑了个满脸，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最后决定逛两圈。

　　走了没多久沈言感觉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他将身上的羊绒大衣脱下来挂在自己的手臂上，露出了自己藏在衣服里的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和劲瘦的腰。白色衬衣被自己随意掖在黑色西装裤里，除了腕上一块简单的手表，和手上一枚戒指，身上再没有多余繁重的首饰。

　　沈言穿了鞋足有180的个头，再加上优美的身材比例和漂亮的脸，引得几个年轻的女孩纷纷侧目，几乎是要成为超市里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他在超市里走了几圈，最后只拿了两件生活物品放在了筐里。沈言看着其他人被年货堆满的购物车，再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小筐，为了应景又挑了点水果才去算账。

　　出了超市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原本干净的路面被白雪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沈言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过泥泞的路面，终于在海边停下了脚步。

　　今天的夕阳很漂亮，照在冰面上反射出的光显得格外温柔，有几片剔透的雪花颤颤巍巍的落在了沈言的长睫上遮挡住视线。

　　光影破碎，回忆中他想很久之前，自己和另一个人也像这样站在这片海的面前。对面的人总会借“给他拍掉头上的雪花”为理由，故意把他的头发揉乱，然后在沈言的咆哮中抱头鼠窜。

　　想到这他不由地笑了出来，只是很轻的一瞬，就随着剧烈的风雪迅速消散。悄无声息，一干二净，好像从未有过。

　　“沈言。”

　　他感觉有一股热源在自己身后站定，将原本席卷而来的冷风挡了个严严实实。

　　沈言感觉自己忽然僵住了，他再熟悉不过这声音了，还记得每次睡不着的夜晚自己总会偷偷翻出那人的语音，一段不到10秒的录音，被他翻来覆去孜孜不倦的听了十年。

　　那段一直没再更新的语音，终于在此刻迎来了他的主人。

　　沈言像是没了润滑油的玩具，艰难又缓慢的扭过的身子，身上的关节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抬眸，看到了那双自己在梦中魂牵梦绕的眼睛，只是眸光不似从前的热情明亮，现在面前的这双眼中深处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好像有着始终融化不开的冰雪。

　　夏槐序心中曾无数次模拟重逢的场景，可当这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那满腔的委屈或者控诉再或是问候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片刻后，他于寒风中静静抬眸凝望着沈言的眉眼，轻轻开口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